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國四女子 三回 荒唐臆想懲罰自己

作者 ︰ 林繼明

白敬齋在空曠的客廳里坐著喝茶,心事重重。送完王守財和郝允雁回家實在無法平靜,他太喜歡王守財的太太了,總感覺造物主弄人。七年前王守財的父親死後,為逃避仇家報復,母親帶他來上海找親戚求助,認識了上海寶順洋行的老板白敬齋,臨時住進了他的家,王守財在他的寶順洋行當職員。那年,白敬齋的太太病逝不久,有意續妻看上了王守財的母親,只可惜王母一心守寡不願背叛死去的丈夫,被拒絕後白敬齋很不甘心,有天乘她兒子王守財在寶順洋行上班時,他中午在外喝醉了酒回家再次向王母求婚被嚴詞拒絕,結果白敬齋**了她,王母不堪羞辱又不願意得罪他而影響兒子的前途,毅然上吊自殺沒有留下一句遺言。由于王母平時想念丈夫一直郁郁寡歡的樣子,在警察確認為自殺後,大家普遍認為她患的是抑郁癥,包括王守財也這麼認為。王母的死令白敬齋分外內疚,又怕被鬼纏身,于是出錢將王母風風光光的進行了安葬,王守財不知內情因此對他感恩戴德示為恩人。白敬齋為了去晦氣當年娶了二十三歲青幫弟子的妹妹,也就是現在的二房太太,這樣,王守財繼續住在他家顯得不太合適,便搬出白府外面租房,後來認識了一個沒落的富農家族女兒郝允雁,同年閃電結婚,兩年後又搬到現在的霞飛路。白敬齋想過放棄,但郝允雁小家碧玉的美讓他難以自制,晚飯的時候,也許是下午在華懋飯店的酒還未醒干淨沒胃口吃,三姨太是個討巧的女子,芳齡二十五歲,是白敬齋去年在白樂門舞廳認識的舞女,看她長得嫵媚,帶回家成為三房妾室,此時她銀鈴般的聲音道︰「老爺是否累了,賤妾扶你去房里靜息一會,餓了我再熱飯給老爺用。」白敬齋酒氣哄哄的「嗯」了聲被三姨太攙進自己房內,二太太氣憤的筷子桌上一拍,起身也回了自己房間,佣人察言觀色砌了茶送去讓她消消氣,她大聲罵道︰「這不要臉的狐狸精整天纏著老爺,也不看看自己什麼身份,早晚我讓人砍了她。」二太太身材高大性格暴躁,長的不算漂亮,其哥哥是青幫悟字輩的人物,在上海小有名氣,白敬齋為了寶順洋行能夠得到幫會的保護勉強娶了她,本來就對她本人沒有多少好感,七年過後更是審美疲勞,尤其兩年前她哥哥在與洪幫的一次火拼時被砍死,白敬齋便開始肆無忌憚起來,在家里晚上很少在她的屋里過夜,二太太沒有了哥哥的靠山鋒芒也磨去了些,敢怒不敢當面在白敬齋面前放肆,只能在他背後處處刁難三姨太。三姨太是三教九流見慣了舞女,根本不答她的腔,平時恭恭敬敬的把她供著,張口不離「二太太請好。」既討好了她,也刻薄的提醒她不是老爺的原配,二太太是個粗人根本听不懂。

