尋香戀人 第三章

作者 ︰ 可樂

約莫十分鐘後,杜春徹的腳步停在一棟透天厝前。

「這是哪里?」

「我住的地方,里面有很多證據可以證明我的身分。」

這是他的家,就位在入園後那一排房舍的後方,和那排房舍隔著一大片可以曬谷子、曬茶的空地。

吉川羽子跟在他身後,看著他推開鐵門走進屋子,腳步卻猶豫了。

防人之心不可無,就這麼跟他進屋好嗎?

在她陷入天人交戰之際,杜春徹沉朗的聲音傳來。

「進來後麻煩妳把鐵門帶上,這附近常有野貓會跑進屋子里。」

不讓她有半點可以思考的機會,外頭的電動鐵柵門在他的遙控下緩緩關上。

迫于無奈,吉川羽子只能月兌鞋進客廳,接著帶上鐵門。

「二樓的房間都有衛浴,妳自己選一間梳洗。」等她進入客廳,杜春徹以簡潔、冷淡的語氣說。

吉川羽子環視寬敞明亮卻不聞人聲的房子,忍不住低喃了一句。「這里好安靜。」

「這里現在只住我一個人。」

聞言,吉川羽子一呆。之前,她從母親說得稀稀落落的過往回憶中約略知道,杜家是大家庭,很熱鬧,家人間的感情也十分和睦,與眼前冷清的狀況相較起來,落差很大。

她想開口再問,卻見杜春徹徑自走進客廳旁的和室。

見他不像她處處提防著他的樣子,吉川羽子只好順他的意思,往二樓走去。

當她的腳步沿著階梯而上時,看見牆上掛著許多照片。

有年代久遠的黑白照片,也有彩色照片,共同的特點是照片中全是歡樂的家庭聚會。

照片中,每個人的笑容都是燦爛的。

然後,她的視線落在一個酷酷的小男孩身上。

從一張張慶生的照片可以看出,小男孩是家里的寶貝,幾乎每一年都可以看到家人圍著他吹蠟燭慶生的照片。

讓她感到奇怪的是,十二歲之後,再也看不到小男孩的慶生照片,那之後也不再有任何家庭聚會的照片,只有一張男人和一個身穿軍服的年輕男子的照片。

那個身穿軍服的年輕男子是那個小男孩,也是今天她遇上的男子。

而關于男子成長的紀錄,則終止在那張照片上。

為什麼?當時這個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吉川羽子正想著,突如其來的男性嗓音把她嚇了一跳。

「那是我父親和我拍的最後一張照片。」

「你、你怎麼那麼快?」她驚訝地望向聲音來源。

「換套衣服能花多少時間?」杜春徹的視線落在她身上,問︰「倒是妳,不趕快換衣服,好得到妳要的答案嗎?」

不知道她為什麼對他家這麼好奇,光是看著牆上的照片,也可以出神到這個地步。

他甚至看到她因為他突然發出的聲音而嚇得跳起來。

听出他的嗓音里帶著笑意,她的臉驀地紅了。「我要去,只是你的動作比我快。」

他不以為然地挑眉。「我在客廳里等妳。」

說完,他便走回客廳拿茶具、燒開水,準備泡茶。

吉川羽子看著他那副優閑的模樣,接著加快腳步上樓,腦中仍盤旋著對那些照片的疑惑。

※※※

待吉川羽子簡單的梳洗、換好衣服後,杜春徹已在客廳中泡了一壺香氣四溢的茉莉花茶。

才踏出房門,她立刻聞到空氣中飄散著揉在茶香中的清雅花香。

她喝過許多花茶,卻沒聞過花與茶融合得如此恰當的香味。

淡淡的幽雅花香並未搶過茶葉的風采,兩者合而為一,呈現出清新飄逸的迷人氣息,讓她直覺認為,這一定是母親記憶中的味道。

「這是蜜味晨光嗎?」吉川羽子以充滿驚艷的語調問。

聞言,杜春徹震驚的望向她。「妳怎麼會知道蜜味晨光?」

蜜味晨光在杜家是禁忌,更是父母一再爭吵的源頭,因此自他有印象以來,這四個字從不會輕易出現。

而現在,他居然從一個陌生女人口中听到這四個字。

她……到底是什麼人?!

