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蘭公主一身粉色紗衣,外罩一件紅色狐裘披風,那艷麗小臉上,是受到巨大震撼的驚訝,「大哥,沒想到和我母妃通奸的人居然是你!」
皇帝沒死已足夠太子驚慌失措了,更沒想到他派人拖住的心蘭公主竟也出現在這皇宮之中,然而太子震驚之後,卻立即恢復神色,用滿含嘲諷的語氣,道︰「是我,你們兄妹二人,一個是鎮國公主,一個是被父皇青眼有加的天之驕子,可你們的母親還是被我迷住了……哈哈哈!」
他的笑有竭斯底里的自我放逐,眼看他的所有努力化為泡影,許是自知在劫難逃,他竟一點也不想隱瞞。
「來人,把這逆子拉出去,凌遲!」皇帝嘶聲叫著,有被親生兒子背叛的憤怒。
門外一陣騷動,接著便有一個女子疾步而來,一進屋,便撲通跪地,以膝當腳跪行至皇帝床前,伸手扯住皇帝垂落著的衣袖。
「皇上,皇上!軒兒是你的兒子啊!皇上,他年少無知犯下大錯,都是我這當娘的沒教育好,皇上,饒了軒兒,皇上!你可不能一時沖動啊,皇上!」她口口聲聲叫著皇上,即便是惶恐之下,言語卻還是不忘暗暗點明利害關系。
皇後身著褻衣,顯然是在睡夢之中被人喚醒,來不及梳洗打扮便來了。
此刻披頭散發涕淚橫流,那保養姣好的容貌還殘留著一抹年輕時的出色,她哀哀祈求,悲戚哭叫的模樣,想是讓皇帝想起了結發之情,一時竟有了點猶豫。
皇後司馬月,是丞相司馬祿的大姐,在和世勒湛還是皇子的時候,與他一起共過患難,司馬家在和世勒湛成為帝王的背後,也出了不少力。
如今皇後此舉,讓皇帝想起了太子不僅僅是他的兒子,還是司馬祿的大佷子。別說司馬祿手中有鎮守東部的兵符,就是他暗中訓練的一萬死士,便足以顛覆朝堂。
一旦把太子處死了,一直在伺機而動的司馬祿會以這個借口逼宮。皇帝已經病了很久,這皇宮之中,還不知道剩下幾個忠于他的人,目前,他還不能冒險得罪司馬氏。
心蘭公主原本還想說什麼,卻在皇帝的神色變幻之中閉了嘴。她從小見慣了宮中的爭斗,最懂得揣摩的就是皇帝的心意……經歷了這事,太子的地位保不住是鐵定的事了,那麼其他無關人的生死與她而言,便也無足輕重,,或者說,是她樂意見到的。
心蘭玉手輕揮,她的人便瞬間消失,仿若從來沒有來過一般。而那些面色慘白的死士如僵尸一般,已得了命令,收了列陣,簇立在太子身後。
「皇後,你起來吧,你可知道這逆子做了什麼大逆不道的事?」皇帝伸手扶起自己的結發妻子,軟了語氣,掃過包包的視線變了幾變。
包包心下一悚,皇帝的目光中,有隱藏的森森殺氣。
掂量了下情勢,當下若是皇帝放過太子,讓這事不了了之,那麼殿上諸人,除了皇帝的血脈,只怕無一人能幸免。太子和蓮妃的事情,傳出去不僅僅有損皇家顏面,還直接打了皇帝一個大大的耳光。
因為當初他曾在宮中下令,查出奸夫,滅九族!而今,奸夫是太子,又如何滅的九族?既然九族不可能滅,那麼只要殺了所有知情的外人。
那些死士是絕對不會泄密的,那麼這所謂的外人,便只剩下了包包一個。
「父皇,」和世勒翌顯然也從皇帝的態度轉變中看到了不妙,他拉著包包跪下,「父皇,今日皇宮之中有許多形跡可疑的人,已被即墨統領皆數鎮壓,現今局勢已在兒臣控制之下。」
他是在告訴皇帝,他擔心的逼宮確實發生了,不過已經被鎮壓了。
皇帝深深地看著和世勒翌,先前的憤怒已經被他隱藏起來,在蓮妃的事情上,他現在對這個二兒子有點內疚了。當初皇帝原本是寓意立他為太子,可是蓮妃在封典上打破後宮不得干政的陳規,冒死諫言,生生讓和世勒翌失去了太子之位。
而今,當一切明朗。
原來當時的蓮妃不過是被不倫情愛蒙蔽的眼楮,所謂的冒死諫言,不過是上演了一幕討好情郎的戲碼而已,蓮妃以犧牲自己親生兒子的前途為籌碼,卻不知她只是太子奪取皇位的墊腳石而已。
在這件事上,從某個層面來說,和世勒翌受到的打擊並不比皇帝被寵妃背叛的小,,被自己的親生母親那般對待,他該是何等的痛苦!
