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這覺睡了多久,只知道夢里一直在哭,淚痕重重疊疊在刻在我的臉上,我眼眶處已經酸痛無比。
我昏天暗在地睜開雙眼,听到身邊微弱的啜泣聲,這啜泣聲壓抑輕柔,像困在石間的泉水。
我轉頭看了看,看到一個淡紫色的身影坐在窗邊的桌前,長發一直垂到椅角肚上,美麗極了,是她在哭麼?
紫色?姑娘?
我心一緊,猛地顫了一下,突然想起夢里那個與爹在一起的笑如仙子心如蛇的紫衣美人來!
桌前的人似乎听到了我的動靜,連忙做了個擦淚的動作,回過身來,淡雅的臉逆著光,但我知道她是誰。
「鄭——鄭小姐——」我的聲音,啞了。
「別——別起來——」鄭小姐輕盈地向我走來,飄然坐在我床側,將我按了回去,「睡了這麼久,先緩一緩吧。」
我眼楮酸澀得不行,使勁地閉上睜開,問道︰「我睡了多久?」
鄭小姐輕輕搖搖頭,道︰「也不是很久——你渴嗎?我剛倒了點熱水——我看到廚房好些藥,我也不知道該怎麼煎,就只能燒點白水——」
一個十指不沾陽春水的大小姐,能為我做這些已經很難得了,我感激道︰「謝謝——」我放眼看了看,看到桌上放著一小疊的紙,隨著微風如蝴蝶般地翩然起舞。
我愣住了——那信——那是爹的信——
鄭珠寶道︰「抱——抱歉——我看到那信散落在地,撿起整理時看到了——對不起——」
我空洞地看著風吹動的絕句,像煙塵一樣在我的雙眼迷漫起霧。
我輕輕一笑,道︰「那是我爹給我的信。」
鄭珠寶默然地握著水杯,水杯里一圈圈的,蕩漾著不可名狀的悲傷。
我第一次感覺到心涼,不是因為鄭珠寶的同悲,而是因為他們——因為韓三笑與宋令箭,因為他們知道我爹的死訊,卻仍舊那樣一如從前,忙著我所不知道的事情,過著自己的日子,而一個不相干的鄭珠寶,卻來為我爹的死而潺然淚流——
可能是我病昏了,或者痛得麻木了,因為我分不清到底誰是真關心,誰是假好意——
我拭去眼角的滲淚又問她一次︰「我睡了多久?」
鄭珠寶道︰「一天……一天一夜了。」
我心一僵,繼續問道︰「有誰來找過我麼?」
鄭珠寶低聲道︰「有……有一位,說是翠閣的老板,姓何,何掌櫃。」
我木然點了點頭,道︰「知道了,還有別人嗎?」
鄭珠寶輕輕搖了搖頭︰「沒有了。」
「那對院宋令箭他們,有回來嗎?」
鄭珠寶還是搖頭︰「可能我沒有留神,沒注意到吧——倒是那位海公子上山去了,臨走前來看過一眼。」
我馬上問道︰「他有說什麼嗎?」
鄭珠寶道︰「沒有,好像有要緊的事,說要上山找宋姑娘。」
好吧,只是順路過來看一眼而已——韓三笑與宋令箭,都沒有來過——
好安靜,安靜得,好像死去的不只是我爹,而是整個院子里的人,包括我。
我捂頭睡下,嗡聲道︰「我累了。」
鄭珠寶嘆了口氣,也不知道怎麼安慰我,只是靜靜坐在邊上,哽咽道︰「燕姑娘,身體要緊。」
我捂著頭,不想听也不想知道,顫抖著流淚。
「雖然我沒立場說這樣的話,但我能懂你爹的心意,所有的人,包括沒能出現的宋姑娘,還有韓——韓公子,他們都希望你能挺過這一關。」鄭珠寶嘆息道。
我咬牙哽聲道︰「你不懂,你不懂我等了我爹多久,你不懂我爹他對我有多好,你更不懂他現在給我的結局有殘忍!」
「我是不懂,我只是一個不相干的人——」
——不——我並不是這個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