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四女子 十回 神秘夫妻假戲真做

作者 ︰ 林繼明

沈家阿婆清晨五點鐘就起來燒開水,她封不好爐子,昨天睡覺時請郝允雁幫著弄好才安心,然後整理房間,翻出舊棉花胎曬在陽台上搶太陽,這忙里忙外的弄醒了郝允雁也跟著想早點起床幫沈家阿婆干點什麼。王守財睜開惺忪的眼楮問︰「這麼早起來干嗎?」郝允雁說︰「沈家阿婆說今天兒子媳婦要來,正愁著房間太小在傷腦筋,我勸她找劉姐商量,唐先生那屋空著干脆也租下,她兒子媳婦剛剛結婚,好歹有個舒適的環境,可是她心疼錢沒有去問劉姐租,這回我去幫著點,看看屋里能否清理一下,不要的東西扔了,地方或許大一點。」王守財摟住妻子不屑地說︰「你就知道管閑事,他們要覺得住不下,會考慮租那房間的,你去幫著整理也是多余,睡吧。」郝允雁被丈夫抱著溫暖了會,還是覺得不放心,說︰「先生,我還是起來吧,你看沈家阿婆一個小腳老太沒有力氣,要摔倒怎麼辦?」王守財不耐煩地問︰「她兒子幾時到?」郝允雁說︰「听沈家阿婆說電報上寫下午兩點左右吧。」王守財說︰「那現在弄也太早了,等我上班去你有的是時間幫她,再說這個老太說話一句進一句出的,年前說兒子春節回上海,結果沒有來,這次弄不好也這樣。」

他們正說著,門外傳來 當一聲響,郝允雁二話沒說就穿衣服起床,推門出去一看,沈家阿婆家門口橫七豎八倒著幾只紙箱子,里面的雜物翻落在地上,再走近看,她倒在房間里正努力支撐著想爬起來,郝允雁跨過去攙扶沈家阿婆,道︰「阿婆,您做啥呀,這哪是您干的活,昨天說好我上午來收拾的,您看看摔倒了吧?來,我扶您去床上歇會,這些紙箱子里的東西怎麼處理告訴我,我來弄。」沈家阿婆吃力的被扶到床上躺下,膝蓋有點踫傷,郝允雁替她揉著,她說︰「箱子里的東西是些無用的舊東西和我穿不下的衣服,本來想改改再穿,現在眼楮青光眼嚴重,針線活干不了了,正好兒子媳婦要來,我這屋子太擠,就扔掉吧,被媳婦看見亂糟糟的也不好看。」

郝允雁一件件東西收拾完,買給揀破爛的收了幾毛錢給沈家阿婆送上,吩咐她只管休息,等忙完了孩子他爹上班就來替她整理房間。劉秋雲起來燒早飯,見郝允雁從二樓上來,問︰「妹啊,大清早的忙什麼哪,鬧得動靜挺大的?」郝允雁道︰「還不是沈家阿婆啊,兒子媳婦下午來,五點多就折騰上了,剛才還滑了交,我讓她躺下了,一會替她再整理,哎,剛才扔了好多破爛,說是給兒子媳婦騰地方,我看人家新婚夫婦這空間也太難點了吧?我讓阿婆問你新租原來唐先生那間,她嫌房租貴,真吃不消她。」劉秋雲眼楮一亮說︰「可以呀,我正想在報紙上貼租房廣告呢,還是原來的價格,她覺得貴啊?也不去打听打听行情,我這里可是法租界的霞飛路,她以為是閘北區楊樹浦啊?」郝允雁笑道︰「老人嘛,總喜歡再便宜點,對了,那房間門鎖修好了嗎?」劉秋雲道︰「早換新鎖了,連里面的地板也修妥,隨時可以住人,只不過還有一些唐先生離開時留下的衣服,正討厭,還不知道他會不會來又不能夠扔掉,我給塞在他的皮箱里了,呵呵,正好有只空皮箱,好像專門為這準備的。」郝允雁問︰「他的租賃期到了沒?」劉秋雲道;「早過了,他來了我也不給續簽,這人太危險,還引來帶槍的人,我可不想這死人,太晦氣。」