白敬齋在姨太太房間里一躺就到了晚上睡覺的時間,佣人端來洗腳盆,三姨太支開她親自給白敬齋洗腳揉捏,乘機進讒言道︰「老爺,賤妾好受委屈,你听剛才二太太在客廳這頓罵,她只比我大五歲,可我一直尊她為大,她不領情倒罷了,我服侍老爺還受她威脅要砍死我,難不成她連老爺也不放眼里麼?」白敬齋嘆口氣道︰「你們倆啊,心里怎麼想的我清楚,整天嘰嘰嘎嘎的勾心斗角把我惹煩了討個新的進來,你們都沒好果子吃。」白敬齋說這話時心里想著的是郝允雁,雖然人家現在有丈夫,也架不住他心魂蕩漾的要去臆想討回來做四姨太,三姨太听出他這話的弦外之音,試探地問︰「老爺是否有相中的?」白敬齋遇事不避她,不像二太太動不動就跳,感嘆道︰「可惜啊,人家是有夫之婦只能夠隔岸觀望。」三姨太一听放心了,她並不在乎老爺有多少女人,只要不領家里來自己就不會失寵,她看得出老爺喜歡漂亮溫柔的女人,二太太人不漂亮性格又暴躁,早晚會惹上事情被老爺休掉,自己就可以讓他明媒正娶當白三太太。她抱起白敬齋面盆里**的腳,扯開衣襟貼在自己軟綿綿的胸部,假惺惺委屈的啜泣道︰「老爺是覺得賤妾對你不好麼?」白敬齋心軟了,敷衍道︰「好了,我又沒說領她進家來,哭什麼嘛。」說著閉上眼楮享受著姨太太把他的腳在胸部搓來搓去的癢,大腦里呈現出郝允雁肥沃的身軀與細女敕的皮膚,為下午沒有干成好事情感到惋惜,突然想到一個念頭,收腳說︰「不捏了,你快收拾一下穿上那件今年我給你做的彩花旗袍,再披上貂皮坎肩出來見我。」三姨太以為老爺要帶她出去夜宵,屁顛屁顛的照此打扮好站在白敬齋跟前說︰「老爺這要帶賤妾去哪里?我們好久沒有這麼晚出去過了。」白敬齋抖抖西裝帶她去了車庫,把司機老寧波叫來吩咐他坐在後座扮演下午在車里醉倒的王守財,老寧波不明就里照著斜靠在車椅上,他又讓三姨太躺在司機腿上睡覺,把三姨太嚇一跳,她好歹也是這個家的三姨太,怎麼可以在老爺面前做出如此悖逆之事?連忙說︰「老爺,這怎麼行,什麼意思啊?」老寧波下午也在場明白老板的意思,慌了神,讓嬌貴的女主人靠在自己這個窮癟三司機身上,借他膽都不敢,灰白著臉為難的楞著,白敬齋要的就是這個效果,下午在車上沒有盡心越想越郁悶,就像**時突然被中斷想喚過這口氣,模擬下午在車上的情景。二太太沒有睡覺,肚子餓差佣人熱飯菜送進房,又問老爺是否也餓了,佣人稟報︰「二太太,老爺與三姨太出去了。」二太太听罷很震驚,都晚上十點多出去干什麼?她跑到院子里問看門人︰「老爺開車出去了嗎?」看門人回答︰「沒有啊,我只看到他和三姨太去車庫但沒有出來過。」二太太覺得要出事故了,會不會三姨太這妖精要害老爺?她讓門衛操家伙跟她去車庫,老爺的小汽車果然在,靠近過去端詳發現車身在微微的搖晃,茶色車玻璃隱隱的透出車廂里亮著燈,更讓她心驚肉跳,命門衛打開車門,門衛也緊張兮兮的一手握駁殼槍,另一只手使勁拉開車門,迎面先映入眼簾的是一個骯髒的鏡頭。這車門一拉,里面的人全部驚了出來,二太太暴跳如雷,也顧不上老爺的面子呵斥道︰「你們這是在干什麼?造孽啊。」老寧波驚恐的一下跪在二太太面前求饒︰「這不管我的事啊。」白敬齋提起褲子不以為然的問二太太︰「你怎麼來了?」二太太口吐飛沐地大聲罵道︰「我要來晚了你們還不要干出辱沒祖宗的事情來啊?」白敬齋橫著眼楮不耐煩地道︰「這跟祖宗什麼關系,別危言聳听,給我滾開。」這話要是平時二太太屁都不敢放,這回她手里握著老爺的致命傷,她想借題發揮,所以威脅道︰「你倒無所謂的樣,這要給傳到外面去,你不要顏面我這個白太太還要臉呢。」

