池城再次見到白淥都已經過去了好久,對于這個女人,他沒有忘記,卻也不曾想起。也不過一個水滴般的印記,不深不淺,卻真實存在。所以,當在伊莎貝拉再次見到,也只是稍有頓足,便假裝忽略.
他坐在位子上自斟自飲,偶爾瞥向她的方向,看她眼神迷離的盯著手中酒杯。對于上前搭訕的陌生男人也不似上次那般笑容曖昧,只是冷冷的拒絕,亦或壓根不理。
他憶起那日餐館門口的一幕,她狠狠咬著嘴唇堅持不哭,可是,眼中的絕望卻如同重錘,將瞳孔擊碎一地。
或許,每個人都需要一段孤獨用來自省。如同來這里消磨時光的每一位客人。
抬腕看了眼時間,已經不早,池城起身打算離開。隨意瞟了眼那邊方向,她已經趴在吧台人事不省。紅如燈籠的衣衫在橘色吊燈下投下深重暗影,仿佛一個突兀的獨立體。
涼風讓他清醒許多,突然意識到快要入秋了。司機將車開在他的面前停下,他莫名不安,好像丟下了什麼東西忘了拿。對老張丟下一句「等一會兒」便又折身返回砍。
剛才的座位已經沒人,池城微微蹙起眉角,轉眸看到白淥站在通往走廊的方向,一手扶著身旁的桌台,身子微有搖晃,沖著面前的兩人輕笑。
他走上前去,听清了站在她面前的女人在說些什麼。
「你還笑?」女人的聲音有些刺耳,是質問的口氣,「你把我男朋友的襯衣都弄髒了!」
白淥臉上依舊掛著盈盈若水的笑容,好像不知道對方在說著什麼。
一旁男人有些尷尬,推了推女朋友的胳膊,「算了吧,她也是喝醉了沒站穩。」
「什麼算了吧?」女人瞪了男友一眼,憤憤不平,「她的口紅印在你身上,不道歉也就罷了,還敢笑?玩」
池城看向白淥,她唇上的紅色如同斑駁頹敗的玫瑰,一夜之後,多有殘缺。
漫步走到她的身邊,他點頭對咄咄逼人的女人說了聲抱歉。
女人一愣,驀地紅了臉,沒想到多出一個人來,卻不甘心的嚷道︰「她把我男朋友的衣服弄髒了,一句道歉就完啦?」
池城低頭從錢包中掏出一疊百元,遞了過去,又說了句抱歉。
「有錢了不起啊?」女人眼楮一瞪,拉著身旁的男人轉身就走,「誰稀罕!」
池城微微一笑,將手中的紙幣放回皮夾,抬眸,看到白淥眼中的笑意更濃。
「我送你回去。」他抬手虛攬過她的手臂,拉她走。
白淥沒有動彈,只是扶著支撐望向他。池城眉眼輕蹙,她現在笑起來的樣子確實不討人歡喜,難怪剛才女人那麼生氣。
「不走就算了。」他放開她的胳膊,任她自生自滅似的。
「不要走。」她的聲音如同孩童呢喃,好像多麼委屈,見他並不停步,便慌亂起來,「不要走!」
這一次,池城轉頭看她,已有不耐煩。
他剛才干嘛多管閑事的回來?
驀地愣住,她蒼白的臉上掛著縱橫的淚珠,眼楮卻瞠的大大的,只是盯著他看。
「你走不走?」池城依舊停在原地,好像一個脾氣不好的爸爸對待不听話的小女兒,又問了一遍。
「不要丟下我,嗚嗚……你不要丟下我……」她突然大聲的哭喊,讓本就已經注意到這里的眾人紛紛側目,然後多有責備的看向池城,好像他是個鐵石心腸的負心漢。
無奈嘆了口氣,除了對待豆豆,他向來沒有耐心。
回身便打橫將女人抱了起來,大步向門口走去。她受驚似的輕呼一聲,手臂下意識的環住他的脖子,只是哭聲依舊沒有停。
老張看到老板抱著一個人出來不由一愣,趕忙下車給他開車門,這才發現這個女人有幾分眼熟。
池城想將懷中的女人塞進車廂,可是她好像真的醉的不輕,壓根沒有松開他的意思,雙手依舊緊緊的攬著他的脖頸,生怕他離開。池城這才听清白淥在嗚咽什麼,眉心不由蹙了起來。
或者,她剛才的挽留不是對他說的。
「你干嘛不帶我走,你干嘛丟我一個人在這里……嗚嗚,你也把我帶走好不好……」
他沒有說話,甚至懶得讓她安靜一點,對于一個醉鬼來說,語言是無效的。這個道理他明白,不想白費口舌。
耐性已經到了極限,卻不得不抱著她一起鑽進車里。他沉聲報了一個地址,老張恍然反應,這不就是上次那個白小姐住的地方嘛!
不由又在後視鏡中多看了一眼。
除了夏千晴,池城不記得自己還有這樣抱過哪個女人。于他,可以和陌生女人耳鬢廝磨,可以和漂亮姑娘纏綿悱惻,可是,這樣的……擁抱,早已超出了他的接受範圍。
騰出一只手來扯了扯領口,他只想趕快把這個又吵又鬧的女人丟到她家門口轉身回去睡覺。還有,順便把身上這件被她佔滿鼻涕眼淚的襯衣一並丟掉。
手掌無意踫到她的臉,突然一頓,他又抬手模了模她涔濕的額,眉心蹙了起來,「你發燒了。」
她依舊哽咽著,好像陷入一個噩夢中自我淪陷。
池城無奈,想了想還是讓老張直接開車去醫院。如是,老張又看了眼後視鏡中的兩個人,露出幾分憨厚的笑來。
老張問需不需要幫忙,池城搖了搖頭,便抱著白淥下了車,臨走前丟下一句,「等我一會兒。」
她好像終于哭累了,安靜下來。發絲髒兮兮的黏在臉上,眯著眼楮睡起了覺,手指依舊絞在他的襯衣,卻已經沒有用力。
值班醫生說只是普通的感冒發燒,叫他不要擔心,卻又不免責備他,為什麼不照顧好病人,都生病了還喝酒。池城沒有解釋,只是沉默的看著小護士掛起吊瓶,針尖刺進她的手背時,他的心頭莫名一跳。
抬眸迎上她大睜著的眼楮,雖然仍舊懵懂,卻多了幾分清明,大概微有轉醒。
他下意識的安慰,「不痛。」
想了想,又解釋一句,不是很痛。
池城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幼稚,害怕打針的分明只有他而已。
果然看到她的眉眼噙起一抹淡笑。這卻是他第一次在她的眼中看到類似于真誠的情緒,而不是隔著一層薄紗的客氣。
她是想說謝謝吧!
他點點頭,低聲說道︰「你今晚好好休息,我已經給護士打好招呼了,他們會照顧你。」
想了想,他又補充一句,「我明天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