郝允雁送完丈夫上班又送女兒上學,年後剛剛一年級,學校就在附近送起來也方便。她買完菜回來,替沈家阿婆帶的菜遞上後又忙幫她揀菜洗菜,說︰「阿婆,這大冷天的,你家棉被夠不夠?需要的話我櫥里還有一條厚的,要不你先用著?」沈家阿婆癟著嘴巴笑著說︰「好好,我真愁著自己打地鋪墊得太薄了,小妹謝謝啊。」郝允雁立刻站起來擦擦手說;「我現在就去拿來給你,放了幾年沒有蓋過,今天太陽很旺,曬曬。」

下午兩點左右,郝允雁在家吃午飯,沈家阿婆的事剛剛忙完,听到門外有人一驚一乍的喊著,又听到沈家阿婆的哭啼聲,她馬上放下碗筷跑出去看究竟,心里也想著可能是老太的兒子回來激動的,下樓一看,果然她分別五年的兒子帶著媳婦回家了。沈家阿婆的兒子叫沈默然,今年三十五歲,虎背熊腰的高個子,五年前,沈家阿婆還沒有搬過來住的時候,他就離開母親去延安從事情報工作,一直沒有找到志同道合的姑娘結婚,但對外他稱是去北方做絲綢生意,連自己母親也瞞著,這次他來上海是授組織委派建立情報收集網。他帶來一名女同事,叫莫萍,二十八歲,北平人,同樣未婚,也長得很高挑,白白胖胖的臉細皮女敕肉的,一看就是城里的小姐,為了工作方便他們以夫妻相稱。沈家阿婆個子矮,抱著兒子的腰哭著,嘴里不停地念叨︰「默然,姆媽終于等到你回來啦……」沈默然撫模著母親的頭發,一言難盡的樣子。

郝允雁站在樓梯半道不忍心去打斷他們母子倆,莫萍戳戳沈默然的腰,示意有人在瞧著,沈默然放開母親向郝允雁望去,彼此尷尬的點頭憨笑了下,郝允雁下樓掏出手絹替沈家阿婆擦擦眼淚,沈家阿婆激動地介紹道︰「小妹,這就是我兒子,你沒見過,這是我家媳婦。」她滿臉的褶子綻放出幸福的笑容,又對兒子介紹道,「這是住樓上的小妹,人很好,一直照顧我,知道你們來,還借我棉被,我一個人生活多虧有她啊。」

