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麗珍前後在龍城醫院住了一個十八天，手術順利，可以出院，後續需要間斷的做六次化療。出院的前一天，黃琴仙和黃麗珍嘀嘀咕咕說了大半天的話。晚上，黃麗珍猶猶豫豫，終于開了口︰「你大姨這回終于和我交了心，說出她心里的苦了。」
「怎麼啦？」
「你大姨心里苦啊，憋著不敢說，怕咱們笑話她。自你離婚後，浩明出大事了。」
「浩明怎麼啦？」劉娟愕然，這本是一個禁忌的名字，只放在心里，不能說的名字，現在卻顧不了那麼多了。
「他呀，出車禍了，左腿殘了。」
「什麼？」那位總是風度翩翩，無憂無慮的大男孩，那位自己在心里無數次衡量是愛是恨，心里糾纏不清卻總也放不下的男人，那位結束自己的少女時代，讓自己開啟新的人生體驗的男人，殘廢了？
「怎麼回事呢？」
「據說是自己開車不小心，一頭撞上了路邊的石墩子。還好當時車速不快，在醫院里躺一個多月，只是壞了一只腳，算是幸運了。真是佛祖保佑了，你大姨一直信佛拜菩薩的。」
劉娟很震驚。可是，眼淚猝不及防，洶涌在眼眶里。劉娟不讓它流下來，因為沒有理由為他哭，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還會有這樣的情緒。
「浩明還是不錯的孩子。我在他家里做事，總是小姨小姨的叫我。和你結婚後待你總是不錯的，沒有講過一句重話，對我們大人也有禮貌。」
「好是好，可是你女兒沒福氣，是不是？」劉娟打斷媽媽的嘮叨。
「你說，那麼好的孩子，腿殘廢了該有多難過，你大姨心里該有多難過？虧她還這樣跑來跑去照看我，幫我看病。還擔著心，害怕我們笑話她，責怪她當年逼著你離婚的事。娟，我這條命是你大姨撿回來的，哎……要是能有機會，咱們也得還情是吧？以前的事，你可不能再放在心里啦。」黃麗珍邊說邊抹起眼淚。
「我要是還記著那些陳年舊事，還能到龍城找他們家幫咱們嗎？媽，咱們有資格說記著或者忘掉嗎？只要大姨不責怪我就好了。只要浩明不討厭我還會恨他嗎？我，我從來也沒有恨過，即使恨過，也是過去的事。」
那個男人，曾經是自己的伴侶，他總是精力充沛，意氣風發，一年四季剪著短短的板刷頭。對人沒有心機，整天快快樂樂的樣子。可是每當他做出決定，他便會那麼決絕，那麼冷酷的只留給自己一個背影。說到底，劉娟在周家生活了兩年多，過了兩年開心而無知的生活，她和周家的人彼此傷害，彼此都像刺蝟一樣，防護自己，看不清對方真實的樣子。
對周浩明，劉娟沒真正的懂他。而對于黃琴仙，劉娟對她過于畏懼，也過于敵對，從來也不敢想象，這樣像老虎一樣威武嚴肅的女人，竟然也會有說不出來的苦楚，也會有一顆會痛苦的心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