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宋老狐狸真的迫不及待的將自己的崽帶上了朝廷。
人群中,激動憤怒的漢人青年一下子愣住了,似乎陷入了思考。
「這麼說,你也不能證明這名漢人就是胡人了?」宋凡成彎著嘴角走到了皺著眉頭的漢人青年面前,彈了彈他身上臣服上的塵土,低著頭俯視著地上漢人打扮的人,張著口道︰「這麼一來,王虎,將地上的人給松綁!」
眾人一見這場鬧劇結束,提著的心慢慢緩了下來,正準備散開,忽然,人群中傳來了一聲「且慢!」
一只麥色的手推開了前排密密麻麻的人群,緊接著黑色的短打上衣在人群中顯露,一個英氣的少年大步跨了進來,擰著眉,瞧了一眼地上的人,忽然,他神色一凜,伸出手迅速了按住了給地上人松綁的侍從。
「師父!」
我身邊的趙寧文似乎很激動,一個小跑趕緊沖了上去,極其狗腿的暴露在人群中,圍在那個少年身邊熱情的開口,「師父,真是巧啊!我正想著今日去尋你呢!」
我抬起了頭,這個少年眉眼熟悉,正是當日去寺廟在城外看到的那位。
那日他跟著龐嘯進了京,趙寧文又幾次提到了名叫龐仲明的人,莫非,這個少年就是那個龐仲明?
我正思索著,那邊的趙寧文對著我招了招手,大聲喊道︰「姑姑,這位就是我跟你提起的龐仲明!」
人群中的視線慢慢循著趙寧文的動作移到了我這邊,阿桃氣的扇了扇衣袖,遮住了我的身軀,在我身旁抱怨︰「七殿下真是沒規矩!這大庭廣眾的!」
龐仲明對我三佷子愛理不理的,一張臉冷冰冰的又對上了地上那個掙扎的人,忽然,神色一狠,抬腳壓住了地上人的胸膛,對著旁邊的宋凡成冷聲開口道︰「漠北漢人是奉狼為神沒錯,可他們通常以黑狼作為圖騰,你這銀狼的圖案又作何解釋!」
說著,龐仲明的腳又使勁的在他的身上踩了踩。
忽然,地上的人憤怒的出聲,「我乃匈奴帝國的骨都侯,你們這麼對我,咳咳,我們的烏克大單于是不會放過你們這些膽大妄為的漢人的!」
我眉頭一豎,正準備上前好好教訓這個亂吠的匈奴狗,卻見踩著他的龐仲明從他身旁侍衛的腰間猛然抽出一把長劍,毫不客氣的直對著滿臉掙扎之色的匈奴人,鋒利的刀劍離著匈奴狗的喉嚨只有一厘之距。
囂張的匈奴人瞧著他臉上的冷意,瞬間瞪大了眼楮,眼珠子盯著刀鋒看了看半天,喉結出滾動了幾下,生生將要說的話咽了下去,只抖著聲音害怕的開口道︰「刀、刀劍無眼!大俠,你手別抖!」
宋凡成眯了著眼楮,大聲喊了一句,「來人,將這匈奴人給我捆綁起來,帶入大牢,我要親自審問。」說著,他轉身過來對著龐仲明開口道︰「這位少年年歲不大,可身手了得,性格果斷勇敢,不知有意向入大理寺?」
龐仲明腳下的人嚇著抖著身子被捆綁的結結實實後,甩向了馬背,龐仲明瞧了宋凡成一眼,面上的冷意不變,「謝大人賞識,不過,在下沒興趣。」
說著,他提起手中的刀,使了巧勁一擲,長刀「噌」一聲準確無誤的入了侍衛的刀鞘中。
我暗暗喝彩,果然是好身手。
宋凡成身邊的侍衛帶走了那個匈奴人,周邊的百姓也松懈了下來,紛紛對著宋凡塵拱手道謝,聲稱「宋大人明鏡高懸、慧眼識人雲雲」。
宋凡成倒是謙虛,一邊拱手相讓,一邊待人群散去,這才將視線收回,慢慢落在我的身上。
我在心中冷笑了一聲,當了官,別的沒學會,這花架式倒是擺的挺足。
「微臣拜見大長公主!」宋凡成走近了過來,對我作了一個簡單的揖。
我在阿桃的身側微微點了頭,听見對面的宋凡成開口道︰「每次遇見大長公主,似乎總驚擾了公主的聖駕,微臣真是罪過!」
我面癱著一張臉望著他,不言語,心里卻在默默冷笑,看來你挺有覺悟的,踫見你就準沒好事。
「姑姑,這是?」趙寧文臉上的崇拜之色還未消去,他湊過來上下打量著宋凡成問我。
「這位應該是三殿下吧!微臣拜見三殿下。」宋凡成雖然入京不過一段時間,倒是將宮中的人都打听的清清楚楚,「在下是宋太師之子,宋凡成。」未了,宋凡成又恭敬的做了自我介紹。
「宋凡成?我同宋凡軒認識,他可是你弟弟?」趙寧文想了想,忽然開口。