彼此寒暄完各自回屋,晚上沈家阿婆家睡覺便成了問題,原來沈家阿婆打算自己睡地鋪讓兒子媳婦睡床上,可沈默然不答應,這麼冷的天怎麼能讓八十多的老母睡地鋪,母子倆爭執不下,莫萍操著一口國語勸道︰「媽媽,您睡地上我們作為小輩的豈能安心?我看您還是睡床上吧。」剛才,她與沈默然私下討論過這個問題,房間這麼小還一個屋,工作起來也不方便,以後可能還會其他同志來聯絡,所以需要一個獨立的房間比較安全,所以莫萍說︰「媽媽,您這里太小了,我和默然已經商量過,過段時間去別處找大點的房子,你也搬過去,這幾天就讓我們地上,我們年輕沒關系的,您老在地上凍不起。」沈家阿婆驚訝地問兒子︰「真的要搬場啊?我在這里都住習慣了,鄰居們對我都很好,我舍不得啊。」她想了想又說,「對了,如果你們真的不想和我擠在一起,那對門有空房子,人家剛剛走估計不會回來了,明天我去跟房東說說看租給我們。」沈默然出去看看覺得不錯,既可以解決自己的工作方便和保密問題,又不讓母親為難,兩個房間對門可以相互照顧,更重要的是,這里是法租界的鬧市區,比較**治,不大會遭到當局無端搜查,目前他們的主要斗爭對象是日本,有情報稱,日本軍國主義正在加緊對華軍事擴張,其中包括上海,這次他們是先期過來加強上海地下黨開展工作。晚上睡覺時,沈家阿婆最終睡在床上,沈默然和莫萍睡地鋪,他們之前並沒有想到這一層麻煩,想當然的認為,只要門一關,里面大家分開睡覺神不知鬼不覺,對外還是夫妻,現在這房間二十平方米左右,四周放滿家具,只有中間正方形一塊豆腐干大的空間,地鋪勉強放下,如果沈家阿婆半夜要起來上廁所,還得從他們身上跨過去,這還算可以堅持,有個更嚴峻直接涉及到男女敏感問題的不便,現實的擺在他們面前,兩人並不是真正的夫妻,只給他們一條不算太厚的棉被,在母親的眼皮底下他們如何鑽進一個被窩,即便有兩條被子分開睡被母親看見也不合適。正愁著,沈家阿婆在微弱的光線下發出聲音︰「默然,這麼晚了你們怎麼還不躺被子里,上海夜里很冷的,早點睡吧。」沈默然與莫萍面面相覷,撲哧笑出聲,莫萍臉湊過去小聲對著沈默然耳朵說︰「那我們就少月兌點,反正我里面穿了毛衣和線褲。」沈默然笑著調侃道︰「我也有毛衣和棉毛褲,放心吧,踫不到貴小姐。」

兩人月兌了外褲別扭的鑽進被窩,腳底有只湯婆子還算及時,沈家阿婆突然啪嗒拉了下拉線開關,房間里有只黃燦燦的白熾燈亮了,正好在他們的頭頂上,就像舞台的聚光把他們倆照得明明白白的,沈家阿婆指著地鋪一角叮囑道︰「被子這里有湯婆子,別湯著啊,還有,可能被子不夠厚,你們月兌下的衣服壓在被子上可以重些。」說完直直的看著他們,沒有關燈的意思,沈默然說︰「媽,我知道了,您睡吧,自己別著涼了。」沈家阿婆不高興地說︰「嫌姆媽羅嗦啦,你這孩子怕冷,以前冬天睡覺總喜歡穿著毛衣睡,其實這樣反而不暖和,被子里有湯婆子一會就很熱了,穿的越少身體越暖和,你快月兌呀,你的毛衣大蓋上面,媳婦的毛衣小就蓋腳,听姆媽的沒錯。」沈默然窘迫的看看莫萍,說︰「我媽從來就把我當長不大的小孩子,總要管頭管腳的,實在沒有辦法啊,那就……?」說著麻利的月兌去毛衣,按母親的意思蓋好,只留下件有破洞的長袖圓領衫。沈家阿婆連說︰「對對,就這樣,小莫啊,你的那件蓋這里。」她指手劃腳的等著兒媳婦月兌毛衣,莫萍哭笑不得,被逼得有些煩躁了,沈默然躺在被窩里想提醒她什麼,又不敢踫她,在這個時候莫萍已經束手無策,心一橫也月兌下毛衣,蓋在被子的腳面上然後睡了進去。

兩個人都長得人高馬大,擠在狹小的被窩里難免踫在一起,大家手都沒有地方放。

燈終于關了,沈家阿婆喃喃自語著不知在念叨什麼,莫萍先是背靠著沈默然,听煩了他母親念經一樣的聲音,轉過身輕聲埋怨道︰「你媽媽真羅嗦啊,明天我們就去找這的房東租對面的房子,要沒有就到外面去找,這個日子真沒法過。」沈默然在這次工作中是領導,提醒她道︰「別發牢騷,大局為重,我們又不是來休假的,忍忍吧。」莫萍真真假假地諷刺他道︰「你別說風涼話,我可是黃花姑娘啊。」沈默然貧嘴道︰「我也是個處男,大家不吃虧。」說完輕輕的咯咯咯笑起來,抖得被子起伏不停,莫萍氣得就往他手臂上擰,沈默然握她的手要掙月兌,兩人在被窩里打起架來,沈默然的手無意中觸到了莫萍軟綿綿的胸部,連忙道歉︰「對不起,對不起。」說著主動轉過身去避嫌著。