白敬齋听出二太太的威脅之意,自己在社會上算是個名流,家丑不能外揚,正要是得罪二太太傳到道上去,甚至報紙上刊登這消息,他將顏面無存,尤其又快到明年春天選商會主席一職,他現在資本雄厚完全有資格被選上,如果出這等丑事,夢想毫無疑問就會成泡影,所以不敢發飆,馬上變臉乖乖的認錯︰「是是,是我不好想出新花樣。」二太太發火是醉翁之意,瞄了眼穿好衣服站在旁邊的三姨太,打斷白敬齋的話怒氣沖沖地道︰「你別包庇這狐狸精,老爺是上層社會的體面人,斷然想不出下等人的齷齪事。」白敬齋知道這下等人是在擠兌三姨太舞女人出身,忙解釋︰「不不,真是我的注意,是我不好。」二太太目標沒轉移成惱羞成怒,手指白敬齋威脅道︰「好,你替這舞女背黑鍋,很好,明天全上海知道別怪我不顧及老爺的面子。」說著轉身要走,白敬齋驚慌失措的望望三姨太,三姨太听到老爺當二太太的面保護她,趾高氣揚的神情看二太太出丑,可是關鍵時刻白敬齋考慮的是自己的名聲,忙改口道︰「二太太別怒,我承認是三姨太的注意。」三姨太一下蒙了,如果這事情成為鐵案,老爺會迫于壓力把她掃地出門,她現在家里已經沒有人,只能夠重新回到舞廳,如果二太太再狠點,吩咐被青幫控制的全市各舞廳不許接納她,那麼自己只有流落街頭的下場,現在既然連老爺也出賣了她,自己就是跳進黃浦江也洗不清的,她放下傲慢的架子害怕的低下頭,二太太乘機上去狠狠的扇了她兩巴掌,三姨太咕咚跪在二太太腳下。

二太太得意地狂笑起來,大聲喊道︰「你這婊子也有今天?看我怎麼用家法收拾你。」

白家的所謂家法有很多,大到毒打後趕出家門,小的打一頓後在祖宗牌位前跪上一天,三姨太認為自己的末日到了,平時二太太忌妒自己跟老爺親近,這回可是要打擊報復,听候她的發落了,唯有卑賤的求饒,能夠繼續留在白府,她抱著二太太的粗腿一個勁的喊著「二太太、二太太饒我。」二太太滿足的俯視著這個平時搶他男人的女人,以她的本意就是干脆把她趕出門,但她審時度勢這是不可能辦到的,別看老爺現在息事寧人的樣子,真要奪走他的三姨太,怕非但不成反倒激怒他休掉自己,所以只想能夠教訓教訓三姨太完事,腳一踹她說︰「好,我饒你,但必須懲罰你這個不守婦道的女人。」

白敬齋心里明白二太太不過是想報復三姨太,讓她出出惡氣這事也就會過去,朝她手一甩道︰「我去你屋睡覺了,你自己處理吧,但我告訴你適可而止。」說著喝退司機自己揚長而去。

三姨太怯生生的跟在二太太身後,她並沒有被帶到祠堂跪祖宗,而是直接帶到二太太房里,對著白敬齋讓她月兌光衣服站著,尺板狠狠抽在她的**上立刻紅彤彤起來,白敬齋實在看不下去,勸阻道︰「你這麼恨,怕要打傷了她這身細皮女敕肉,這幾下就可以了,還讓不讓我睡覺?」二太太停手說︰「既然老爺心疼,那就作罷,且讓她跪上一夜知道什麼叫羞慚,以後就不敢再犯。」三姨太順從的跪在他們的床前,屋里亮著一只用花罩套著的白熾燈,昏暗的光線冒著刺骨的寒氣聚焦在她的強硬的**,白敬齋本想勸二太太放她回自己屋,卻被糾纏著要行房事,無奈他剛才在車內被中斷功虧一簣,居然在三姨太面兩人裹著被子動起來。

凌晨,白敬齋醒來發現三姨太倒在地上,推醒二太太,道︰「你快來看,別出人命啊。」二太太也慌了神,兩人穿衣跳下床一模三姨太的身體冰涼,手腳微微的在抽筋,白敬齋似乎松了口氣說︰「還活著,那是凍的,把她抬到床上被子捂著,我打電話請喬醫生出診來。」

