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風不知道自己是該喜還是該憂。
喜的是七年了,終于可以擺月兌那糟老頭的魔爪,不用再過那種提心吊膽半夜都被嚇醒的日子,不用再去做死里逃生後還要幫老頭子捏肩捶背的窩囊活計,也不用再去體會滿世界被人追殺的郁悶心情,更不用去擔心一個面包吃不飽的邋遢生活,他終于揚眉吐氣,覺得自己人身得以自由了。
自從七年前被一個莫須有的罪名通緝後,他就滿世界的東奔西走,卻依然不能擺月兌那些人沒日沒夜的追殺,炎風有時候想,如果沒有那糟老頭自己估計早就橫尸荒野了吧。七年後的一個月前,老頭子突然發神經說炎風是個吃他的喝他的住他的用他的廢人,然後一腳把他踢回南城。還命令他三年內必須查出那個追殺他到天涯海角還不肯罷休的幕後黑手,不然三年後一定回南城取他狗命。
用老頭子的話講,君子報仇十年不晚,十年不報仇那是厚顏無恥。
憂的是回南城快一個月了居然還沒查到一星半點的線索,更可氣的是今天居然還能受傷,這在炎風那種「我是天下無敵」的邏輯思維里簡直是不可想象的,雖然說對方有十幾號人物,但炎風是誰?是在殺手界也能令人聞風喪膽,令那些追殺他的人有來無回的厲害角色,對付幾個沒啥營養的蝦兵蟹將還不是手到擒來?可事實就是子彈如果再偏離七公分的話炎風就得和這個世界說拜拜了,所以炎風很生氣,也很委屈,如果這事讓老頭子知道的話,他一定用他那雙單眼皮的小眼楮盯上炎風一會,然後說道︰我真鄙視你,以後在外人面前別說你認識我。
老頭子是個可以花一塊錢解決事情絕不多花一毛錢的人物,典型的鐵公雞,他自己可以大魚大肉,但炎風不行,他說能給炎風面包吃,有水喝,有地方睡覺就是炎風上輩子上上輩子一起積德積出來的,他沒有義務白養炎風這麼個處處佔他便宜的大男人,還經常義正言辭的教育炎風說,值得幫助的人和事就算流干血都無所謂,八竿子打不著的出一滴汗都是浪費,言下之意炎風就自然而然被劃到那八竿子之外的人堆里了。
久而久之,老頭子的一套與眾不同的作風在炎風正叛逆的年代深深種入骨髓,不該幫不值得幫的絕對袖手旁邊,可是今天,居然跟他連一毛錢關系都沒有就無緣無故的幫了別人,更談不上他娘的值得和不值得,所以他很郁悶,就跟人人欠他五百萬似的和所有人都不對付。
「喂,先生,醒醒。」一個小護士一臉惶恐的搖著炎風的肩膀喊道,對這個做著手術卻一直看天花板的家伙她確實有點怵了。
「還沒死呢。」炎風悶悶答道。
「我……我只想跟你說下手術已經做好了,我們準備換病房,您如果……還能動的話,能不能配合一下?」小護士一張小臉蛋漲得通紅,聲音也越來越小。
炎風愣了一下,抬起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傷口,正被一圈一圈的白紗布圍得密不透風,說道︰「哦,做完了?那換吧。」
一旁的主治醫生和助手听到炎風的答話都一愣,然後落荒而逃。感情這家伙還沒意識到是他自己在做手術?
炎風討厭醫院,討厭那一成不變的白色,討厭那刺鼻的消毒水味道,討厭看到那些面帶痛苦卻身不由己的面孔,更憎惡某些披著天使外表的魔鬼,治好了那是醫術高明,治不好是病情太嚴重。他依然記得九歲那年冬天,收養他的婆婆病重好不容易被他和一群朋友送進醫院,卻被一名高尚的天使瞅了半天,然後訓斥道,沒錢住什麼醫院?後來婆婆還得回家堅持著,整整熬過一個冬天才慢慢好轉。從那以後炎風對那些身著白衣大褂特別是帶著眼鏡的醫生特別不待見,也許就九歲那年烙下的陰影實在是太大吧。
躺在推車上被兩個小護士推著走過走廊,看到那些翹首以盼的父親母親親戚朋友孩子,炎風突然有些想念收養他十五年的婆婆了,連自己走的那天都沒跟她打聲招呼,七年之後的今時今日也不知道她還在不在人世間,更不知道當時她見到自己的通緝令會怎麼想。
哎,生活啊,真他娘的*-蛋。
炎風從小沒見過自己的父母,也不知道長成啥樣,看自己那副皮囊估計他們也好不到哪兒去吧,只听婆婆說他們還沒死,每個月往炎風生活費的卡上雷打不動的打上四百塊生活費之外就沒有顯山露水,更沒有半點的消息,搞得跟個特務一樣,有時候炎風甚至懷疑自己是私生子,或者是被人遺棄後又于心不忍就施舍點錢的可憐孩子,對此炎風也不怎麼在意,在某種意義上說,那兩尊大神還沒有收養他十五年的婆婆和一起風雨與共整整七年的糟老頭來得親切。
病房倒也算高檔,家具電視衛生間一應俱全,簡單點說,炎風長這麼大還沒住過這麼像樣的房子,就連護士都說這是只對領導級別的人物開放病房,炎風覺得自己受傷也不是沒有一丁點意義。
「怎麼?我臉上有花兒?」炎風躺在寬敞的病床上看著正幫自己掛點滴瓶一雙眼楮卻時不時看向自己的小護士問道,他有點擔心這長著一張粉女敕小臉的丫頭等會扎自己的時候會扎錯地方。
小護士被炎風的問話弄的個大紅臉,撅著嘴迅速轉頭做自己的工作。
看著小護士可愛的模樣,炎風露出一副恍然大悟的表情,道︰「看本公子風流倜儻,瀟灑無人敵的樣貌,你不會是喜歡上我了吧?」
小護士忸怩著沒有說話,仍然擺弄著輸液管。
「別害羞嘛,我這人最好說話,如果你點個頭我們現在起就是男女朋友關系了。」炎風循循誘導,如果這次受傷能換回一個女朋友也不是不劃算的事情,都守身二十二年的小處男是該考慮考慮自己的終身大事了。
「呸,本大姐可是名花有主的,你可別亂說,我只是奇怪你這麼瘦不拉幾的小男孩怎麼打得過十幾個匪徒,真是有些不可思議。」護士終于忍無可忍,還真沒有見過這麼嚴重的自戀狂,連打針之前必須完成的步驟都沒做就一針刺進炎風手上的血管里,但想起炎風做手術時那刀子在他身上挖來挖去都沒能影響到這根木頭,也就放棄了在扎一次的沖動。
小護士突然轉變的表情把炎風弄得一愣,這估計比他出刀的速度都快上好幾倍吧?炎風甩了甩自己的斜劉海,盡管在床上並不顯得有多少風度,說道︰「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誰?那你看我這帥這瀟灑的大英雄是不是值得你移情別戀呢?」
「哎,可惜我這殘花敗柳怎麼配得上英雄呢,小女子真是後悔啊,如果還沒孩子或者晚出生個三四年估計能和英雄同處一個年代,那樣的話小女子一定不負英雄所望的,哎,天意女敕人啊。」小護士唉聲嘆氣的拿著托盤扭捏著腰肢走出房間,出房門的時候還不忘用手撫了撫額前的長發,轉頭十分憂郁的對著炎風嘆了口氣。
炎風听著小護士把那個‘女敕’字帶的賊重,心有戚戚焉躲進被窩里︰這都啥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