這一夜,他們背靠背都沒有睡著,第二天,母親問了他們一個驚天動地的問題︰「你們什麼時候給我生個孫子啊?乘我還有點力氣可以替你們帶小囡。」

沈家阿婆領著兒子媳婦上下鄰居轉著打招呼時,來到劉秋雲家正好提租房的事情,劉秋雲滿口答應,但是房租不能降,向他們介紹了通行情。沈默然在莫萍的催促下不得不租了下來,其實昨晚這睡法他也拘束,從單純男人的角度去感受簡直是活受罪。接下來他們是去布置屬于他們倆的婚房,為了體現他們是做絲綢生意的,沈默然特意去地下聯絡站那搞來幾團絲綢樣品放在家的明顯位置,再弄了副明朝描繪絲綢之路的長卷畫點綴他們的身份,桌案上放上文房四寶等,書香氣十足,讓人看了那是一代有文化品位的商賈,連劉秋雲去參觀時不由得也感嘆道︰「這屋子被你們這一搗鼓,跟以前那個偷雞模狗的房客比,他在陰溝里,你們在陽光下,我就喜歡租給像你們這樣的文明房客,房間整整齊齊,哪像以前的姓唐的,居然還把那大櫥下的地板掀開當了保險箱了。」沈默然暗暗驚喜,這倒是個意外的收獲,干他們這行的需要這東西。

睡覺的問題解決了,房門關上後,自然女的床上,男的地鋪,但唐辛亥留下的被褥仍然滿足不了兩個人的需要,沈家阿婆說︰「現在好了,唐先生這有什麼都有,你看這被子挺厚的,還是上好面料。」在對沈默然他們來說是不夠的,他機智地說;「媽,昨天我們鋪地上的被子和棉花胎還是給我們吧,我墊在床上,喜歡睡軟的。」沈家阿婆一一抱來解釋道︰「被子是樓上王家的,等會我去打聲招呼再用幾天,趕明兒我們再去買棉花胎來姆媽這還是被面子和夾里給你們縫一條來。」

唐辛亥走後這里什麼都不缺,有的是房東的,有的是他自己買的,劉秋雲說;「唐先生走後我看一時半會也不可能回來,你們就用上吧,以後大不了算錢給他。」唐辛亥是逃走的,劉秋雲心知肚明,但除了被子,其他諸如衣服什麼的都塞在箱子里擱在他們的大櫥頂上,並作了交代。

沈家阿婆的兒子終于盼星星盼月亮的回家了,還帶了個媳婦回來鄰居們都覺欣慰,畢竟沈家阿婆八十幾的老太不能沒有親人照顧,這下好了,大家都認為從此她不用自己買菜、燒飯、洗衣服,甚至那二樓走廊上也看不到她老人家掃地了,可是不久鄰居們發現沈家的日子還是照舊,尤其是郝允雁全天在家里看得最清楚,走廊上仍然看到沈家阿婆駝了個背在掃地。那天,郝允雁听到樓下衛生間洗衣服的聲音,出于好奇下去看看誰在洗,一看還是沈家阿婆,很不滿地說︰「阿婆,您有兒媳婦了,怎麼不讓她洗?還有其它家務,您看您歲數那麼大了,還在樓梯口掃地,要不小心滑倒怎麼辦?」沈家阿婆尷尬的擺擺手,望望門口看有沒有人,然後小聲說︰「算了算了,我洗得動,他們也忙,經常出去做生意很晚回家也累的。」其實,莫萍有頭暈毛病,太吃力就會犯病,組織上本來不打算派她來和沈默然做搭檔,後來實在找不出與他年齡相配的女密碼破譯專家,還有一個關鍵的是需要單身,所以就不得不選擇了她,並告誡沈默然盡量的照顧。沈默然初到上海需要跟本地的組織聯絡,把這個秘密情報收集站建立起來,所以常常和莫萍兩人早出晚歸,不過有時候他在家也幫著母親干些家務,可他笨手笨腳的干得不像,莫萍一個城市人偶然搶過來做的時候,沈家阿婆也覺得不行,又搶回來做,並叨叨著說︰「好好的休養身體,給我生個大胖孫子就行了。」