他們將三姨太抬到床上裹緊被子,一會來了個年長的西醫,是同仁醫院主治醫生,白敬齋的病得由他負責,提了個醫用箱進屋,問明情況後,翻眼皮看病人的瞳孔,又模了模她額頭說︰「好燙,應該發燒了,不知道是否會得肺炎,我要听听心肺。」說著取出听診器掛耳朵上。白敬齋很為難,因為剛才匆忙將三姨太抬床上忘記給她穿衣服,這被褥要撩開來白花花的身體暴露在生人面前,好歹她是自己姨太太,身份放在這,昨天晚上在車里讓司機配合看到過她的身體,那時候他的大腦處于亢奮狀態,顧不得面子和憐香惜玉,現在他清醒著一萬個不願意,正要讓喬醫生先回避等姨太太穿了衣服他再進來,旁邊的二太太不懷好意,怎麼讓她丟丑就怎麼做,一掀被子答道︰「喬醫生快听診吧,查出毛病支些藥給我那好妹妹吃吃。」喬醫生眼見白老板姨太太沒穿衣服,不免瞬間的恍惚,好在很快回過神,診斷完微笑道︰「很幸運,白老板,她並沒有患肺炎,只是高燒而已,我給她打針退燒針再配些藥,好生休養幾日就會沒事。」

送走喬醫生,白敬齋把這憋屈的撒在二太太身上,氣憤地道︰「這下你滿意了,你們兩個人都是我的太太要彼此團結,整天斗來斗去總有一天會害到自己。」二太太氣過後也是個知好歹的女人,哥哥不在她已經底氣不足,能夠保住自己在個家的女主人地位是最重要的,于是態度柔和地道︰「昨晚我也是為白家的清明使的家法,但確實重些,以後她只管尊重我這個二太太,我也不會再為難她。」白敬齋回道︰「別跟我上綱上線,難道你當真以為是她教唆的我?你肚子里打什麼算盤我都清楚,昨晚我是給你當二太太的面子,不是怕你,如果你非要把這事捅到外面去,我最多讓人背後指點,把你休掉我看你去哪里容身,你這張臉當婊子怕也沒人要。」說著拂袖而去。

以後幾天里,白敬齋晚上一直在三姨太房里照顧她,悄悄地安慰她說︰「你這次就吃點虧吧,最近別去惹她,早晚我會讓你出這口惡氣。」其實這不光是讓三姨太平息心中的委屈,也是他對二太太開始起厭心,他最恨被人威脅的主,另外還有一層深意,他看上了王守財的太太,如果有朝一日把她領回家當四姨太,憑二太太現在的秉性是很難過關的。三姨太啜泣著說︰「我是為老爺背黑鍋,老爺知道我的好,賤妾就心安了,倒是她如果不依不饒時老爺再不幫我,賤妾就只能死了。」白敬齋是個吃軟的人,心里被她這番有情有意的話,說得酸酸的滋味,親親她嘴唇道︰「別說這等不吉利的話,你身體痊愈後,我帶你去老鳳祥買只金手鐲氣她。」三姨太嘴上說,這樣怕二太太又要整我,心里卻美滋滋的。

就在這天的凌晨,陰霾的天空驟起大風,沒多久雨就跟著下來撲打在玻璃窗上,一會工夫外面什麼也看不清楚了。郝允雁冷得再也支撐不住,又怕被丈夫醒來看見,重新躺進被子里抱著丈夫渾身哆嗦不止。她暗中自問,你不是想為丈夫殉情嗎,怎麼還活著?王守財嘴唇動了動,郝允雁看到凍成紫色的口貼過去,發現丈夫的嘴唇是干枯的,便心疼的舐舌忝著。王守財其實醒了一會,在想昨天跟白敬齋他們喝酒怎麼回來的事情心里很不安,本來帶妻子出去以為自己可以保護她,結果也讓老板保護著回家,這要是不管他們夫妻倆,遇到流氓後果不堪設想。他軟綿綿道︰「口好渴,昨天酒喝太多了。」郝允雁說︰「昨晚水沒有燒,我下去燒點吧。」王守財拉住她說︰「別忙了,再捂一會就要去上班,心里總覺得讓你也醉倒真對不起,以後不帶你出去會那種場面了,女人就應該在家默默的忙家務,還好……」他不想往下瞎想下去,這太可怕了。

