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三笑吃力地扶起了男人,這男人好生高大,竟比韓三笑還多出了半個腦袋,韓三笑咬牙切齒地跟我說︰「先帶他回家。」
「回家?」我一愣,為什麼,為什麼要帶這麼個人回家?
韓三笑想了想,說︰「回宋令箭的家。」
「為什麼?」我還是不懂,為什麼要帶一個來歷不明的人去宋令箭的家?
「你家都是客人,怎麼好收留一個大男人?我家就我一個,晚上還得出去干活,哪有空伺候他。放在宋令箭那,你與夏夏有空了幫忙照看下,再說——」韓三笑沒有再繼續說下去。
再說什麼?
「那宋令箭呢?我們該怎麼辦?」我轉頭看了看宋令箭那尖銳的背影,手足無措道。
「她不是叫我們滾麼,那就听話滾遠點。」韓三笑扛起男人就走了。
我想留下來勸宋令箭,但我不敢,我害怕看到她那麼陌生又怨恨的表情,只得跟韓三笑回去了。
將這個石洞里的男人安置在了宋令箭的小廳里,我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
韓三笑也一直沒開口說話,只是看著男人在沉思。
「我,我去拿條被子。」我好害怕,好害怕再看到這個男人,再想起十一郎冰冷的尸體和宋令箭怨恨的眼神,為什麼?為什麼韓三笑要救這麼個不相關的人?為什麼十一郎會死?
「去看看宋令箭吧。」韓三笑卻不準我走,拉著我就往外去了。
我們這是要去哪?
為什麼不是去海邊?
韓三笑一步也沒有遲疑地向村口走去,為什麼他就這麼懂宋令箭,他知道什麼時候該安慰她,什麼時候又該讓她一個人呆著,他知道她莫名其妙的脾氣,也懂得她不言不語的平靜。
他們來這里的時間也很相近,難道他們早就認識了,然後約一個時間地點,重新一起生活嗎?
他們好像有很多秘密,有時候我覺得我像個局外人,但我一句都不敢多問,我害怕我一問,他們就會嫌煩,就會離開這里去新的清靜的地方重新來過。
上窮碧落,下黃泉。
剛才宋令箭說的這句話是什麼意思?為什麼我看到韓三笑的眼里突然有了驚恐?他在怕什麼?
我知道黃泉,就是陰間路,宋令箭——她不會想不開,要跟十一郎一起去吧?
韓三笑帶我來到了宋令箭的山屋,這兒是宋令箭打獵時的暫歇地,有時候打獵太晚,她也會在此過夜。這里一直都這麼的美,要不是它在半山腰這麼高,我身體又不好,我肯定會時常來的。
山層背湖朝林,風景秀麗,又很安靜,原上好多細碎碎的小花,一踏上去就會揚起花瓣。
宋令箭沒有在屋里,我四處找了找,看到小屋對面的林子里,站著一個冷冰冰的人。
韓三笑沉重地嘆了口氣,帶著我走進了林子。
宋令箭已經埋葬了十一郎,突起的墳包,插著一塊簡易的木碑,碑上沒有字。
長木牌,無字墓,一把黃土陰陽別。
雙目垂,櫻唇閉,幾分悲緒無人知。
我拉著宋令箭,她的手冰極了,手上全是泥土,整只手都是傷痕,她就一個人把十一郎埋葬了嗎?
「宋令箭,你別這樣,我害怕,你的手疼不疼?包扎一下好嗎?」光是看著那些傷口,我都覺得好疼!
宋令箭像個死人,完全沒有任何知覺,只是呆呆地看著木碑,好像靈魂都死了一半。
我再也忍不住,因為我本來就不是一個堅強的人,我放聲大哭,眼淚與懷念,是我能給十一郎的,最好的拜祭。
韓三笑心疼地將我抱在懷里,輕輕拍打著的我背,目光卻緊緊地落在宋令箭的身上。
「打盆水,幫她清理一下傷口吧。」過了好一會,我哭累了,韓三笑嘆了一口氣說。
我點點頭,回到木屋,韓三笑進了雜物間,可能是給宋令箭找藥去了,我看著廳中那條十一郎平時臥躺的墊子,眼淚止不住的流。
十一郎,再也不會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