時間就這麼過去半年,到了悶熱的暑夏之夜,鄰居們吃了晚飯都到弄堂口圍著乘風涼聊天,拿著芭蕉扇趕蚊子,小孩子們最開心了,在大人的圈子里跑著轉著嬉戲得哇哇叫。周教授拿了把老伴的檀香扇使勁揮著,跟大家講唐辛亥如何貪污教育部巨款的故事,他知道唐辛亥不會再回來,說不定早就在監獄里等待秋後問斬,所以毫無顧及,老伴戳他的腰不讓說就當沒有知覺,照樣繪聲繪色,听得一旁的王守財和郝允雁膽戰心驚,王守財說要回家寫財務報告去了,女兒不想上去,郝允雁也只好繼續在下面。

講完故事周教授又開始管閑事,發現全樓的鄰居都下來了,惟獨不見沈默然和他太太出來,乘風涼的這個位置正好可以看到他們的陽台,周教授奇怪的語氣道︰「這大熱天的,不下來吹風也就罷了,怎麼窗戶緊閉還拉上了窗簾?」劉秋雲斜眼望去也覺得蹊蹺,略帶嘲諷地問沈家阿婆;「阿婆,你媳婦在坐月子啊?」沈家阿婆也沒听懂她的話外音,順口道︰「連個影子也沒有做啥月子?正急死人了。」周教授問︰「那他們怎麼關著窗,不怕熱啊?是不是在干什麼不願意讓別人知道的事情啊?」郝允雁不大喜歡在人背後說閑話,這時听不下去了,忙說︰「別瞎說人家,也許身體不好怕風。」周教授不依不饒道︰「怕風難道還怕光?你看看清楚,連窗簾也拉那麼嚴實,阿婆啊,你老要去關心關心的,現在社會很復雜,我們是為你家阿然好。」這個時候,沈默然和莫萍正在發報把收集的情報發出去,每周發一次,最近獲取了大量的日本在滬活動資料,所以增加了發報次數,因為白天的信號雜,他們只能夠選在夜里。

八點多的時候,一直默默無言的關潔搬凳子回屋,因為她九點鐘要去歐陽家。三個月前,她結束了朱伯鴻的合約成為自由身,朱伯鴻一時發了善心賞她1塊。關潔想告別卑賤的過去重新生活,于是先回趟老家看看情況再決定是否離開上海。可當她回到原來家的位置時,看見的是一片洪水肆虐過後倒塌的房屋廢墟,根本沒有哥哥說的蓋了新房子,母親和哥哥也不知去向。村民告訴她︰「你母親在差不多一年前的那次洪水中被淹死了,你哥哥草草埋了她後就離開再也沒有回來過。」關潔听了如同晴天霹靂,難道哥哥來上海問她討錢蓋房子和給母親看病的話全是欺騙?她在母親的墳頭哭得死去活來,直到深夜,有好心的村民看不下去,將她扶到家宿了一晚,第二天,關潔就回了上海,身上的錢也所剩無幾,她萬念俱滅,重新干起老本行,請求林老板收留她,林老板早就玩膩了這女人,把她轉包給了亨達利老板歐陽群,他兒子歐陽雅夫認識關潔非常的喜歡她,于是關潔一僕二主的伺候著歐陽父子倆。