皇帝閉起眼楮,看和世勒翌對包包的舉止,是動了心,早就听說他對這個女子非比尋常,原以為有帝辛第一美人之稱的司馬玉應該是有著絕色容顏的,才迷了他這眼高于頂的兒子的眼,可今日一看,卻略微有點失望。
女子雖巧笑倩兮,顧盼間有著說不出的靈動,但和第一美人的稱號卻還是不符合。即便是這宮中隨便一個秀女,都有她的容貌……看太子和皇後對她的樣子,這個女子絕對不是司馬玉。
也就是說,司馬祿當初自請把掌上明珠司馬玉賜給二皇子的事情,一開始,就做好了準備。
這麼一想,皇帝的眼神又陰厲了起來,他看看依舊在低低哭泣的皇後,又看看立在門外,往日里溫雅從容而今神色瘋狂的太子,道︰「皇後,你回宮去,這般形容成何體統?」
「皇上,請赦免軒兒,皇上!」皇後許是愛子心切,卻不肯就此離去,只抓了皇帝的手,哀求著,「軒兒是你的第一個孩子,你曾說過,等軒兒長大,你會給他最好的一切……」
皇後顯然是想以溫情打動皇帝,卻不知,他已經察覺到了司馬祿的野心,此刻的帝王心中,江山重于一切。
包包敏銳地察覺到了皇帝心緒上微妙的變化。
「皇上,我有話要說,」包包出聲,如果不加點火候,太子的事情只怕就要這麼過了。
和世勒翌牽著包包的手一緊,皇帝的心思向來難猜,即便是他,在這種時候,都不敢擅自出言,任何一句不當的言語,都有可能為自己惹來禍事。更何況……他看一眼給皇帝輕輕捶背的心蘭公主,他可不相信這丫頭會一直一言不發。
包包給他遞一個安心的眼神,她知道他在擔心什麼,只是事情到了這一步,已經沒有回旋是余地,此時的包包,完全沒有意識到自己是多麼盡心在幫和世勒翌。
皇帝看一眼包包︰「有事就說吧,以後你和翌兒一樣,叫我父皇!」他似是累及,懨懨地閉上了眼楮。
「皇上生病的時候可是沒有什麼地方感覺不適,就是嗜睡!」包包低垂著頭,做著溫順的模樣,「剛開始時,皇上只是早間起不來,接著便是剛睡醒不久便會又想睡,初始間隔五六柱香的時間,接著慢慢縮短,直到近日幾乎時時刻刻都想睡覺!」
她像是在詢問,用的卻是肯定的語氣。
心蘭公主不自禁地看向包包,皇帝發病後,除了太子,便就是她最清楚了,所有癥狀和包包說的幾乎是一模一樣,御醫們診治,說是皇上經脈之中有一種奇怪的毒。
那些御醫幾乎異口同聲的認定,那種毒是皇帝本身的,而不是被別人毒害的,因為,沒有一個用毒高手,能把毒下到血脈之中,,除非通過食物,但皇帝的食物每一餐都有驗,而那些幫他試吃的宮女太監們,個個安然無恙。
「別賣關子,說,父皇的病是怎麼回事?」心蘭厲聲道,那樣子就像包包就是那個下毒者。
「皇上根本沒有病,」包包迎著心蘭公主的目光,眼眸里的清亮讓一向從不在氣勢上輸人的心蘭公主,都不自覺地別開了視線,不敢和她對視。
看到心蘭公主的窘樣,包包輕輕笑了下,繼續道︰「皇上是被人下了毒!」言罷,她靜靜地等著。
「你這個黃毛丫頭,休得胡言亂語,」皇後抹一下眼楮的淚,驚惶地呵斥,「什麼人那麼大膽,剛對皇上下毒?如果皇上是被下了毒,御醫怎麼會查不出來?你分明就是在誣陷。」
包包似笑非笑地看看皇後,在看看皇後身邊的皇帝那瞬間變了色的臉,心里暗暗嘆息︰果然是其母必有其子,看皇後的脾性,她總算是明白太子在她面前根本就沒有掩飾什麼。
皇後剛出聲,皇帝與心蘭公主的目光便齊刷刷地投向了皇後,只有和世勒翌側目看了看包包,忽地展顏笑了笑。
包包被他的笑容震了震,雙手下意識地牽起衣袖,在手指間絞著繞著,泥煤的,冷面王就不能維持冰冷無情的模樣?這幾天,他總會有意無意莫名其妙的笑,,這是存心想勾引她?
「包包,」他伸手把包包散落在臉頰旁的碎發捋順,別在她的耳後,神情溫柔的讓包包渾身不自在,他在她耳邊低低言語,「好好回話,若是扛不住,把責任推在我身上,記住別把自己扯進來。」
他是皇子,就算是犯了錯,總不至于有生命之憂。而她,若是出了一點紕漏,小命都會不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