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我仿佛做了一個很長的夢。
我醒來的時候,頭痛欲裂,腦子一片混亂。我記得之前因為整個城市的人一下子都詭異消失了,心里恐懼導致意識崩潰。睜開眼楮的一瞬間,一張微微熟悉的臉正湊在我面前,在離我五公分的位置,瞪著眼楮看著我。我下意識地往後挪了挪身子。
我費力地晃了晃腦袋,整理一下思緒,最後終于想起了這人是誰。
雀玲瓏。
我正想說話,雀玲瓏嘻嘻地笑了兩聲,以一種怪異的目光看著我,說︰你終于醒了。
我看著雀玲瓏笑眯眯的樣子,有種不好的預感,尷尬地笑兩聲,問;是……你救了我?
雀玲瓏得意地挺了挺胸脯,揮了揮手,一副大氣的樣子,說︰沒事沒事,本小姐只是路見不平,拔刀相助,舉手之勞而已。
我的目光潛意識地隨著雀玲瓏的手定在了她的胸脯上,嘴角微微翹起,一臉玩味地看著她,說︰路見不平?是不平,不過也不怎麼樣啊……
雀玲瓏順著我的目光看去,頓時暴怒而起,從床下如同一只猴子似的跳到的躺的床上來,干脆騎在我身上,兩只手在我身上亂抓,絲毫不顧形象地胡亂撕扯,甚至連嘴都用上了。我大腦一片空白,竟然一時忘了身上的痛。呆愣三秒鐘,我突然發出痛苦的哀嚎,掄起手掌,一下拍在了她的上,怒吼︰女人,你瘋了……
雀玲瓏尖叫一聲,眼中頓時水霧彌漫,指著我︰你、你居然恩將仇報……
我也一時愣著了,偷偷瞄了瞄剛才打的地方,心里一蹬,有些不好意思。我正想著怎樣道歉,眼角突然瞥見一塊磚頭飛來,然後只听砰的一聲,就意識模黑了。意識的最後一瞬間,我在想︰哪兒來的磚頭?
(2)
我再度醒來的時候,立馬坐起身來,發現雀玲瓏不在之後,微微松了一口氣。我終于明白一件事,雀玲瓏救我絕對不是什麼路見不平拔刀相助,只是單純的想報復我而已,因為之前我對她的大小姐脾氣不屑一顧。惡毒的女人。我心里惡狠狠地詛咒她。
身上還是很痛,只是腦子清醒了很多。我開始真正打量整個地方,這是一間簡單的臥室,除了一張床外,就只有一張書桌,和一把椅子。我走到窗邊,第一眼就看到了大約一公里外的巨塔,巨塔距我的距離比之前更近了,上面的紋理清晰可見。我的位置在三樓,我發現樓下的街道很陌生,距離夢回客棧應該不近。
在窗邊站了一會兒,感覺口中火辣辣的痛,打開臥室的門,走進客廳,看見雀玲瓏悠閑地坐在沙發上,手里拿著一包零食,正目不轉楮地看著電視。我咬牙切齒地走過去,坐到沙雀玲瓏的對面,一把搶過她手里的零食,惡狠狠地問︰你的磚頭呢?
雀玲瓏剛要發怒,打量了我幾眼,估計是看出我沒之前那樣虛弱了,嘿嘿地笑兩聲,殷勤地倒一杯水遞給我,說︰你那麼久沒喝水,肯定渴了吧,喝點水,消消氣。
我接過水,將整杯水喝了個干淨,一陣冰涼彌漫全身。將杯子放下,我又惡狠狠地盯著雀玲瓏,雀玲瓏微怒,皺起小鼻子,但還是在冰箱里拿了一個面包喝一盒牛女乃,惡狠狠地扔到我面前。我一邊吃著牛女乃喝面包,一臉愜意地靠在沙發上,又將遙控器拿在手里,笑眯眯地看著電視。雀玲瓏在一邊生著悶氣,敢怒不敢言的樣子。
我忽然問雀玲瓏︰我昏迷幾天了?
雀玲瓏沒好氣地答了一聲︰三天。
我又問︰為什麼整個城市的人在六點鐘的時候,會突然消失?
雀玲瓏一臉驚訝地看著我︰你不知道?
我尷尬地模了模頭,笑了笑說︰被你敲了一下,有些事忘了。
雀玲瓏怒哼哼地看著我,說︰因為那些人都不是真正的人,他們只是想象出來的人而已。
我驚駭莫名。
(3)
雀玲瓏告訴我,這個世界是沒有晝夜之分的。
雀玲瓏伸出半個頭向街上瞄了瞄,才小心翼翼地走出來,又將帽沿放低了些,得意地吐了吐舌頭,和我走在一起。雀玲瓏穿了一套男裝,一副假小子模樣,有些痞性。我似笑非笑地看重雀玲瓏,說︰小麻雀,你不會是離家出走的吧?