郝允雁了解情況後十分同情她,對丈夫說︰「先生,有時候想想人應該知道滿足,你看樓下的關潔多可憐,賣身賺的錢被哥哥拿走了,說是蓋房子和給母親看病,後來你猜怎麼樣?原來她哥哥騙她。」王守財並不知道這件事情,其實整個大樓關潔只告訴給了郝允雁一人听,別人問起怎麼又回來了,她就胡亂的搪塞過去,為此周教授還誤解她,背後啐她賣yin賣上了癮。郝允雁答應誰也不透露,但她內心寧可自責不講信用也無法隱瞞自己的丈夫,王守財也很同情關潔,所以妻子說起這事很關心,驚詫地問︰「騙她?怎麼回事,是不是母親根本沒有病?」郝允雁傷心地說︰「不是病的問題,而是過去了,在那次湖南洪澇災害時就沒了,她哥哥根本就沒有蓋新房,前後拿了關潔四百多塊失蹤了,你看她哥哥會去哪?」王守財沒好氣地回答道︰「家也沒了還能去哪?或許在四處干苦力唄。」郝允雁道︰「可她哥哥腿殘疾了,走路都很瘸著干得了苦力嗎?」王守財不耐煩了,回了句;「誰知道,一個人一個命運,別去管她哥哥了,關潔有困難我們幫幫倒是可以。」

王守財不再說關潔的事,坐在桌前邊看資料邊打著算盤,計算寶順洋行吳淞區分行的建造成本,女兒在做功課,郝允雁在教她,這個題問好問那個題,王守財在家當紅臉,桌子一拍教訓起女兒;「你怎麼自己不動腦子呀?學校里開設算術課就是開發學生的大腦,你什麼都問你媽,還什麼書?」女兒嚇一跳,咧著嘴啜泣起來,郝允雁忙抱著女兒護她,王守財敲著桌子發脾氣道;「你這是干什麼?我每次教育女兒你都寵溺她,小孩子見有大人包庇便听不進去了,郝允雁對丈夫百依百順,從來不頂嘴,惟獨在教育女兒上,看女兒弄哭了便偶爾還幾句丈夫,這回她說︰「先生你教育女兒話是對的,但你要注意方式方法,動不動一聲嚎,把韻韻給嚇壞怎麼辦?」王守財手上的這筆財務帳算不清楚了本來就鬧心,听妻子竟然敢頂嘴,順手就是一巴掌,手重了點,郝允雁臉上頓時泛起紅印,不再出聲,女兒害怕的看看父母,也不哭鬧了,低頭做作業。王守財罵了句「蠟燭!」氣呼呼收拾資料放公文包里。郝允雁知道丈夫想睡覺了,爐子上銅壺溫著熱水,急忙出門為他打洗腳水放在衛生間,然後進來怯怯地對丈夫說︰「先生洗腳水弄好了。」

晚上兩人共枕眠時,王守財模了模郝允雁仍然紅彤彤的半個臉頰,俯在她身上親吻了下,霎時,郝允雁的淚水冒了出來,王守財並沒有注意,嘴唇從妻子的臉上慢慢往脖子上,再往下而去……她並沒有怪罪丈夫,而是覺得自己讓他生氣了是作為妻子的過錯,輕輕說︰「先生,真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跟你頂嘴了。」

沈家阿婆自從在乘風涼時被周教授提醒,心里忐忑不安,似乎也覺得不對勁,想看看這個時候兒子兒媳婦在干嘛,便穿上衣服起床,拿了只熱水瓶去對門,先是耳朵貼著門听里面聲音,這時已是午夜十二點多,沈默然和莫萍一個地鋪一個床上早就各種睡熟了。里面鴉雀無聲更讓沈家阿婆起疑心,便輕輕的去敲門,沈默然的工作性質決定了他非常容易被驚醒,他打開燈細听,門外傳來母親的喊聲,以為出什麼狀況了,趕緊推醒莫萍小聲說︰「是我媽,快,我們先把地鋪撤了放你床上。」于是兩人手忙腳亂的偽裝成他們是睡在一起的樣子,然後沈默然才揉著眼楮去開門。

