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枝菜葉 三百九十三、秦晉之好

作者 ︰ 寶瓶齋

清瑜輕輕撫模著那些新刻出的痕跡。第一個字很容易就猜到,是個「清」字。

清瑜微笑道︰「這有什麼好猜,不就是我的名字嗎?」。

周景淵微微搖頭,抓著清瑜的手移動,輕聲道︰「還有我呢。」

清瑜順著比劃一試,果然第二個字是個「景」字。這家伙,在送她的印上還刻自己的名字做什麼?清瑜道︰「不會就是清瑜景淵這四個字吧?還用得著這麼神秘?」

周景淵道︰「莫心急,還有兩個字呢。」

清瑜這才將後兩個字細細琢磨,這後兩個字感覺比劃簡單得多,可是清瑜卻沒了頭緒,模不出來。

周景淵見清瑜不得要領,這才呵呵一笑將那印翻了過來,指點著跟清瑜說道︰「是‘之好’兩個字。」

清瑜一愣,這是什麼說法,也不通啊

周景淵見清瑜還不明白,只好自揭謎底道︰「你連著讀一讀便明白了。」

清瑜喃喃道︰「清景之好?清……景……是諧音秦晉之好?」

周景淵得意的道︰「怎麼樣?暗含你我,意頭又好,沒有壞了這印吧?」

清瑜忍不住有些臉紅,故意道︰「這是給我用的印,你不好好刻了我的名號,倒動這些鬼名堂。叫我以後怎麼用呢?」

周景淵笑道︰「你還真舍得這白玉印沾上朱紅印泥?收著好好保存,閑時拿出來賞玩便是。再說了,這樣有紀念意義的東西,將來留存于世,傳給子子孫孫,也好讓他們知道,你我是如何心心相印,永結秦晉之好的。豈不是妙?」

清瑜見周景淵得意忘形,連子孫後代這樣的話都說出來了,實在招架不住,忙將那白玉印璽收在匣子里,道︰「你這人好沒正形,再這般口無遮攔,我要走了。」

周景淵忙伸手拉住清瑜,道歉道︰「是我今天太高興了,你就容我放肆一回。明兒我走了,再見也不知道是什麼時候。你還來跟我賭什麼氣?」

清瑜也是不舍,但又不想一再被周景淵這般逗趣,忙岔開話題道︰「你信上只說,梁國發生了要緊的事,催你回國。到底是什麼事情,我還以為你會等到新帝登基大典之後才走呢。」

周景淵嘆息道︰「這麼說來,我還真是生生錯過了。也不知道會不會得罪未來的皇帝小舅子……」

清瑜見他還在玩笑,忙作勢要生氣。

周景淵這才止住笑,有些謹慎的道︰「事情是這樣。東齊太子帶著殘部逃到金國後,一直圖謀復國。此人雖在戰場上一無是處,嘴上功夫卻是厲害,也不知如何說服了金國皇族,竟然借了金國兵馬。我們梁國雖然不怕他,到底惹厭。東齊太子自幽州起兵,反攻回來。我們一時不察,被金國軍隊打下了灤州。如今父皇已經派了三哥去了前線,還想留下太子哥哥代政,他老人家御駕親征。我這邊必須趕快領兵回襄陽,預防宋苗異動。所以……」

清瑜眉頭一皺,不料是發生了這樣的大事。于情于理,周景淵的確沒有繼續滯留的理由。清瑜雖不便挽留,卻開動腦筋替周景淵著想,她思考了片刻便道︰「你們梁國地處四戰之地,雖然國富兵強,到底容易顧此失彼。既然東齊太子只是跳梁小丑,梁國皇帝陛下又何須御駕親征這麼大陣仗?萬一有個什麼閃失,那可是動搖根本的。」

周景淵苦笑搖頭道︰「你不知道父皇是什麼性子。他這輩子戰無不勝,功勛彪斌,從來沒有這些瞻前顧後的念頭。那些金人在蒙古人面前沒討到便宜,到了我們漢人土地上便耀武揚威,灤州幾乎被屠城,這才惹得父皇震怒。我也知道父皇應該留在京城居中調度,相信朝中不少老臣也會規勸,可是父皇是不會听的。」

攤上這麼一個好大喜功的帝王,梁國也不知道是福是禍。清瑜低聲道︰「也就在你面前我不怕多嘴兩句,秦皇漢武前車之鑒。窮兵竇武只會埋下禍根,梁國才剛剛滅了東齊,應當休養生息。就是東齊太子反撲回來,梁國有的是名將去對付。哪里用得上皇帝御駕親征?若是有機會,你還是要向梁國皇帝陛下進言才是。他不是極疼愛你的嗎?」。

周景淵搖頭道︰「我可不敢。父皇雖然喜歡我,但卻最見不得人畏畏縮縮,想要討他老人家的歡心,必須勇往直前,有拼勁才成。當年我上書請求調停梁陳戰事,雖然父皇允了,後來還是找機會教訓了我一頓。你這主意不成。」

