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璃卿平日看著雖溫文和軟，可卻是個徹頭徹尾冷心冷情的人。
夢笙已經五日未見他了，自那日後，賀璃卿便再也沒有出現在他的眼前。他額頭上的傷疤已經結了痂，細碎劉海一蓋，便什麼也看不出來了。
可是，誰都看的出，自夢笙大病初愈醒來後，他變得越加冷漠了。
又是一月初一，蕭亦景盯著坐在窗邊撫琴的人，微不可聞地嘆了一口氣。他總覺得，一個月過去，夢笙卻變了。
「良辰美景，王爺為何嘆氣？」
「……」聞言，蕭亦景一詫，這是如此久來夢笙第一次主動跟他搭話。他心下驚喜，卻又悵然，果然變了。
「王爺難道是在嘆時光易逝，才不過一會兒，便已近子時？」
「嗯。」蕭亦景點頭應聲，子時一到，他就得離開，不禁心下更加惆悵。
夢笙看了他一眼，突然停了撫琴。似是猶豫了片刻後，他伸手摘下自己的面紗，微微一笑，天地為之失色。
蕭亦景看著第一次在他面前露出真顏的夢笙，不明所以的一呆，夢笙卻已起身走到了他的身後，附耳道︰
「等我舞罷回來。」說完，緩步退出房間。
一入侯門深似海，入得煙柳，卻似地獄。
蕭亦景听門外笙歌漸歇，心中卻越發緊張起來。這是夢笙第一次主動留他，不知所謂何事。正思忖間，忽听門響，回過頭去，果見夢笙緩步進來。
夢笙扶著房門，氣息微重。臉上未蒙面紗，在夜燈中仍看得見有一絲紅暈，酒氣撲鼻。此刻看來，他身上寬大的舞袍將他襯得異常瘦弱。
似醉未醉，要倒未倒。
蕭亦景連忙上前扶他，夢笙順勢靠在他懷里，傻傻地笑。
「阿笙？」蕭亦景想知道他是否還清醒。
「十八年情誼，他卻只留給我一句好好活著。」夢笙緩緩開口，聲音涼薄悲傷，卻不知所雲，「連著他的份好好活下去，叫我想死也成了奢望！」
「夢笙！」蕭亦景一驚，雙手不由自主將他抱緊，他竟有這般可怕的想法，「你休要說傻話！」
「呵呵~」夢笙柔柔一笑，推開他，在空曠的屋中旋轉起來。舞裙展開若一朵花，美艷至極，卻讓蕭亦景的心揪疼在一處，耳畔盡是那憂傷欲絕的聲音，「死不了的，死不了的。他不讓我死，要讓我活在一輩子也看不見光的世界里！」
突然，夢笙身子一歪，直直倒下。蕭亦景眼疾手快，一把將他攬入懷中。
背後的胸膛很暖，夢笙的嘴角勾起一抹不明意味的笑。微頷首，夢笙一手握住蕭亦景的手，另一只手迅速解開自己的外袍，轉身正面向蕭亦景。
蕭亦景被他驚得一愣，還來不及反應，就見他已伸手，作勢也要解開自己的衣裳。
蕭亦景腦子還沒反應，手已先一步推開了他︰「夢笙，你在干什麼？！」
夢笙促不及防，狠狠摔倒在地，寬松的內袍向下一滑，露出半邊單薄的肩。他伏在地上，青絲瀉了一地，宛若瀕死的蝶，令觀者一陣心驚。
蕭亦景半晌才明白自己做了什麼，連忙撿起丟在一旁的外袍，將他緊緊裹住。
夢笙一動不動，眼楮不知在看哪里，喃喃說出的話卻讓蕭亦景恨不得一巴掌拍死自己︰「你也嫌棄我……」
「不！」蕭亦景急忙打斷他，將他抱得更緊，「阿笙，我只是怕你此時頭腦發昏，將來後悔也來不及，你可知你現在在做什麼？」
「當然知道。」夢笙抬頭看他，臉上又掛起了那令人心碎的笑，「我今天陪那些恩客喝酒了，他們一個個被我迷得神魂顛倒，說我是個天生的妙人兒。我突然覺得，這樣似乎也不錯，你不也一直想要我麼？」
「我想要的不是你的身體，是你的心！」
「心？」他淡淡一笑，伸手撫上自己的心口，還在跳，但，「我早已沒了心，給不起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