雀玲瓏怒哼哼地看著我,說︰和你沒有關系。
我咳了兩聲,清了清嗓子,深吸一口氣,敞開了聲音喊︰雀玲……
雀玲瓏趕忙捂住我的嘴,憤憤地說︰壞人,我跟你沒完……她抓住我的手,一口咬下去,手背上馬上出現一個深紫色的血印。我驚叫一聲,甩掉她的手︰小麻雀,你找死啊……
周圍的人怪異地望著我,雀玲瓏則是無限委屈地看著我,我頓時覺得無地自容。我尷尬地笑兩聲,走過去拉起雀玲瓏的手,看著雀玲瓏,溫柔地說︰雀兒,剛才是我不好,原諒我好不好?
雀玲瓏睜大了眼楮看著我,手使勁掙了兩下,沒有掙月兌,只能咬牙切齒地瞪著我。周圍的人玩味地笑了笑,不再理會。我笑眯眯地松開雀玲瓏的手,說︰雀兒,我先走了。
雀玲瓏翻了個白眼,拍了拍額頭,不理會我。我走在前面,看著來來往往的人,心里有種奇異的感覺,似乎這樣的生活才是我想要的,以前的我如同離家的游子,沒有靈魂。我又想起了卡桑她們,不知道我失蹤後李金池和姚樹艷怎麼樣了。
過了幾分鐘,雀玲瓏還沒有跟上來,我有種不好的預感。我沿原路找回去,卻意外地遇到兩個人,就是上次在茶樓遇到的那兩個男子,他們和我錯身而過,我從他們的眼里看到了一抹異色。我認真地看了看那個冷淡男子的臉,有種奇異的感覺,我想到了雀玲瓏。和另外那名男子互相微笑點頭,我就不再理會,繼續往回走。終于,雀玲瓏從一家服裝店里面小心翼翼地出來,拍了拍胸口,一副心有余悸的樣子。我看了看那兩個男子的方向,問雀玲瓏︰小麻雀,你躲來躲去的,就是躲的那兩個人吧,他們是誰啊?
雀玲瓏頓時可憐兮兮的樣子,還傷心地抹了抹眼淚,說︰就是他們想把我賣給一個老男人做老婆,我才逃到內城區來的……
我看著雀玲瓏,翻了翻白眼,根本不相信她的話,不過心里一陣怪異。
(4)
兩個小時後,我看到了夢回客棧。
雀玲瓏在不遠處的超市買零食,我抽了抽嘴,不再等她,走進了夢回客棧。趙瞳依然是一身黑色衣服,坐在櫃台後面,我走近櫃台的時候,她抬起頭來,望著我,有些詫異。我笑了笑說︰我回來了。
趙瞳從抽屜里翻出一個賬本,在上面幾算算,然後說︰擅自離開七天,違反了夢回客棧第五條規定,耽誤我的事,最終懲罰打掃所有樓層,為期一個月,如有下次,逐出夢回客棧。
我睜大了眼楮望著趙瞳,一臉驚訝︰夢回客棧規定?
趙瞳也不說話,用手指了指身後的牆,上面掛著一塊正楷字幅,頂頭寫著幾個字︰夢回客棧章程。下面逐條寫了很多東西,我看著那些規定,感覺有些頭暈,長長地嘆了一口氣,苦笑一聲,正準備上樓,身後忽然傳來了雀玲瓏的聲音。雀玲瓏不知什麼時候進來了,正笑眯眯地看著我吃癟,很開心的樣子。
我咬牙切齒地看著雀玲瓏︰你怎麼進來了?
雀玲瓏切了一聲,說︰我又不是找你,我是來找瞳姐的。說著,走到趙瞳身邊,看了看我,說︰瞳姐,壞蛋之前住在你這里?
趙瞳難得地露出微笑的表情,點了點頭,說︰你又離家出走了吧,你哥和凌宇已經到這里找你來了。說完趙瞳若有所思地看了我一眼。
雀玲瓏大叫了一聲,無比緊張地看了看周圍,又松了口氣,可憐兮兮地望著趙瞳︰瞳姐,你千萬不要告訴我哥我在這兒啊,不然以後再也不能來找你玩了。
顯然趙瞳和雀玲瓏是認識的。我站在一旁,听著趙瞳和雀玲瓏的對話,若有所思。
(5)
我走出夢回客棧,融入喧囂的大街。
這是個神奇的世界,似乎沒有時間的概念,天空永遠是那個樣子。我問過雀玲瓏︰這個城市有多大?
