歸情錯 第十八章 知狂風華

作者 ︰ 簡鳳舒

見眾人面色或新奇或不屑或凝重或嘲諷地望向外頭,葉曼青不由有些疑惑。這望雷山莊有何不凡之處,竟然讓眾人如此注目?她習慣性地轉頭看向木懷彥,卻見他面色也有些奇異,便輕輕撞了他一下。

木懷彥一驚回神,對上她詢問的眼神,眼眸微眯笑意泄出,卻是調皮地朝她眨了眨眼。

葉曼青愣了愣,耳際便听細如蛛絲般的聲音笑道︰「葉姑娘且仔細瞧著,該有不少驚喜。」她越听越是莫名,什麼驚喜?這望雷山莊關她什麼事?但無論她怎樣相詢,木懷彥只兀自笑而不答。想不到這木頭也有這般賣關子的時候……葉曼青心里好奇,便瞪了他一眼。他卻笑眯眯地點頭,似乎她這般模樣也極為有趣。

他們兩人的互動都落在穆寒蕭眼中,他心中五味雜陳,面上便越發冰冷。只想著要盡快讓葉曼青恢復記憶,盡快與他相認,也好盡早……叫木懷彥斷了心思。或許,是時候帶她回百里莊了……

就在眾人望穿秋水一般漸漸等得不耐時,樓外響起一道清狂之聲。

「望雷山莊況風華、況柒蕪拜見駱莊主!」

眾人精神一振,駱凌戈答一聲「快請」,稍時,便見一襲純黑錦袍飄入樓中。來人長身玉立,長發束冠,輪廓分明的面容上一雙眼眸光華湛湛,叫人幾乎不敢直視。這人甫踏入廳中,便听抽氣聲此起彼伏。

早在這人出聲之時,葉曼青便知道「他」是誰了。只是她雖然早知那人不同尋常,卻未料到她來頭這般大。此時一見,這人風采更甚往昔,尤其是右邊臉頰上驕狂斜臥的那個墨字,襯著她一身墨色,一眼看去,竟叫人覺得滿眼所見只是那風雲落筆的墨字。在這一片墨黑中,那蜜色的臉頰便顯得如琥珀一般剔透無暇,嵌上一雙清透淡漠卻又似有萬千風浪隱藏其中的眸子,竟透出一股奇詭奪人的艷麗氣息來。況風華,果然非同凡響!廳中眾人見她氣勢非凡,若非早知況風華乃女子之身,又怎可能相信眼前這錦衣公子竟是個女人?

若說看著況風華便叫人覺著華貴艷麗,那落後于況風華半步遠的另一人卻全身上下都散發著妖鬼莫測的虛渺麗色。只見那人一身朱衣,身形縴細猶似女子,滿頭青絲散在身後,垂在腰側扎成一束。那人眉眼俱是深刻非常,似乎每一筆都是造物主用足了力道雕刻而成,狹眉鳳目,秀鼻朱唇,柔女敕的面容在紅衣映襯下越發顯出驚心動魄的美來。便如雪中紅線分外引人注目,這人卻是朱衣如焚只將一張麗容托出三分雪白來。更甚者,那朱衣竟叫人莫名想到血的不祥……

這進門來的兩人雖然姿態極為不同各有千秋,但都是同樣的對比強烈,直如烈日竄入夜色般耀眼非常。一時間,眾人的目光都凝在他們身上。

況風華只在門口略微一頓,便徑直走向主座,修長身形行止間如行雲流水般,優雅且從容。只見她向著駱凌戈拱手致禮道︰「晚輩況風華見過駱莊主。」

她身後那紅衣人懶洋洋地走上前來︰「你是晚輩,那我就是同輩了。駱莊主,有禮。」

他這般言行實是無禮之至,但場中卻無一人指摘于他。只因他方才走動之時,形容舉止都是懶散,身形卻是飄忽,在場的人幾乎沒有人看出他使的是什麼步法,單只見他似足不沾地般飄到況風華身後。這般輕功,直如鬼魅一般叫人心底寒氣亂竄。不少人都在犯寒,若是這人想殺人,可能被殺的人到死也見不到他的身影……

駱凌戈不愧為武林盟主,只見他面色如常,淡淡回禮道︰「老夫身殘體弱不能起身,還請少莊主、無雙長老恕罪。」

此言一出,眾人嘩然。

那紅衣男子眉尖微挑,妖冶笑意輕蕩︰「莊主知道得還真仔細……」

望雷山莊每一任莊主都會有一個試煉長老,若試煉通過,這位長老便會成為莊主的終身隨護。先前要求況風華以流雲繪為試煉之物的人,正是這位無雙長老——此人在望雷山莊中地位僅次于現任莊主。現在他跟隨在況風華身側,不言而喻,況風華十有*會成為下任莊主。雖說有不少人等著看望雷山莊奉一介女子為主的笑話,但真如此,卻又有些唏噓不滿,原以為這個紅妝少莊主不過是望雷山莊的人一時抽風所致,卻不料……這笑話到了這地步,反倒叫人笑不出來了。

