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流芳瞧了一眼頗有些不甘卻又不敢露出怨懣的許蘇林,笑得開懷,「我說的話,許大小姐听不懂麼?」
許蘇林哭得一抽一抽,咸咸的眼淚滾落下來,落入她深可見骨的傷口之中,像是鹽撒進肉里一般,痛得她異常難受。莫大的痛苦令許蘇林難以思考,該死的,她怎麼知道杜流芳這是什麼話!等待會兒回到看台,她一定要將此事一五一十稟告給月聆公主,讓月聆公主為她做主!
許蘇林不明白杜流芳的話,冷眼旁觀的安采辰卻是听懂了杜流芳的威脅。他幽幽望著鎮定自若的杜流芳,心中很快浮過一絲疑慮。杜流芳小小年紀,心機卻怎的這麼深沉?她的幼年究竟遭遇了什麼,才會造就此時的她?
見許蘇林並不答話,杜流芳看了一眼扶著許蘇林的那兩個丫鬟,淡淡道︰「我的意思是,讓你的丫鬟將你的左手折斷!」
「什……什麼?」還沒從剛才的痛苦之中緩沖過來的許蘇林听了杜流芳的話,面色嚇得更加慘白,單薄的身子在夏末初秋的風中搖搖欲墜。「簡直是痴人說夢!」盡管嘴上倔強,但是她此時已經被杜流芳嘴里吐出的那幾個字眼嚇得穩不住腳。
杜流芳並不理會許蘇林的瘋言瘋語,瞪了瞪那站在許蘇林左右的兩個丫鬟,聲音越發低沉,「還不照做麼,莫非要讓我將你們家小姐捉到月聆公主的面前,將你們家小姐藐視王法的行徑公之于眾麼?」
許蘇林從這句話里听出了端倪,抬了抬水眸,不可置信地問道︰「你再威脅我,天殺的,你什麼東西,我堂姐是堂堂……」許蘇林的語無倫次又再一次被響亮的巴掌聲給打斷。
「啊!」許蘇林剛想捂住被打的臉,此時只覺左手被人猛地一拉,她還沒有反應過來,一股貫穿全身的巨痛從左臂傳來。許蘇林再也遏制不住,嘶聲狂叫起來。肩上被一只大手猛地一提,許蘇林整個人早已如斷線的風箏,重重地被人摔在地上。大塊小塊的石子因為猛烈的撞擊狠狠刺進了她**在外的皮膚,渾身的巨痛令她幾近暈厥。
「許蘇林,我警告你,再口出狂言,本侯爺就將你丟棄在這荒郊野嶺,任由野獸將你拆骨入月復!」而讓許蘇林陷入這樣狼狽不堪狀態的肇事者卻只輕輕理了理衣裳的褶皺,居高臨下地瞧著腳下那幾乎陷入昏厥狀態的許蘇林。
做完這一系列的動作,安采辰這才側過頭往想在他身後的杜流芳,他幽深的眼眸中竟然對杜流芳生出期許之意。
然後杜流芳卻並沒有瞧他,而是用冰冷的眸子瞧著倒在一片血泊之中的許蘇林,「任何人都要為自己所做的事承受相應的代價,若你不能承受,那就不要招惹!今日只是給你一個小小的教訓,如若日後你再如此,下場就不單只是斷手毀容而已!」
許蘇林被杜流芳那冰冷的言語所震懾,打了個哆嗦,怒道︰「杜流芳,你不是人!」許蘇林只覺得自己現在渾身都痛,一想起自己如花似玉的臉被毀了,左手也被人折斷了,許蘇林頹廢地就想這樣死去。她陷入一片嚎啕之中,不該招惹杜流芳這匹惡狼的,實在是太可怕了!
杜流芳勾了勾唇角,露出一抹冷笑,盯著倒在地上那左臉頰血肉模糊的許蘇林,毫不動容地說著︰「別這樣,我也只是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而已。記住剛才我的那番話了吧,是想留著這條賤命苟延殘喘還是慷慨赴死,你自己選!」見自己目的已經達到,杜流芳不再多做停留。本欲轉身離去,這時卻想起還在小溪邊逗留的高柔婉,于是頭也不回地往小溪邊而去。
安采辰見杜流芳已走,也不再多做逗留,瞧著地上那悔恨難當的許蘇林,安采辰眸色一沉,「好自為之。」話畢,追隨了杜流芳的腳步,越過那蒿草遍生之地,放眼瞧去,眼前卻是一條波光明媚的小溪。
見高柔婉還坐在原處,杜流芳也就放了心,在離高柔婉不遠的一棵棗樹下坐了下來。將目光投在那連背影都令人覺得傷感的高柔婉身上。此時忽然感到周遭的草屑發出細微的聲響,杜流芳敏感地回過頭去,正好瞧見安采辰一張剛俊冷毅的臉。
安采辰不由分說地坐在了杜流芳跟前,他的目光遠遠地停留在那波光粼粼的清溪之上,冷冰如常的聲音在此刻卻有著刻意的壓抑,透著一股異樣的溫柔。「想不到杜家的三小姐也算是個人物,小小年紀便就這麼多心思和手段,倒叫人刮目相看。」
杜流芳不知道安采辰為什麼會跟上來,但她很快抽回眼神,輕道︰「不多,剛夠保護自己而已。」頓了一頓,她繼續問道︰「不知侯爺跟來所謂何事?」
安采辰沒想到杜流芳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可以冷淡如斯,但是他心中竄動的火苗並沒有就此熄滅。安采辰幽深的暗眸變得更加深邃,「想不到杜小姐對待自己的救命恩人也可以做到這樣冷情啊!」
杜流芳此生並不想與安采辰有任何瓜葛,她絕不會忘記前世自己在臨死之前,安采辰奚落自己、將自己棄如草芥的那一幕。而且她永遠不會忘記,自己的死也是因為他下的命令。前世一幕幕在她腦海中一一閃現,與他曾經擁有過的甜蜜到最後的決裂、兩看生厭,杜流芳像是有一個嬌女敕如花的少女突然轉到了垂暮之年。她前世的一生,之所以那般淒慘,安采辰在其中也是扮演著重要的角色,盡管他並不是前世自己悲慘命運的主導者。對于這樣的人,她怎麼會對他有感激之情?
「侯爺說笑了,上次侯爺悔婚,令家姐至今養在深閨,一功一過,功過相抵。」杜流芳平靜的面容上找不到半點兒的情緒,但是她的心頭已經掀起了洶涌的波濤。她很慶幸自己逃離了前世的悲劇,她的人生也一定會被改寫。
安采辰靜靜聆听著杜流芳的話,見她如此推月兌自己的功勞,心頭不由得一沉。緊接著,安采辰想到的是,他一定在自己不經意間將這位杜家三小姐給得罪了,否則她怎麼會跟自己過不去?連這次的救命之恩都不能相抵,恐怕這杜三小姐對自己苦大仇深啊!想到這里,安采辰不禁苦笑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