雀玲瓏說︰不知道,我沒有去過其它地方,不過傳說似乎無窮無盡,而且在城市外還有無限寬廣的地域,沒有人知道有多大。
我看著街上這些人無比真實的表情,感覺很怪異,雀玲瓏說他們都不是真實的人。雀玲瓏說這些人生活的這個城市中很大一片區域屬于禁地,原因是這個區域被詛咒過,長時間呆在這里會發生不幸。某些不被家族待見的人也會被送進來,如同流放。
不知不覺,我又走到了那個茶樓。我想了想,走了進去。我走到那天的位置坐下,不一會兒,服務員走了過來,還是那個服務員。我一臉怪異,笑了笑,點了茶品,服務員吃驚地張開嘴,似乎又見到我絕對是不可思議的,她看來我兩眼,嘀咕了句︰怎麼又夢到他了……然後下樓去了。
我听到她的嘀咕,不由以怔,心里有種隱隱的猜測。我看了看牆上的掛鐘,現在是五點半,茶樓的人依然很多,不過很安靜。我很有耐心地喝著茶,望著窗外的城市,等著時間的過去。這樣的的時刻,我突然想到了吳玲玲,我在猜,那個沒心沒肺的女人有沒有想我。這期間那個服務員來換茶,問我︰你是不是陶緣?
我笑了笑說︰是啊。
服務員臉色忽然變得有點煞白,僵硬地笑了笑,走開了。我苦笑一聲,不再想,目光轉向牆上的掛鐘,全神貫注。
終于,六點了。目前茶樓二樓剩下四個人,他們喝著茶,小聲地交談。鐘表秒針噠噠地響,慢慢接近整點,最終停在正六點的點上。這時候我長吸一口氣,緊緊地盯著二樓的那幾個人,他們仍然未覺有什麼異常,依然喝著茶,小聲地聊天,只是他們的身體在慢慢變淡,逐漸變得透明,最終徹底消失。
鐘表指針停在正六點,不動了。
(6)
回到夢回客棧的時候,雀玲瓏不在了,趙瞳依舊一個人坐在櫃台後面,看見我回來,也不說話。牆上的掛鐘正常地走著,我看了一眼,就上樓了。
走到三樓我原來的房間,我準備好好睡一覺,今天花了太多時間逛街,有些累。我掏出鑰匙,打開房間的門,將門推開一半,房間里的場景呈現出來,我突然頓住了,再也不敢有什麼動作。
房間里,雀玲瓏很不文雅地躺在床上,被子被她踢掉了一半,露出大半個身體,呈現出一片噴血的場景。我清晰地听到自己的心跳聲,手心冒出了汗水。這時候雀玲瓏小聲夢囈了一聲,愜意地又翻了一個身,又露出更多的身體。我一個激靈,暗罵了一句,小心翼翼地關上門,門合攏的一瞬間,發出滴答一聲輕響。我打了一個冷戰,擦了擦額上的汗水,輕步走下三樓。不過在轉身的一霎,我听到屋內發出了輕微的聲音。
我心里一咯 ,暗道不妙,于是加快腳步往樓下而去。走到二樓的時候,樓上突然傳來一聲刺耳的尖叫,聲音傳遍了整個夢回客棧。
我突然不跑了,暗嘆一聲,正準備回去和雀玲瓏解釋,趙瞳忽然從一樓跑上來,狠狠地瞪了我一眼,又往樓上去了。我知道現在我不適合再上去了,于是走到了一樓,在椅子上坐下,靜靜地等著。
過了大約十分鐘,趙瞳和雀玲瓏一起走了下來,趙瞳還沒有說話,雀玲瓏就沖我罵︰陶緣,你個臭流氓,你你……你竟敢偷窺本小姐睡覺……
我苦笑著說︰我什麼也沒有看到,真的……
雀玲瓏的聲音隱隱帶了哭音,說︰你個臭流氓,看到了又不敢承認……
听到雀玲瓏左一個臭流氓,右一個臭流氓,我突然眼神一冷,靜靜地說︰那是我的房間,我進自己的房間還需要請示你嗎?
趙瞳在一旁突然說︰出去。
我一怔,望著趙瞳,有些不解。趙瞳看著我,冷冷地說︰以後不要再回夢回客棧。
我心里忽然覺得失去了什麼重要的東西,一種莫名的難過涌上心頭。我靜靜地望著趙瞳,望了很久,又看了看雀玲瓏,心里微有歉意,最後我自嘲地笑了笑,轉身離開,一步邁出了夢回客棧。
街上,靜如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