沈默然開門第一眼看母親好好的站著,奇怪地問︰「媽,什麼事啊,半夜三更的?」沈家阿婆楞了楞提起熱水瓶接口道︰「哦,我送熱水給你泡茶,你們白天生意太辛苦了。」沈默然差點氣暈過去,這都什麼時間了還喝茶,再說既然白天辛苦,晚上更要安心睡覺,還提要神?這分明是母親在懷疑他們,如果僅僅是她的想法倒也罷了,其背後是否有人指使?長期的斗爭經驗告訴他,干保密工作不能有任何的麻痹,勉強接過母親熱水瓶送走她,沈默然不安的對莫萍說︰「我們的工作剛剛有了起色,不知哪里出了紕漏,媽今天的反常舉動一定有很大的問題,不過媽經常跟我嘮叨要抱孫子,會不會因為這個所以胡思亂想起來?」莫萍不屑地說︰「沒有懷孕不等于我們沒有努力過,你就說你有病生不出吧。」說著嬉笑起來,沈默然開玩笑道︰「對老人來說,生不出孩子是女人的錯,要讓我媽知道這個原因,非逼著我休妻不可,就別節外生枝了,生孩子的事情以後再說吧,現在想想還會是什麼其它問題?」莫萍耍小孩子脾氣了,說︰「別妄想了,以後也不跟你生。」兩人雖然是上下級,工作以外說話全然向一對初識的戀人經常拌嘴,沈默然也習慣了。

其實他對這種夫妻關系也有新的發現,他們平時樓上樓下的進進出出時,兩人顯得不夠親熱,所以從此以後,莫萍在公開場合經常刻意的表示了夫妻倆的親昵,出門下樓時,總是挽著沈默然一臉的幸福感,開口閉口的喊著「我丈夫怎麼怎麼」,周教授看見了又開始背後發表他的不滿,對老伴說︰「我們新結婚那回,在公共場所從來沒有那麼輕佻過,你看二樓的沈家夫婦,也不年輕了,何必這樣不檢點。」周太太來氣了,戳他道︰「你這老不死的,前陣子看上了對門的關潔,現在是不是心里換人啦?」周教授狡辯道︰「不是這個意思,你看這兩口子真奇怪,晚上從來不下樓乘風涼,關著窗戶拉上窗簾到底在干什麼勾當?」周太太手上東西重重一放,怒道;「你這張嘴就是欠抽,家里說說也罷了,那天在外面當著鄰居放什麼屁?」

郝允雁下午煮了赤豆湯盛了一大碗給關潔送去,她在睡覺,起來開門將郝允雁讓進屋時,也听到了對面周教授和老伴在吵架,埋怨道︰「他們經常吵,而且聲音很香,我睡著也被他們吵醒的。」郝允雁將赤豆湯放桌上,笑道︰「習慣了就好,別讓人家影響到你,來,乘熱先喝了這赤豆湯,知道你喜歡甜,放了很多糖。」關潔對她的照顧已經習以為常,就像自家一樣,也沒有多謝坐下就喝,郝允雁心里記掛著她哥哥失蹤的事,便問︰「你哥哥找到了沒?」關潔道︰「到哪去找啊?別說全國,就是上海那麼大也是海底撈針,我晚上沒空,白天渾身筋骨酸疼要睡覺,算了,等他沒錢或許會來找我。」郝允雁睜大眼楮問︰「啊,你還準備個他錢?關姐,你自己掙錢也不容易,安說如果是給你母親治病那得給他,現在她老人家不在了,你得為自己今後多考慮考慮的。」提起母親,關潔傷心的流下眼淚,默默地說︰「可他是我哥哥,我只有他一個親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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