況且望雷山莊久不出江湖,此番一出,所派之人卻是這般舉足輕重的角色,眾人不由開始揣度望雷山莊的來意為何。

況風華哂然一笑︰「莊主客氣了,我和小師叔不過是隨性所至,听聞莊主廣邀群雄相聚,便跟來一見南北武林各位英雄的風采。」

「好說。」

駱凌戈便著人為他二人安排座次,因他們身份特殊又是這般搶眼人物,便請他們坐在當中一桌。

這次雖是宴請群雄,但到得現在,眾人也不過是喝了幾杯酒而已,多數人是一筷子菜都未動過的。反倒是葉曼青他們躲在角落,一來少了顧忌,二來也純當是看熱鬧,吃得倒是歡。

況風華舉杯相敬︰「我們甚少在江湖走動,不知禮處還請寬宥。莊主雖然隱居山野,卻是胸懷天下,武林之事應是無有不知的。不知近些日子江湖中可以什麼有趣的事情麼?

駱凌戈依禮同況風華兩人飲了酒水,沉吟道︰「少莊主來得巧,方才大家便在商談如何處理使役閣之事。」

「依在下所知,使役閣似乎是近幾年崛起江湖的殺手勢力,向來與武林人士互不相犯。怎麼,難不成他們近來做下什麼大案麼?」況風華不解道。

駱凌戈微微一笑︰「此事卻是要問少莊主了。」

「哦?」

「現在誰人皆知流雲繪為使役閣楚玄墨從望雷山莊奪得……」

況柒蕪忽地噗嗤笑出聲,媚色一時艷絕桃李,旁人不由看得呼吸一窒。

「無雙長老為何發笑?」

「無他。」況柒蕪十指展在身前,縴指如玉,兩手交相撫觸,「听駱莊主所說,原來闖進望雷山莊的人還能活著逃離,我便覺著新奇。」

駱凌戈面色一滯,況風華卻是笑道︰「想來是江湖謠言,駱莊主英明之人,自然不會信這些空穴之風。」

「這世上因果相成,空穴來風卻也是需要時運的。」

「駱莊主說的是。」況風華手中酒杯一轉,「流雲繪一事確實和我有些牽扯,當日因著試煉之機,我伺機奪得此物便趕回莊里。不過這東西于我和莊中都是無益,儀式既過,我便依舊還給使役閣。畢竟我拿著雖然沒用,卻是別人心心念念的寶貝,拿了不還總是不太厚道。」

她幾句話下來,把在場眾人明里暗里都刮了一遍,與她同桌之人更是神色微變,紅綠交加。但她話中含義,卻是叫人不由不上心——

「……少莊主的意思,是說你是從使役閣人手中奪得流雲繪的?」燕獨行雙眼精光內斂,一語挑破紅心。

況風華微訝︰「燕門主原來不知麼?能無聲無息地從青霓山取走流雲繪,連……」她的眼楮微微掃向西南角一桌,「……能做到這地步,除了慣于暗殺行刺的使役閣,我還真想不出其他人來。」

眾人都隨之看來,眼神在坐在角落的白衣負劍男子身後一觸,登時明了。前些天青霓劍派昭告武林,閉門封山,往日的第一劍派現如今卻似隱在莽莽青山之中。此時青霓派中第一大弟子出現在此處,絕非無意。

狄望舒兀自舉箸吃菜,只在眾人看來時淡淡點頭回視,氣度從容,既不見先前受傷時的羸弱,也無對本派名頭削落的不滿。

燕獨行點點頭︰「少莊主這樣一說,事情便明了許多。莫怪乎半月來朗塵禪師出入各派,極力促成大家合圍使役閣。長無大師到如今依然蹤跡不顯,怕是……」

眾人默然。燕獨行所說之事眾所周知,朗塵回化城寺後不久便率領寺內精銳,游說于南北武林間。化城寺在前朝本就地位極高,再加上長無大師被當今聖上贊為「南師」的聲望,武林各派多有援手之意。只是使役閣勢力隱于暗處,便真要動手也不知從何處下手。況且各派雜事紛繁,若無個帶頭之人統領,便是要清剿惡人也沒個頭緒。此次眾人齊聚駱家莊,其中一個緣由便是要借駱凌戈盟主之尊,讓各派團結一致。

「長無大師德高望重,便是我等遠居東海之人也心有崇敬。」況風華雙眉微凝,似帶感傷,「大師遭此……風華雖是不才,也願助諸位一臂之力,誅除大惡,盡滅使役閣!」

她雖是女子,但言語間擲地有聲,光華湛湛的眼眸平平掃視四周,便是一干男兒漢也不由熱血上涌。正因她一介女子都這般血性剛強,他們一群大男人哪能落後了去?當下附和者眾多,恨不能現下便與使役閣來場生死之戰,更有人叫嚷著請駱凌戈率領眾人將使役閣一網打盡。