「我听我媽咪說過。」不懂他為什麼露出那麼吃驚的表情,吉川羽子徐徐地道。

再也無法壓抑內心的激動,杜春徹緊接著問︰「妳母親到底是誰?為什麼知道我家這麼多事……」

「讓我看你的身分證。」

「難道牆上那些照片還不足以證明我的身分?」她的話讓他不自覺提高了音量。

「或許可以,只是我媽咪交代給我的東西很重要,我不想因為一時疏忽,弄丟她的東西。」

吉川羽子勇敢的迎向他因為她的要求而變得沉肅的表情,但為了達成母親的心願,她不得不謹慎。

為了解開心中的疑惑,杜春徹不得不拿出身分證,證明自己的身分,讓她可以馬上為他解惑。

「杜春徹……」

看著身分證背面的親子關系欄,吉川羽子確認了他的身分,也間接知道他的名字。

听著她用不算標準的柔柔語調念出他的名字,杜春徹竟覺得心口像是被什麼搔過似的。

暗暗壓下這樣的感覺,他冷聲問︰「妳是誰?」

「我叫吉川羽子,這次來找你父親,是想把這個交給他。」

把行李袋中那個擺著鑽石項鏈的黑色絨布盒小心翼翼地拿出來遞給他,她柔聲答道。

接過她遞來的黑色絨布盒,杜春徹一打開,眼中立即映入鑽石晶燦的光芒。

「這條項鏈是我媽咪要還給你父親的。」

凝視著那條花形鑽石項鏈好半晌,他沉著嗓音冷聲問︰「妳母親不會是魏恩玉吧?」

「你知道我媽咪?」她眨了眨眼,詫異地問。

「魏恩玉……」杜春徹細細咀嚼這個名字,深深藏在心底的痛楚像在瞬間被喚醒。

這個名字他太熟悉、太熟悉了。

因為魏恩玉,他父親不斷與母親和長輩爭吵,最後郁郁而終。

憶及那段過往,杜春徹陰沉地問︰「你母親為什麼要把這個還給我父親?」

「她沒說。」

其實她一直想問,但母親的精神狀況不太好,縱使她心里充滿了,好奇,卻怎麼也問不出口。

就算勉強問了,母親也是陷在自己的思緒里,默默掉著眼淚。

但她知道,事情並不單純。

「沒說?」杜春徹嘲諷冷笑一聲,哺聲道︰「她當然不敢說。」

不經意捕捉到他的低語,吉川羽子好奇地問︰「你……是不是知道些什麼?」

「你覺得我應該知道什麼?」挑起濃眉看著她,杜春徹揣測著她對上一代那段糾葛的愛情了解多少。

看見他眸中閃爍著令她難解的光芒,吉川羽子輕擰著眉低哺了句。「我只是覺得事情似乎有些奇怪……」

其實怪的不只是母親不肯說出那段過往,連這個叫杜春徹的男人看起來也怪怪的。

剛見面時,他明明是個豪爽熱情的人,但一知道她的身份,他整個人便散發出冷漠難以親近的峻肅。

為什麼?