郝允雁問︰「還好什麼?」

王守財說︰「我老板人真好,還把我們送回家,要不讓我們兩人如何回來?」

郝允雁心一顫,她正懷疑那三個老板是否在他們醉時起歹念,丈夫卻恍然不知在夸獎他們,有苦說不出,支吾著敷衍丈夫,說︰「好在現在無事,我仍是你干淨的女人。」她的潛意識強調著「干淨」二字。王守財拿起勁來,開玩笑答道︰「這倒是萬幸,要是你有了不測我便不要你了。」郝允雁雖然也听出這是戲言,不禁也心寒得卷起身子,仿佛丈夫已經洞悉這一切,更讓她多心的是王守財並沒有往常那樣睡覺醒來就抱著她要纏綿一次,心里在想,昨天的事不能責怪丈夫,一個有事業的丈夫為了更好的開展工作,偶爾帶太太出來應酬在社會上也是很普遍的,昨晚跪了一夜她也在反思下午宴會的經過,覺得是自己沒有做到一個本分女人該做的事,說是不喜歡喝酒,竟然跟素昧平生的亨達利老板公子干杯這才醉倒,人家明明說我喝干你隨意,而自己像是怕欠了他的情也喝干,分明是在那一瞬間精神先背叛了丈夫,才會讓自己不省人事,想必那時丈夫也被他們相繼灌倒,三人才髒了她的身子,越想身體卷縮得越厲害。

王守財翻過身將她打開全部貼上去,奇怪地問,「太太平日里熱騰騰的讓我暖手,怎麼現在冰冰涼,難不成我睡相不好搶了你的被子?」郝允雁一時答不上來,照直說︰「那你今兒個給我捂捂,我好冷。」王守財模模她額頭,吃驚地問︰「你高燒了?家里有體溫表量量。」說著跳下去找口腔表,量完一看是三十九度,害怕起來,郝允雁不常有高燒的時候,以前有過也是在三十七度幾,就全家大驚小怪了。看時間七點剛過,起來取毛巾浸上涼水擰干附在妻子額頭,說︰「你哪里有不舒服?」郝允雁不大習慣讓丈夫伺候她,說︰「倒沒有什麼不舒服,就頭暈,一會就好,你別管我再睡會只管去上班。」王守財著急地說︰「那是重感冒了,八點鐘時我背你去醫院看看。」郝允雁說︰「不用,我身體好著呢,你下班回來我便已好,別去浪費這錢,只怨我不能給先生熱泡飯了,要不你今天就委屈點到門口攤販買大餅油條吃,也給囡囡帶副。」

八點鐘的時候,劉秋雲給他們的女兒吃完早飯送上門,也想來觀察一下情況,昨天晚上她從牆壁的木板縫里看見她跪在床上就知道里面有事,又不方便問,進屋時得知郝允雁發高燒了,忙對王守財說︰「你去陪她看醫生,囡囡我送他去幼稚園,她早飯也吃了,先扶我阿妹去醫院。」郝允雁硬是不肯舍不得這個錢,說︰「醫院都是宰人的,我們怎麼看得起,要不我們弄堂口有個郎中把他請來,據樓下周圍教授說看病很靈的,讓他來看幾貼中藥又靈又便宜。」

劉秋雲僵不過她,拖著不是辦法,只能應允說她馬上去叫然後送囡囡去幼稚園。

她領著囡囡急急下樓時,二樓的唐辛亥正在房門口抬頭望著上面在等什麼似的,劉秋雲沒有工夫理他徑直繼續下樓。唐辛亥跟王守財約定今天上班一起去把錢給存了,所以他昨天半夜就把地板里埋著的6萬法幣取出來裝皮箱里,左等右等不見他下來上班去的意思,剛才看到他們的女兒被房東領出去,也不知道出了什麼事情,便上樓去他家看看催王守財上班去。門虛掩著,他小心翼翼的推門進去,一眼就望見王太太luo著身體在套內衣,郎中一會要來,準備穿衣服起床體面些,此時手臂舉得高高的內衣正卡著腦袋,兩只就像西洋畫里女神的母乳飽滿的挺立著,手感十足,王守財背對著門在翻大櫥找保暖衣服,都沒有發現有人闖入。唐辛亥知趣的退出敲敲門,兩人嚇一跳,心想劉秋雲剛走這郎中不會那麼快就到,郝允雁更是慌忙鑽被窩里,王守財問︰「誰,請進。」

