稍遠處的樹蔭下，白水雲淡淡地看著風華漸行漸遠，嘴角泛起一絲冷笑。
即使距離遠，但身為習武之人，他們方才所說的話也已經一字不落地入了她的耳。既然給了她這樣一個機會，她又為什麼不好好利用一下呢？
夢笙不知自己是什麼時候走回來的，只是看著那素錦簾帳，卻怎麼也抬不起手去掀。可是，總要面對的！
夢笙掀簾前腳剛踏進帳中，煙塵後腳便迎了上來，眼眸中仍有一絲水霧，任誰看了都忍不住憐惜。夢笙卻壓下心中翻涌的痛楚，冷眸沉眉。
「夢笙哥哥？」煙塵似乎看出他臉色似乎不好，但又控制不住心中希冀，伸手抓住他的衣角，問，「怎麼樣了？」
「煙塵，你以後……」說到這里，夢笙頓了頓，低頭看了一眼他的手，最終還是將衣角從他手中抽了出來，「你以後還是安生的待在笙樓吧！哪兒都別想去了。」
「怎……怎麼會這樣？！」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的命運就這麼被夢笙輕描淡寫地說了出來，他猛地抓住他的手臂，用力之大，讓夢笙覺得手臂上肯定得留下一圈青紫，「你再說一遍！」
「從今以後，你便不用再想離開笙樓了，沒有人可以幫你！」夢笙盡量保持語調冷漠，也不去看他。
「為什麼！？」
「你自己得罪了什麼人你不清楚嗎？」
「我……」煙塵被問得一愣，似是想到了某些不好的回憶，身子一顫。
他本就是那人用來消遣的一個工具，讓那人稍不滿意便換來現在的處境。可是，他又真的做錯了什麼！為什麼要天生就低人一等！！
「可是……」煙塵努力緩了緩氣息，逼回自己已到了眼眶的淚水，「夢笙哥哥，你答應過要幫我的！」
「我無能為力，你就當我從沒有說過這樣的話吧！」夢笙轉身背對他，無人能看到他的表情到底書寫著什麼。
「怎麼可以！！」煙塵不敢相信地後退了一步，見夢笙絲毫沒有回頭的跡象，內心突然涌起無盡的憤怒，「夢笙，你這個騙子！！」吼完，他轉身跑出帳篷。
帳中人面面相覷，眼中有不屑，有悲哀，有麻木，卻獨獨少了憐憫。
正如風華所說，進入這個火坑，誰不是泥菩薩過江自身難保？誰又和誰不一樣？憐憫在這里，不過是最廉價的東西。
秦淮河畔，沒有人會去憐憫別人。相反，他們更樂意踩著弱者的尸體一步步往上爬，說是惡趣味也好，被逼無奈也罷，這便是弱肉強食的自然法則。
夢笙回身看還在翻動的簾子，隱約間還可以看到那個絕望的身影。
他不缺少憐憫之情，可他更加冷心。如果一定要在天下人負我與我負天下人之中擇其一，他一定會毫不猶豫地選擇後者，這便是夢笙的法則。
……
午時方過，五月的天氣已有了絲暑氣。今日泊在岸邊的花舫比之往日要多上幾倍，眾人齊聚在岸邊柳林，只為迎來一場盛宴——百花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