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老夫人緊緊咬住腮幫子,氣得快要跺腳。但見她黑眸一沉,冷冰冰的言語從牙縫里擠出,「杜偉,得罪了許府,對你們杜府來說並沒有好處,你確定要這麼做麼?」這個杜偉實在太可惡了,冥頑不化得很!
杜偉默默瞧了許老夫人一眼,道︰「不是我要得罪許府,而是你們許府我實在是高攀不上!」
「你……」許老夫人被杜偉這話激得喘氣連連,死死咬住牙齒,卻說不出半句話來。抬眼剛好瞧見毫發未損的杜流芳,許老夫人氣得拍案而起。指著杜偉的腦袋大聲呵斥,「好,這個是你說的,總有一天,你會求著將君兒接回來!」
見杜偉壓根沒有挽回的余地,許老夫人氣得跺了跺腳,氣呼呼走到大廳門口,兩眼炯炯有神地瞪著杜流芳,用著一種吃人的口氣對杜流芳說道︰「你等著,杜流芳,你不可能永遠這麼走運的。」
杜流芳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色若梨花的臉蛋兒漸漸勾起一抹淺淺的笑容,近乎調侃的語氣說著︰「那就祝願許老夫人能有好運氣了。」,
許老夫人本就是個易于動怒的老婦人,這會兒被杜流芳這麼一激,更覺得自己渾身被一股難以平息的怒氣充斥著。面對杜流芳的得意洋洋,許老夫人真想揮拳打掉她臉上那討人厭惡的笑容。「哼,別得意得太早!」知道面前這丫頭嘴皮子功夫厲害,許老夫人也懶得跟她廢話,狠狠剜了杜流芳一眼之後,就率著一眾婆子丫鬟風風火火朝院子外走去。
那個神氣的模樣,就好像這杜府是她家的一樣。
大夫人終于就這樣接走了,杜偉屏退了府上的姨娘丫鬟,獨自一個人坐在大廳的紅木椅上。他此時此刻,除了有一種解月兌的感覺之外,更有一種無形的壓力和難受籠罩著他。他與許君畢竟夫妻一場,已經這麼多年了。雖然她壞事做盡、十惡不赦,但終歸是有些感情的。另外,剛才許老夫人離去時的那番話,想來許家的人是不會那麼善罷甘休的。可是又不知道他們究竟會想出什麼樣的花招來對付他們呢?他實在想不出個所以然來。罷了,或許許老夫人也只是說說而已。
杜流芳知道,這次杜府讓許府出了這麼大的丑,依著許老夫人有仇必報的性子,她是絕對不會就此善罷甘休的。剛才對于父親的威脅也是空穴來風,只怕她將大夫人接回去之後,就一定會不遺余力地打擊杜府。許老夫人是個性急的人,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的話根本就不適合她。她若是要動手,只怕會在近期內就會動手。許老夫人的兩個兒子,大兒子是個文官,地位不比父親低;二兒子在外面帶兵打仗,是位將軍。再加上他們府上還出了一個妃子,自然是要比杜府更有權有勢。若許老夫人要動手,肯定會借助這兩位兒子的權勢。可許家的二老爺許如海常年在外,雖是軍功卓著,但遠水不解近渴,所以許老夫人也只能利用大兒子在朝堂的權勢對父親加以打壓。
想到這里,杜流芳覺得有必要對父親叮囑一番。于是朝正廳走去,見父親正坐在紅木椅上,心思重重。正欲開口,卻見杜偉抬起頭來,對著杜流芳勉強一笑,「阿芳,你怎麼還在這兒,有什麼事兒麼?」
見父親神色之中帶著一絲惆悵,杜流芳的話像是卡在喉嚨里,說不出來。想必休妻這件事情對父親的打擊很大,畢竟大夫人跟父親也在一起生活了十幾年。如果現在又對他這樣的事情,只怕他也無暇顧及。想了一想,杜流芳眼神一黯,安慰道︰「無事,這件事情既然已經木已成舟,您也不必多想了。」
杜偉神色又是一黯,雙眸之中透著迷蒙,「父親知道,父親只是覺得虧欠你跟阿逸很多。若是父親早日識破這毒婦的偽善,你們的母親也不至于就那樣離開了我們。至于許老夫人的威脅,阿芳你不用怕。許君的事情就有的她嗆得,她不會對你怎麼樣的。」
「嗯,女兒知道。」杜流芳雖這樣說,心頭卻並不這樣想。許老夫人是個雷厲風行的人,她要做的事情絕對不能忍耐。許老夫人做事有股狠勁兒,但卻沒有可以忍耐的心。
大夫人被趕出杜府後,杜流芳的日子陷入一片平靜之中。炎炎夏日已經進入到了尾聲,京城里陷入秋高氣爽的時節中。
這天,杜流芳正坐在院子外的小榻上,品著新采摘的桂花做成的桂花糕。那軟軟糯糯的桂花糕口感酥軟細膩,又甜而不膩,湊在鼻尖便有一股幽幽的桂花香味鑽進鼻孔。那股香甜的味道,霎煞是好聞。
此時一個身著粉衫的丫鬟疾步走了過來,到了杜流芳跟前福了一禮,道︰「小姐,高小姐來了,正在院門外,要不要請她進來?」
杜流芳思緒一頓,正欲問是哪家的高小姐,這是只听一陣清脆悅耳的笑聲傳入耳朵。杜流芳方抬眼,便見那齊人高的桂花樹邊走出一個珠玉美人。那女子巧笑倩兮、清純可人,巴掌大的瓜子臉背對著陽光,更顯得其一雙眸子烏黑發亮。
見是她,杜流芳也是眼前一亮。來人便是上次與她一同遭人懷疑偷了玉貴妃佛珠的高柔婉。
「流芳妹妹這兒的桂花好香,倒是比別處的香不同哩。」高柔婉也不等那丫鬟通報,便直徑往院中而來。她向來不喜這些規矩,如今要見她早已視為恩人的杜流芳,她的一顆心早已雀躍。等不及那丫鬟過來通報,她便尾隨而至。而且,舉止神情之中,沒有絲毫的拘束和尷尬。
高柔婉這樣的性子,在這歷來講究規矩的大家閨秀之中倒是少見。可是這樣的性子卻給人一陣坦誠直率之感。杜流芳也並非是什麼循規蹈矩的大家閨秀,對前世與自己爭鋒相對的高柔婉有一種親切之感。杜流芳投之以柔和的微笑,「原來是高姐姐來了,快些到屋子里坐吧。」杜流芳起了身,旁邊的丫鬟忙將周遭的小塌、小幾一類撤去。
高柔婉自來熟地挽起了杜流芳的胳膊,笑嘻嘻的往前走。杜流芳瞧著高柔婉坦然自在開懷的模樣,心中不禁想真的很難相信她們兩個爭鋒相對之人,竟然有一天會這樣有說有笑。若在前世,這是她想都不會想的事情,而且她也不會這樣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