清瑜無奈搖頭道︰「如今時局如此亂象紛呈。我們陳國這邊經歷這麼一場大禍,紛紛擾擾剛剛初定。金國又啟戰端,你們梁國不得不被拖入其中。身為皇家人,都是勞碌命。」

周景淵道︰「你別擔心我。我只要守好襄陽便可,又不用上前線。即使父皇喜歡我,我到底年輕,父皇也不會放心把軍權交給我,最多是把我召到聖駕旁陪侍學習罷了,不會有危險的。」

清瑜點點頭,提醒道︰「如今你的最大危險不是來自戰場,而是來自皇族內部,千萬要小心你那些兄弟。」

周景淵正準備分辨幾句,外頭突然響起了敲門聲。一個侍衛低聲道︰「王爺,出來的時間不短了,未免走漏行跡,是不是早點回營為妥?」

周景淵聞言眉頭一皺,他難得得償所願,與清瑜互吐心跡,你儂我儂。哪里願意離開?

清瑜卻是個警醒的,想到自己出來時間也夠長了,如今她身份特殊,也不知道有沒有人在盯著她。這一次來本就是擔了極大的風險,更不願意連累到周景淵。清瑜便朝周景淵點點頭,示意是時候離開了。

周景淵滿臉不舍,不耐煩的對外頭侍衛道︰「知道了。你們準備準備,我這就來。」

那侍衛忙領命退去。周景淵這才依依不舍的對清瑜道︰「跟你在一起時間過得太快了,我知道應該早點離開,可是就是舍不得。怎麼辦?」

清瑜溫柔道︰「兩情若是久長時,又豈在朝朝暮暮?既然我們已經約定,你就要相信,我們一定會走到攜手的那一天。只是三年罷了,就當上天最後再給我們一個考驗。若教眼底無離恨,不信人間有白頭。經得起暫時離分,方能執子永恆。」

周景淵被清瑜這一番話說得幾乎都要醉了,忙鄭重點頭道︰「你放心,我雖舍不得你,卻不是那種胸無大志的人。從今天後,我不止要為自己,為母妃好好謀劃未來,更多了一個你。上天給我三年時間,我要給你一個最好的未來。」

清瑜看到周景淵眼中閃動的光彩,忽然覺得十分溫暖。她用力的點點頭,堅定的道︰「我相信你。」

周景淵一愣,仿佛又回到許多年前,清瑜在襄陽襄王府時。那一次清瑜以身作餌抓捕刺客,對于自己的安排全盤信任,將性命安危交到自己手中。而不同的是,今天交到自己手里的,是未來的幸福。

周景淵忽然攬住清瑜,蜻蜓點水一般在清瑜唇邊一吻。這一吻雖然突然,卻並無褻瀆成分,只是一份小心翼翼的愛戀與溫情。清瑜微微一抖,終究沒有說什麼,只低頭不語。

周景淵怕這樣下去,自己更加邁不開步了,只得狠心轉身,推門而出。臨走時,只說了一句︰「你讓我等你的,我一定要等到你為止。」

清瑜追出去,想要囑咐幾句什麼,卻又覺得這時候說什麼都是徒勞,只能痴痴看著周景淵披上披風,帶上斗笠,翻身上馬,在侍衛的小心保護下,從側門出小巷,策馬遠去。

紅藥雖然不知那人是誰,卻也看出清瑜遮掩不住的落寞表情。她不禁有些忐忑,這次陪了小姐出來,私會陌生男子,實在是有些出格。萬一小姐與那人私相授受,自己可如何是好?

徐動與百靈忙又重新將清瑜請進屋,徐動拿出這些年的賬簿來給清瑜過目,百靈獻寶似的取出這些年來姿生堂的各色產品給清瑜品鑒。平素對這些頗有見地的清瑜,此時也沒有什麼心情,只粗略的看了看,贊賞了徐動夫妻幾句,便起身告辭。

徐動想要親自駕車送清瑜,也被清瑜婉拒了。徐動只得帶著百靈,遠遠的跟在清瑜主僕身後,直到看到清瑜紅藥上了嘉王府停在小巷的馬車,這才轉頭離去。

等在馬車上的林媽媽早就急了,見到清瑜主僕安然歸來,總算松了一口氣。她見天色不早,忙吩咐車夫趕緊趕車回府。清瑜有些患得患失,上了馬車便支頭在一邊發呆。

紅藥見林媽媽手邊除了為嘉王做送殯孝服的素緞,還有幾匹大紅、寶藍、霞紫色的新料子。不禁有些奇怪,便問道︰「林媽媽買這些料子做什麼?國孝還沒過呢。」

林媽媽忙道︰「是慕容姨娘吩咐的。出了孝期,咱們世子……哦,不,不是。是新帝要舉行登基大典。這些布料都是拿回去斟酌著給小姐做禮服的。」

清瑜一愣,這才回過神來。陳帝故去,屬于弟弟澤禮的時代已經到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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