「殿下說的正是。」宋凡成頷首應答。
眼看著我們寒暄了這麼一大段,那邊的龐仲明听見我們的對話,似乎沒有什麼多大的驚訝,我湊到了趙寧文的耳邊悄悄跟著他咬耳朵,「龐仲明知道你的身份嗎?」
趙寧文將頭點的如搗舂,「知道啊!早就知道啊!」
立馬,我看向龐仲明的神色帶著幾分佩服,知道你的身份還這麼不鳥你,看來果然是個不畏權貴的好漢。
可趙寧文卻像一個龐仲明的腦殘黨一般,這邊剛同我說完了話,又熱情似火湊到了他的身邊。
這里的街道離著烏衣巷不遠,趙寧文一瞧見他師父,都離不開眼了,死活都不要做馬車要跟著龐仲明一道。
而宋凡成似乎也要回府,這麼一來,一行人的身後跟著一輛馬車慢吞吞的朝著烏衣巷走去。
龐仲明這人雖說有傲骨,可到底也忸怩了一番過來,同我行了禮後便將我當空氣一般自個兒走到了前頭,當然,後面還拖著趙寧文這個小尾巴。
「大長公主可是前往秦府?」宋凡成瞧了一眼馬車外面的禮品,對著我道。
我側過頭看著他這番整裝瀟灑的模樣,岔過他的問題道︰「宋大人去了大理寺嗎?」
宋凡成沒想到我會問這個問題,面色稍稍有些詫異,很快又扯著和煦的笑容開口︰「微臣現在是大理寺正。」
果然背靠大樹好乘涼,有個一品的太師爹,連著科舉都不用參加便直接入住大理寺。
一提到大理寺,我不由的想起了我那可憐的二佷子。
然而,宋凡成像是知道我所想,他微微側了目,意味深長的對著我道︰「听說前太子也被收押在大理寺,微臣入職那天,新皇下了旨意,賜了毒酒,前太子喝了之後,當場毒發身亡。」
他的話說完,我的腳步陡然一頓,趙寧光死了?
「听說尸體被丟到了亂葬崗,林家的人去尋的時候,尸身已經被啃的不像樣子了。」宋凡成抬起了頭,似乎還想往下說,然而,卻被阿桃大聲的呵斥道︰
「宋大人,你這些話是何意?大長公主年幼,听不得這些!」
宋凡成闔上了薄唇,低著頭看著我擁入阿桃懷里的瑟瑟發抖的模樣,我抬起頭望著宋凡成,心中卻在暗暗算計道,宋凡成這番舉動是想試探什麼,還是想控訴新皇不顧手足之情,手段殘忍。
可是,不管是什麼,宋凡成這番話說完,讓我整個人都不痛快。
「微臣逾規了!」宋凡成規矩的請罪,眼光還不忘朝我這邊注視著。
暗地里我握緊了拳頭,想了想,我假裝害怕的轉過身子道︰「大理寺向來是個可怕的地方,寧光死的那麼慘,」說著,我緊緊抱著阿桃,對上他的臉,稚著聲道︰「宋大人可要小心,千萬不要像寧光一樣,那麼可憐!」
腳步頓住,秦府的大門豁然出現在面前。
守門的門童瞧見我們的身影大聲喊道︰「大將軍,大長公主來了!」跟著我的侍從七手八腳的將馬車上的禮品都提了出來,兩頭雄偉的石獅子中間很快人來人往,熱鬧了起來。
人群中央的宋凡成神色微微一暗,盯著我害怕的臉色,良久,他弓著身體送我進秦府大門,帶著一抹捉模不定的笑意道︰「微臣謝長公主提醒!臣,一定長命百歲。」
舅舅很快從府里走了出來,便走還大聲喊著︰「是宸安嗎?!剛剛父親還念叨著你!」說著跨出門口,瞧見門口宋凡成,他爽朗的聲音隱約一頓,面上仍然不失和氣,「原來是宋公子,這是要走嗎?宋公子難得來一趟秦府,不如進去坐坐!」
舅舅的逐客令下的委實客氣,我走到舅舅的身邊,殷勤的等著宋凡成快說「不了,我要走了」巴拉巴拉之類的話,恨不得,他立馬消失在我的面前。
然而,到底是我道行太淺,我顯然低估了有些人的皮厚程度,宋凡成挽了挽袖子,恭敬的行禮,「秦將軍太客氣,說來,我一直仰慕秦將軍和秦老將軍的英姿,這番空手上門雖說有些不恭敬,但秦將軍這麼熱情的話,晚輩,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
宋凡成這番話說完,連著搬東西的僕從也跟著頓了一頓,我和舅舅硬是看著宋凡成這小狐狸帶著笑,極其自如的從我們的身邊擦過,跨進了秦府大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