疑問再度浮現吉川羽子心頭。

「吉川小姐,你父母親的感情好嗎?」杜春徹幽幽地問。

她不解地看著他。「為什麼這麼問?」

「只是好奇。」好奇老天爺會給魏恩玉這個毀人家庭的女人怎樣的下場。

「我爹地和媽咪的感情很好。」

不知杜春徹心里的想法,吉川羽子如實回答。

「感情很好……」這一瞬間,復雜至極的感覺在杜春徹的胸口瘋狂的沸騰著。

其實,關于上一代感情的糾葛,身為晚輩的他並不該過問,但因為父親對魏恩玉的執著、痴狂,悲劇才會發生。

而諷刺的是,魏恩玉得到了幸福……

看不出他緊擰著眉想些什麼,吉川羽子開口打斷他的思緒。「即然杜弘遠先生已經去世,那我就把項鏈交還給你,請你代你父親收下。不過,我還有一件事想麻煩你。」

悄悄抑下內心的波動,杜春徹定定望著她,等著她開口。

不知道為什麼,她竟然開始有些怕他。

尤其是被他冷厲不帶一絲溫度的眸光定定盯住時,她心顫得幾乎說不出話來。

「東西已經交還給你了,那我……可以向你買一些蜜味晨光帶回去嗎?」

「為什麼指定要蜜味晨光?」

「因為那是我媽瞇懷念的味道……」

怒氣在剎那間涌上心頭,杜春徹掃了她一眼,冷冷的勾起唇,不以為然地嗤笑出聲。

他不知道魏恩玉究竟是太天真或者自視甚高,她怎麼會以為,在她離開台灣遠嫁日本後,被她深深傷害的人還會願意把最為珍貴的花茶賣給她?

「你、你……笑什麼?」

「笑你的天真。」

「什麼意思?」

「原來你真的什麼都不知道。」杜春徹冷嗤一聲,沙啞的沉笑聲里帶著不容忽視的恨意。

清楚看見他眼底的恨,吉川羽子的心不由得一凜,不明白他為何會出現那樣的表情。

「我……應該知道什麼?」

杜春徹深深凝視她許久後才緩緩開口。

「當年,我父親和你母親是一塊長大的青梅竹馬,兩人從高中開始便是人人稱羨的一對。畢業後沒多久,兩人訂婚了,我父親把研發出的蜜味晨光,以及這條花形鑽石項鏈送給你母親。」

「那時村子里的人都認為,再過不久,他們的愛情就會開花結果,沒想到,因為一個突然來台灣旅行的日本人,你母親變了心,跟那個日本人跑了……我父親從你母親離開那一天起,心就死了,就算娶了我母親,他仍被囚禁在只有你母親的世界里,誰也定不進去。」

「在我入伍當兵那一年,我母親自殺死了,而我父親,因為對妻子自殺的內疚自責與對初戀情人的念念難忘,隔沒幾年,他也跟著走了……」

藏在心頭多年的痛楚、怨恨終于找到可以宣泄的對象,不管吉川羽子能不能承受,杜春徹毫不留情的予以重擊。

母債女還,是這麼說沒錯吧?

「不……這不是真的……」

知道牆上的照片為何會停止在杜春徹當兵那時的原因,吉川羽于震撼不已。

更讓吉川羽子無法接受的是,造成杜家家破人亡悲劇的……竟然是她的母親!

無視她驚愕的反應,杜春徹唇角微揚,冷聲闖︰「我家的悲劇是你母親所造成,你說,我會把蜜味晨光賣給你嗎?」

這一刻,吉川羽子終于明白,他在知道她的身份後,轉瞬間變了一個人的原因。

而他所說的那些事,顛覆了她的世界。

她爹地與媽咪的幸福,是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上……

「這之間……會不會是有什麼誤會?」

「誤會?」杜春徹譏嘲地冷哼了聲。「你到村子里隨便找個有年紀的人問,關于杜弘遠與魏恩玉,相信任何一個人說出來的故事絕對都比我說的還精彩。」

吉川羽子的臉色在瞬間慘白。

只要想起母親絕口不提過往,以及提起台灣便掉眼淚的反應,她幾乎可以肯定,杜春徹所說的話不假。

突然間她很想知道,母親心里是不是也為當年自私的決定後悔?母親知道她離開台灣後杜家所發生的事嗎?