唐辛亥進來,臉有些尷尬,笑著說︰「王太太還在睡覺啊,不好意思,我找王兄有點事。」王守財恍然大悟這才想起來前幾天跟他約好去洋行存錢的事兒,略帶歉意說︰「哎呀我差點忘記,你稍等會,我太太發高燒,房東去請郎中了,一會要看了沒事我就帶你走,不耽誤的。」唐辛亥倒不急,說︰「你忙你忙,嫂子的健康要緊,我的事上午下午都一樣,怎麼,需要我幫忙嗎?」郝允雁貓在被子里勉強套完內衣想穿正裝起來,就這樣躺著郎中來了只能夠在床上看病多有不便,何況還光禿禿的,就說︰「唐家爺叔客氣了,我沒事,要不你先回,我家先生忙完去上班時再叫你。」唐辛亥未知其意,覺得人家幫忙替他解決6萬巨款的儲蓄,也總得替人家做點什麼,拎不清地說︰「沒關系,我就在這等,說不定還可以搭把手。」郝允雁面皮薄,請人家回避自己要穿衣服這話說不出口,王守財也根本沒有意識到,與唐辛亥東拉西扯的等郎中來。時間一分鐘一分鐘的過去,郝允雁急中生智對丈夫說︰「先生,要不你把樓下沈家阿婆叫來看著我,你只管去上班吧,別遲到了老板要怪罪,唐先生也好像等的急。」王守財遲疑了片刻,心里也想著洋行的那攤子事情,老板跟阜昌參店老板朱伯鴻的意向性協議近日要簽署,他必須盡快從財務上支持這份協議,固定貸款利率,還有亨達利這筆存款業務需要把計劃形成文字,此外年底已到,本年度寶順洋行的盈虧報告要制作出來提交給老板,小事情還有很多,比如元旦給職員發獎金等等,所以他點點頭說︰「也罷,見你似乎也就是感冒發高燒,房東去喚郎中應該馬上可以藥到病除,我去叫沈家阿婆吧。」他對唐辛亥說,「你坐會,我馬上來。」

沈家阿婆開著門在下圓子,王守財把事情告訴她,她滿答應︰「好好,我盛了圓子就上來,小妹吃了嗎,我也端份給她,這還有多。」她拿了兩只碗,盛完同王守財一人一碗的端了上去。這時劉秋雲帶著郎中急匆匆趕到。這郎中是弄堂口臨時搭建的一間小診所里的鄉下醫生,叫崔大毛,大家都尊他為崔大夫,七十六歲高齡仍然神采奕奕,像個老神仙。辛亥革命那年他跟父親一起來上海行醫,主治男女性病,沒生意時也給人看看感冒咳嗽之類的,在這一帶小有名氣,當然他的病人主要是窮人。沈家阿婆站著吃圓子一邊囑咐王守財︰「圓子要冷了,先吃了看病吧。」郝允雁說︰「阿婆,我現在沒胃口,看完熱著吃吧,您老別站著吃呀,那有長凳子你坐那慢慢吃啊。」沈家阿婆笑著說︰「大夫既然來了,有房東照顧你,我回家去,爐子還旺著我要去弄弄。」

崔大夫不耐煩地干站著問︰「還看不看了?」

「看的看的,大夫您坐這。」王守財指指床沿,又對劉秋雲說,「劉姐麻煩你了,我得上班去,洋行事太多了,有需要我回來的打電話到我行里,電話號碼你是知道的。」說著攙扶著沈家阿婆回家,唐辛亥跟了出去。房間里除了郝允雁只剩下劉秋雲和郎中,崔大夫床沿邊端坐,慈祥地望診了會,親切地問︰「你哪不舒服?」劉秋雲插嘴道︰「大夫她高燒三十九度呢,快給她降降啊,要燒壞就不得了了。」崔大夫嫌她煩,眉頭一皺道︰「請安靜別插嘴,我問,病人自己答,你不知道她的真實情況,病人正確表達自己感受對醫治很重要。」

劉秋雲伸伸舌頭不響了,郝允雁有氣無力地回答︰「我身體虛弱,頭暈……」崔大夫頻頻點頭細听著,然後說︰「我給你切脈,太太請你把手伸出被子。」郝允雁小心的慢慢將一只雪白光亮的肉臂伸出,崔大夫兩指並攏輕輕搭在她的手腕上閉目寧神,稍頃,睜開眼楮,收回手若有所思淡定地道︰「心動過速,我得听听心肺有無異常。」說著取出听診器等病人掀開被子。郝允雁里面穿的是半透明的短內衣,勉強罩住胸部的那種,猶豫了幾秒,怯怯的撩開被子一角露出窿起的胸脯,猶如連綿的雙峰籠罩在一層稀薄的迷霧下,依稀可見山頂上兩座深褐色的廟宇相對而立,梵鐘長鳴。崔大夫握著的听診器微微哆嗦了一下,他行醫幾十年,從達官貴人到民間百姓,名乳見過不少,卻從未有過今天的失態,郝允雁一聲︰「大夫,您檢查吧。」把他拉回凡間,輕咳了下听診器探頭輕輕的,又深深的埋入郝允雁羞怯的彈性中。

