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最純潔的情(第一更)
下午四點,幼兒園門口。
正是接孩子回家的時間,園口已人滿為患。
外公站在門口,沖著正慢騰騰往外走的豆豆喊︰「豆豆——」
豆豆努努小嘴,頭也不抬地走上去,一聲不吭。
外公快步上去,抓住豆豆的小肉手,心疼地捏緊︰「豆豆,你想吃什麼?外公給買」
豆豆無力地搖搖小腦袋,就是不肯說一句。
外公著急,彎下老腰,摟抱著豆豆︰「豆豆不高興,為什麼呀?」
豆豆將小腦袋靠在外公的肩頭,眼淚汩汩而出︰「豆豆想爸爸——」
外公老淚跟著出來,顫悠悠地伸出雙手,小心地替豆豆抹著眼淚︰「外公知道,知道,唉——」
「豆豆」
擁擠的人群中,突然出現一聲呼喚,特別激動。
豆豆的眼楮頓時一閃,眉毛也飛揚起來,甚至不辨聲音來自何處,當場就興奮地團團呼叫︰「爸爸是爸爸爸爸——」
外公听出是範堅強的聲音,急忙直腰轉身︰于來往人流後,數米之外的台階上,他的女婿正開懷樂呵,並張開雙臂,如土飛機一般撲將過來——
鴛鴦樓前,銀灰色雪鐵龍車內。
劉榮貴坐在駕駛位上,細細摩挲著方向盤,問︰「對于昨天晚上的事情,你們怎麼看?」
車後坐著的,是張茂和黃月生,兩人都在悶頭抽煙。
側頭瞅了黃月生一眼,張茂率先回答︰「我覺得範堅強那小子太猖狂,完全沒把我們放在眼里。環保局一小蝦米,憑什麼到咱地盤上出手傷人?而且,這不是一般的猖狂。劉哥,這里是新區,他敢這麼撒野,相當于到咱家里大鬧天宮。而且,丁錢進了醫院,鼻梁骨斷了兩根。不錯,他雖然只傷了丁錢,可實際傷的卻是你劉哥的臉——」
劉榮貴冷冷一笑,打斷道︰「他不是沒把我們放在眼里,而是沒把你和丁錢放在眼里。張茂,我听說,昨晚你後來跟他拼酒了,沒多大一會兒工夫,你就被他徹底放倒,而他壓根就沒啥感覺呀。這種窩囊事,你怎不提出來說呢?這算不算傷我的臉?又是誰在傷我的臉呢?」
張茂急道︰「劉哥,話可不能這麼說,我當時——」
劉榮貴聲音陡增︰「那我該怎麼說啊?好,你來教教我,教教我怎麼說話」
張茂自知失口,一時啞然無語,繼而垂頭喪氣。
黃月生拍拍張茂的膝蓋,示意他不要再說話,隨後笑著說︰「都是自家兄弟,千萬不要傷了和氣。劉哥,張茂他心中有氣,那是肯定的。說實話,範堅強昨天晚上的表現,大大出乎我的意料,也確實有點目中無人。不過,剛才听劉哥的意思,似乎對他有新的看法。」
黃月生善于察言觀色,說出的話自然照顧到兩邊感受。而且,通過劉榮貴剛才說的話,他隱約嗅到了特別的味兒。昨晚的事,應該足夠大,範堅強卻能從容離開,這太離譜。而眼下,劉榮貴能叫來他和張茂,絕對不是詢問他們的看法,而是要坦白他本人的看法。
「我們都是生意人,眼光不能總停留在逞強斗狠上。過去的幾年,咱沒少打打殺殺,可打殺出了什麼呢?呵呵,打殺出了一些錢,一些只能維持溫飽的小錢,」劉榮貴冷笑了兩聲,轉而聲音就嚴厲起來,「要想突破溫飽,把生意做大做出規模,是要靠腦子的。四兩撥千斤,說的就是腦子的作用有了腦子,就能想出路子,越來越寬的路子。怎麼才能拓寬路子呢?得搞關系啊,各種各樣的關系。只要是有利于我們的關系,我們都要注意發展利用,這也是一種投資」
張茂忍不住,憤憤嘀咕一句︰「那小子不過是環保局一小蝦米,咱有必要跟他搞關系麼?」
劉榮貴仰頭大笑,笑完之後慢慢轉過身來,盯著張茂的眼楮,問︰「韓愈的《馬說》,故雖有名馬,只辱于奴隸人之手,駢死于槽櫪之間,你知道是什麼意思嗎?」
張茂面露難色︰「劉哥,那叫韓什麼的,他**說話咋這麼磨嘰?」
黃月生听了呵呵直笑︰「張茂,是韓愈的《馬說》,而不是韓愈的媽說。你啊,平時別老扎根女人堆了,得抽出時間,多看看書。」
「怎麼了呀,你們?不還是韓愈的媽說嘛這兩句話有區別?」張茂頓時眉頭一皺,納悶到如同受了侮辱,繼而對黃月生不滿道,「我平時沒少看書呀《神奇的蝌蚪》、《小笨豬與大灰狼》、《小兔向前沖》,我都有看過。最近吧,我正在看一本很**的婚姻小說——」
「哈哈——哈哈——」黃月生噴笑而出。
「咳咳咳——」劉榮貴強忍著笑,連咳三聲。
隨後,他正了正衣領,繼續嚴厲道︰「行了,別扯那些沒用的。我的意思是,這個範堅強變化多端,很是狡猾,還能軟能硬,應該是個混場面的好手。而且,我注意觀察了他的面相,眉眼八字外露,命中注定錢途不可小視」
「劉哥的意思,八就是發?」
「張茂,你昨晚的酒還沒醒?」
劉榮貴回過身去,城府頗深道︰「不過,他到底夠不夠種,我今晚要好好測一測」
青河市區,肯德基店。
豆豆手拿薯條,蘸著番茄醬,吃得津津有味。
範堅強給兒子遞著紙巾,笑呵呵地問︰「豆豆,好吃吧?」
豆豆高興地直點頭,突然靈機一動,將手中咬了一半的薯條,塞進範堅強的嘴中︰「嗯,好吃,爸爸也吃一口。」
範堅強先是一愣,隨後用力地嚼,嚼著嚼著就把眼淚嚼了出來︰「豆豆真乖,都知道心疼爸爸了。呵呵,你慢慢吃,這里還有雞塊兒呢——」
趁豆豆不注意,他趕緊回過頭,利索地抹了把眼楮。
是啊,兒子才五歲,尚不懂事,卻已經知道心疼他這個父親了。而他這個父親呢,卻很少抽出時間來,去陪陪兒子,哪怕陪著擺弄擺弄玩具︰唉,真是個不稱職的老爸啊
與此同時,他相信︰那根咬了一半的薯條,其實飽含著血脈相連的親情,最純潔最純潔的。
外公看在眼里,嘆了口氣,拍了拍範堅強的肩膀︰「堅強,好幾天沒見你,你瘦了好多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