「諸位靜一靜、靜一靜!」駱凌戈高聲道,「集合南北武林之力,何愁使役閣不滅?只是此事非小,當詳細計劃安排。駱某這般殘軀,也願為武林獻一份力。今日,駱某便斗膽做個聯絡人,酒宴後請各派掌門往議事廳一聚,大家好好商議該如何行事,可好?」

「好!」

一干大漢齊聲叫好,響聲震天。

這般熱鬧場面,葉曼青看著雖覺好笑,卻也隱隱為楚南漠擔心起來。不過,若是使役閣被滅,日後阿默就真的可以徹底月兌離殺手生涯了。只是要怎樣讓阿默從這些打了雞血的江湖人眼皮底下溜走,卻是個技術性難度……葉曼青眼珠子一轉,瞥了瞥身旁木懷彥和齊楚兩人,心下約莫有了主意。

正抬眼看著場中的木懷彥忽有所覺,目光和葉曼青的一觸,便帶了絲訝異之色︰「怎麼了?」

葉曼青頓時窘然,她不過才動了個念頭,壞主意還沒真正開始醞釀呢,被這麼突然問一下,頓時心虛起來。

「沒、沒什麼。」

木懷彥轉眼看了看場中情緒激憤的眾人,眼神微微一暗︰「……你放心,楚兄不會有事的。即便……我、我也會相助的。」

葉曼青啞然,她、她還什麼都沒說呢,這人怎麼就全知道了……不過這樣也好,省了她開口。當下便低聲笑道︰「有你這話我就放心了!這些人根本是在胡亂栽贓,為了個流雲繪真是什麼都不顧了!」見他不語,她用胳膊輕輕撞他一下,「嘿,只要你幫成了這個忙,以後我給你做牛做馬絕無怨言!怎麼樣?」

「……做牛做馬?」木懷彥眼簾顫了一顫,面上笑意凝滯一瞬便又綻起,「那真是求之不得!只是不知葉姑娘會做什麼?」

誒?雖是玩笑話,但葉曼青轉念細想一下,還真沒發現自己能做什麼,頓時便有幾分汗顏︰「洗衣?掃地?做飯,呃算了,這個你比較在行……」傷腦筋,想了一輪還是覺得自己是個毫無生產力的廢柴,不由羞愧起來︰「想一想,我居然什麼都不會只會消耗糧食,大概連做牛做馬都沒人要吧?」

她每說一句,木懷彥眸中笑意便深上一分,最後輕咳一聲︰「沒關系,便是要多養一個人,師父也不會說什麼的。」

葉曼青登時怒了,有他這麼說話的麼!就算她真的廢,也不能當面說出來吧?就算她現在不會以後還不能學麼?臭木頭,安慰她一下會死啊……她越看他滿臉笑意越氣,邪火攻心,抬腳狠狠踩了他一下,得意地瞪著他。

只見木懷彥臉上快速掠過一絲驚愕,眼眸卻忽地亮起。在那灼灼眼神的注視下,葉曼青只覺面上燒熱,吶吶道︰「怎、怎麼,我就踩你了,誰讓你說那些話……」

木懷彥臉上的笑容是少有的燦爛︰「是,懷彥說錯話了,葉姑娘想打便打,不用客氣!」

……噗!努力忽視嘴角的隱隱抽動,葉曼青輕斥一聲︰「你……你有病呀!」雖然轉開眼,卻仍能感覺到他眼光的注視,那種帶著傻笑的目光……是可忍孰不可忍!葉曼青惡狠狠瞪過去︰「你,低頭!不準再看我!」

「好好,我不看便是。」

看他那副低垂著眉眼含笑注視著杯碗的樣子,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有戀物癖呢!葉曼青氣哼哼想著,現在這麼听話,剛才嘲笑她的膽子到哪去了?咦……多養一個人……他、他是什麼意思……

齊楚饒有興致地看著況風華和況柒蕪兩人,他對望雷山莊早有耳聞,一向對那個地方十分好奇,今日見到的這兩人,果然不簡單,呃……「木頭,你怎麼對著酒杯笑得跟朵花似的?才喝幾杯,不會就醉了吧?」

卻見木懷彥微微抬眼看了看他,眼角笑意一蕩︰「我若喝醉了便把你扔出去,如何?」

「……不、不用了。」齊楚暗暗打了個寒噤,決定今天還是少理這個心神不定的家伙為妙。

作者有話要說︰其實挖腦中都存著番外,但是不敢放上來==挖總覺得番外這種東西會影響讀者品評人物……于是番外還是到最後再來吧~群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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