劉秋雲旁邊看著心也怦怦直跳,就像在目睹一頭野獸在戲弄爪下的獵物,然後再把它吞嚙。郝允雁害羞的閉上眼楮,兩腿在被窩里緊緊的夾著來抵抗內心的脆弱,這是她從來沒有過的那種復雜的心理波動,也許是听診器探頭太涼,崔大夫每次移動都會令她肌肉抽搐一下,仿佛是被針所扎。

隔壁劉秋雲房間電話鈴驟響,她興奮地對郝允雁說︰「大概是我兒子打來的,每年元旦他回不回來都會告訴一聲,我去听,就來。」

郝允雁睜眼說︰「你去吧,這有崔大夫。」

他們說話似乎打亂了崔大夫寧靜的神志,不高興地道︰「別說話。」他收起听診器掛脖子上,然後說︰「你可能有炎癥,我敲敲胸部檢查一下。」還沒等郝允雁開口,他的三指並攏已經觸到胸部,來回輕敲著,而對郝允雁來說這簡直是在非禮,反感的斜視著一本正經的崔大夫,卻抵御不住內心莫名涌出的犯罪感,她把臉轉到另一頭看落地窗外的風景,兩只小鳥停在陽台上的竹竿上,一只正在啄著另一只胸脯上的羽毛,每啄一次猶如啄在自己心頭,這一刻,她不敢再看下去,只覺得渾身軟軟的產生著任人宰割的念頭。

劉秋雲興高采烈的闖進屋喊道︰「妹啊,好消息,我兒子後天回上海。」她一看大夫的手在郝允雁的胸部動來動去著,挑釁地問︰「看感冒看到婦科啦?」崔大夫忙縮回手說︰「嚷什麼,病人高燒很容易引起肺炎,這是必要的檢查,你不懂別多嘴。」說著和顏悅色的對郝允雁說,「王太太,目前情況看你只是高燒,有輕微的炎癥,你如果想好的快,我給你開些西藥止炎,3塊錢一瓶,如果覺得貴,那我給你開中藥鴨舌草吧,5分錢一包,它具有清火敗毒和退燒的功效,用沸水煮湯一日喝兩次,沒有西藥見效快,但無副作用。」郝允雁听鴨舌草便宜,就說︰「就鴨舌草,我們中國人相信中藥。」

劉秋雲隨崔大夫回診所取來鴨舌草,煮了給郝允雁灌下,又熱過沈家阿婆送來的小圓子吃上幾口掂掂胃,郝允雁已說感覺好多了,劉秋雲說︰「別大意啊,你還得躺著,今兒個我菜也沒去買,一會也給你梢來,幫你燒好晚上給你家先生和公主吃,嘿嘿,今天我不去搓麻將了,你們家的事情姐全包。」突然她像是想到什麼話,咯咯的笑起來說,「包你家的事,可不包括陪你家先生睡覺啊。」郝允雁笑著逗她道︰「你要願意也可以隨你包了去,別弄壞就是。」劉秋雲瞪大眼楮說︰「啊,平時不見妹妹說無聊話,原來下流起來比姐厲害呢。」郝允雁笑得連說頭也給你笑暈了,劉秋雲因為兒子要回來,心情甚佳,站起身說︰「不打擾你休息了,我這就去菜場,給你帶菜,你要些什麼吃吃?」郝允雁說︰「隨便,我丈夫和女兒都喜歡吃河鯽魚,對了,我梳妝台抽屜里有錢包,你替我拿來給你菜錢,剛才崔大夫那診費倒讓你給墊付了,真不好意思。」劉秋雲拍了下她的手說︰「妹呀,跟姐這麼客氣干嘛,這點小錢無所謂呢,明兒你身體好了後再說吧。我先去了,今天要多買些菜,還有兩天是元旦,不早備齊了菜到時候買光就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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