吉川羽子看著杜春徹看不出表情的沉冷峻臉,可以強烈感覺到他心里的痛苦與怨恨。

突然間,一種說不出的愧疚涌上她心頭。

「對不起……雖然我不確定當時發生了什麼事,但我願意代替我母親跟你們說一句對不起。」

他那沉痛的模樣,莫名的讓她的心揪得好疼。

「對不起?」

她的道歉刺激著杜春徹,一個荒謬的報復念頭在他腦中迅速成形。

「如果你想帶回蜜味晨光,很簡單。」他刻意一頓,半晌後才慢條斯理地道︰「跟我上床。」

「你……你說什麼?」望向他充滿敵意的眼神,吉川羽子以為自己听錯了。

「傷害已經造成無法挽回的悲劇,何必道歉?如果真的愧疚,就用你的身體償還,平撫我心底的仇恨。」

第一眼看見她,她清雅可人的氣質吸引他的注意,知道她是魏恩玉的女兒後,他更想傷害她、摧毀她身上那清新的氣質。

他相信,沒有一個女人會願意承受這樣的屈辱。

「為什麼……要這樣……」

「因為這是你母親欠杜家的。」

「或許是,但不該這樣……」

「不然你以為該怎麼彌補?難不成真要我把你當一般來買茶葉的客人,與你做銀貨兩訖的生意?」杜春徹反問,滿是諷刺的語氣冰冷至極。

吉川羽子愣愣地望著他,說不出話。

他是上一代恩怨的受害者,而他擺明要拖著她、傷害她,讓她也嘗嘗他嘗過的苦。

「再說,蜜味晨光早在我父親死後就停止生產了,現今只有我知道制作的方式,身邊也剩下不多,你想要,只能跟我買。」毫不掩飾內心的仇恨與憤怒,杜春徹殘忍地說︰「要或是不要用你的身體來換,由你決定。」

他面帶微笑,卻吐出殘忍的語句,讓吉川羽子覺得備受羞辱,不禁甩了他一巴掌。

突然被甩了一巴掌,杜春徹有些訝異。

畢竟她的身形看起來是那麼嬌小單薄,是個清雅秀氣的女人,打他的力道卻出乎他意料之外的重,重得像打迸他心坎里,教他幾乎無法承受。

或許,在潛意識里,他是為自己向她提出如此下流的交易而感到不恥吧!

「為了了卻你母親的心願,你一定會答應。」他抹了抹發麻的臉,篤定地說。

吉川羽子警戒地瞪著他不懷好意的神情,深深覺得眼前的男人是惡魔!

完全沒了初見面時的熱情笑容,不再讓人如沐春風,眼前的他只令她不寒而栗。

※※※

拖著沉重的腳步離開「尋香園」後,吉川羽子在村子附近隨便找了家旅館住下。

一進房,她便迫不及待放了滿滿一缸熱水,將攸關上一代恩怨的思緒拋開,讓腦袋放空,不去想任何事情。

當她準備好好泡個澡時,手機正巧在這個時候響起。

知道是家里打來的電話,她猶豫了片刻後才接听。

「羽子,媽咪要你辦的事情辦得怎樣了?」

听著兄長的聲音從手機另一端傳來,她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開口︰「我已經把東西還給杜家的人了。」

她猶豫著,不知道該不該轉述今天杜春徹告訴她的事。

「是嗎?那太好了!」吉川誠明顯松了口氣。

「哥……媽咪的情緒怎麼樣?」

「還算穩定。可能是心里期待著你帶花茶回來,所以她很配合的吃藥,很听話。」

聞言,吉川羽子原本想況的千言萬語似自有意識的咽下。

母親常會使性子不肯吃藥,這麼配合的狀況並不多見。

察覺她的沉默,吉川誠忍不住問︰「羽子,你還好吧?」

「嗯,沒事,只是有點累。」她回過神強打起精神,以充滿元氣的語氣道︰「你們不用擔心我,听業主洗,蜜味晨光這一款花茶在多年前就停產了,因此十分珍貴,不過,他說可以想辦法幫我找珍藏的買家,所以應該會花一些時間。」

她掰了個理由,咬牙在心里作了個決定。

難以預料母親的身體是否可以一直維持這麼好的狀況,她希望可以了卻母親的心願。

不談過往,單單只是為了母親……

「是嗎?那需要多久?」

「還不知道。」

吉川誠思索了片刻才又開口︰「如果真的找不到就別勉強,媽咪這里我會想辦法安撫。」

「不,給我一點時間,我一定會把蜜味晨光帶回日本。」

或許對杜家而言,她母親是自私的破壞者,但畢竟是自己的母親,她不忍心讓母親失望。

听見妹妹這般執著,吉川誠語重心長的交代幾句後便掛斷電話。

結束通話後,吉川羽子疲憊地倒在床上,想起結束通話前那句篤定的響應,心無來由的慌了起來。

上床……

光是想到這兩個字,活色生香的畫面伴隨著杜春徹的臉浮現,她的胃也跟著抽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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