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在遮雲鎮一條河邊的小木屋里,薛綠蘿早早的起身,檢查了一下竹簍里的物件,一個有些舊了的斗笠,一個小鏟子,一把鐮刀,還有昨晚連夜做好的蕎麥面和著菜葉的干糧,並著一個水壺。
「恩,齊了。」薛綠蘿滿意的點了點頭,換上了上山常穿的衣褲,便背著竹簍進山去了。
時值初秋,采藥的人也不少,但是像薛綠蘿這般勤快的倒是不多見。到山腳下的時候,天已經亮了。清晨的陽光慵懶而明媚,草葉上沾染著晶瑩剔透的露珠,鳥兒歡叫著,讓整個山林充滿活力與朝氣。
薛綠蘿選的路是比較偏僻未曾有人走過的山路,因為只有這樣的地方才會有各種各樣的藥材。
她一手用鐮刀將藤蔓清理,為自己開闢一條路,偶爾會有帶刺的植物將她的手劃出一道紅印子。這幾乎是家常便飯了,所以她也不甚在意。
這麼在深山里潛行大半天的時間,她的小竹簍里漸漸多了各式各樣的根狀、藤狀植物。
對于這些藥材的認識,還要感謝女乃女乃。小時候,父母失蹤之後,她就跟女乃女乃一起生活。女乃女乃年紀大了,要吃各種藥。她慢慢也算久病成醫,懂得一點點醫術,也認得了各式各樣的藥材。
想起女乃女乃,薛綠蘿的嘴角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那是一個慈眉善目的老人,她一直保護年幼的綠蘿,不被大房欺負,能夠吃飽穿暖,只可惜這樣幸福的時光只持續到薛綠蘿十一歲。
她微微的嘆了一口氣。然後忽然呀的驚喜出聲,不遠處的一顆灌木從中生長著不少野果。紅彤彤的顏色,如同小珊瑚珠攢成的小球。在陽光下閃著動人的光澤。
薛綠蘿快步上前,小心翼翼的從藤蔓之上采下一顆,丟到嘴里,酸酸甜甜的味道讓她開心的眯起眼楮。
她小心的在附近小灌木從中清理出一片空地,用樹枝鋪好,然後將小竹簍放下,起身采了許多野果用一大片葉子盛著,然後歡天喜地的鑽到剛剛清理好的小空地處,就著干糧跟清水吃了午餐。
已經是下午的樣子,這會兒陽光正足,藥材離開泥土之後品質會變差,她便在這一小方天地里稍微休息一下。周遭都是泥土跟青草的氣息,薛綠蘿咬著一根草葉,有略微的苦澀。
迷蒙只見仿佛又回到了五歲以前。那時候父母尚在,她也如同玉珠姐姐一樣,被疼愛著。
父親是個書生,生的英俊白皙,母親更是難得一見的美人。那時候的小綠蘿粉雕玉琢,玉雪可愛。母親常常抱著她在荷花池邊看魚、看荷花。
後來不知怎麼,父母竟然雙雙失蹤,她便跟著女乃女乃一起生活了。慢慢的,她開始記不清父母的長相,慢慢的,很多人都說她的父母死了,只有女乃女乃,總是有著莫名的信心,她說他們一定活在這世上的某一處,並每天都在想念著阿蘿。
日影偏移,薛綠蘿用手遮住透過葉子照下來的陽光,拍了拍臉頰,露出一個明媚的笑容。她也是相信的,相信父母一定活著。
想到這里,她便甩頭趕走紛亂的思緒,起身繼續尋找藥材。今年是個好年景,要抓緊時間賺足過冬的銀錢才好。
她薛綠蘿每次進山,大概都要三五天的時間。這次她決定再深入一些。因為采藥人是個十分普遍的職業,遮雲山外圍的藥材幾乎沒有多少了,剩下的也不過是采藥人刻意留下休養生息的部分。
她忽然想起周大娘所謂深山妖怪的話,微微笑起來。妖怪神佛,她從來都不相信的,對于她來說,那些不著邊際的東西,不如深山里的毒蟲毒蛇可怕。
薛綠蘿一路行走,最後在天色有些暗的時候在一條小河邊找到一棵大樹,她敏捷的爬了上去,又在周身放了雄黃艾草,想來今天晚上應該相安無事。
安定下來以後,她便背著竹簍沿著小河向下游走去。她想找水流緩一點的地方,看看有沒有好運捕到小魚小蝦什麼的,或者能找到水芋頭,水芹菜什麼的,還可以省些干糧。
薛綠蘿走到一處水流平穩之處,夕陽的余暉照在水面上波光粼粼,她褪去衣衫,躍入水里。那雖然有些粗糙,但是玲瓏有致的身段,在水里如同一尾人魚,留下十分誘惑的剪影。
說來奇怪,薛綠蘿水性很好,幾乎是天生就會游泳,下水捕魚也不算什麼難事。況且山里的魚也傻一些,不像鎮里的,見人就逃。薛綠蘿運氣不錯,竟然逮到兩條肥魚。她興高采烈的從水里鑽出來,用細長的水草把魚兒穿在一起,看來今晚有口福了。
就在這時,突然遠處傳來隆隆的聲音,薛綠蘿望去,卻是遠遠的山脈之中有著極厚的陰雲。隱隱的轟隆聲竟然是雷。
「奇怪,明明是晴天,怎麼會打雷?」薛綠蘿咕噥了一聲,趕忙擦干身上的水漬,朝著那棵大樹的方向匆匆趕回去。
雖然她不討厭下雨,但是藥材若是淋濕了,品質會變差的。需要在下雨之前趕緊用防雨布收好。
當薛綠蘿回到大樹處的時候,忽然被眼前的一幕驚呆了。
那是怎樣的一個畫面呢?夕陽里,枝繁葉茂的大樹下斜靠著一個白衣男子。一頭銀發披散在肩頭,狹長的眼楮微閉著,薛綠蘿仿佛能夠听到他均勻清淺的呼吸。他的唇夠了出一個完美的弧度,似乎夢到了什麼,眉頭輕微皺起,流露出略帶痛苦的表情。
一瞬間,薛綠蘿仿佛被蠱惑了一般,不由自主的走上前去。她想問,我能為你做什麼呢?她想說,你有什麼煩惱,我都願意與你分擔。
然而就在薛綠蘿走近到那個銀發男子的時候,他忽然睜開眼,狹長的眸子里帶著幾分魅惑,那一瞬間讓薛綠蘿覺得世界為之寂靜。
然而魅惑一閃而過,取而代之的是凌厲的殺意。那個男子霍的伸出一只蒼白的手掌,一下子便扼住了薛綠蘿的脖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