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要用生命譜寫我的奢望,或許我已經沒有了任何想要的。活著,就是為了等待。死了,那就零落成泥。
——鸞芷
此刻霜國的某條大街上或許有一個小孩歡喜的吃著一串糖葫蘆而身旁會出現一位少婦正在溫柔的擦拭著小女孩掛在嘴角的糖漬;或許會有一個因為闖禍正被嚴父責罰但身旁的母親則會處處攔截,怕孩子經受不住則會不顧一切的擋在他的身前;又或許當自家庭院不小心栽倒的小孩哇哇大哭時,那里屋忙碌的母親會焦急跑出來將她小心翼翼的抱起然後緊張的查看是否留有傷痕……可是,這一切的一切卻與此刻被自己母親給硬生生推在地上的少女沒有一丁點關系。
葉明珠狠狠的將被人架著的芷推倒在地然後狠狠的沖著她咆哮「你為什麼不去死,若不是你芷菁不會在宮里遭受他人的冷眼,芷葉也不會被鸞清池責罰,我也不會失去一切!你該死!該死!」因為憤怒,葉明珠失了冷靜,那張端莊清麗的面容早已扭曲。芷此刻全身上下都是傷口,她不知道自己怎麼會出現在這個地方,明明還記得昏睡前哥哥焦急的呼喊。可現下……她想,有些東西像是泡沫那般,你覺得它在自己手中的時候卻發現它從來不曾出現過。滄海桑田,自己一開始就已經失去的話,再怎麼努力都是枉然!就一如身前這位正在俯視自己的鸞夫人。
葉明珠猙獰著那張臉沖芷狠聲道「你不說話,就以為我對你沒有任何法子了嗎?」「我什麼都沒有做過的,哥哥只是說讓姐姐……」芷勉強支著身子回答著。「賤人,你不配!不配!你听到了沒有。你覺得王上對你親近些便不知廉恥了?蠢貨,人家只是覺得你有利可圖。如若不然,你以為那位會放棄後宮三千而去選擇你。簡直是不知死活!」這位夫人在說完仍不解恨的用身前嬤嬤手中的利器扎在那個躺在地上的小人兒身上,若是霽月此時在場,只怕是氣紅了雙眼不顧一切的要將那人碎尸萬段了。可惜,沒有如果。
芷直覺一陣驚痛,心里直覺一切不會是這樣的,不是這樣的。當她張開那雙不再明亮的雙眸時,看到了跟前有著一雙血淋淋的手握著匕首。然後當她將目光艱難的移向對方的面孔時,覺得也就莫過于此了!在艱難的呼吸幾次覺著眼中的晶瑩不會輕易的因為心中疼痛而流竄出來時,芷勉強用著很是平靜的音調問道︰「我,我真的不是你……不是你生出來的,對吧?」頓了頓,在對方仍未從她的話語中反應過來時又道︰「我總是……總是覺得自己做了好長好長時間的夢,夢里我坐在一個無人問津的小屋里等著有人來接我。可是,可是……沒有人,從來都沒有。你能不能告訴我,我到底是誰?」
「你不用知道,因為你是個多余的被全世界都放棄的乞兒。如今將你拋棄在這荒野之內,或許……或許你應該感激我,是我讓你能夠得到解月兌!」那婦人將芷尚未說完的話打斷,然後警告︰「若是往後讓本夫人知道你從這死亡森林里跑了出來,那你就等著更嚴重的懲罰吧!」說著她便吩咐手下人將芷放在了一個早就被挖好的深坑之中,然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芷的視線。那背影是如此的焦急,仿佛身後出現了什麼洪水猛獸那般。芷沉痛的想,她那般著急的走出自己的世界只怕是在心底里恨極了自己吧!若是這樣的結局會讓自己還完此生虧欠了那位鸞夫人的,芷覺得也未嘗不可,最起碼自己可以回到最初的地方。因為她覺得自己已經失去了所有,當她在盲目失聰而身邊卻沒有個相互扶持相互照看的,那麼她就會趁自己還清醒的時候提早月兌身。
不過,若說芷還有什麼放不下的。那便只能說是此刻這位還在宮外瘋狂搜尋自家娘子的霽月了。盡管知道自己現下已是沒了任何活路可走,可她就是很堅定的相信哥哥肯定會找得到自己。芷用那雙你蒼白近乎透明的小手扯了扯那些正準備將自己出現過的痕跡給抹殺了的官兵的衣袖,然後不顧還在流血的胸口,艱難的乞求著「我不能死,我還要等哥哥,等哥哥來接我!」可那些官兵哪里顧得了她的死活,只听他們其中有冷聲道︰「他不要你了,為了送你一場我們也只能將你在填埋時小心照看而不會窒息而死。其他的,我們也是無能為力!」話落又有一個官兵插話︰「我們這般做法已是仁至義盡,還望你死後冤有仇債有主,想要報仇……」頓了頓,另一官兵又道「可要找對人,莫要找上我們兄弟三人。」說著便用鏟子將已經準備好的泥土倒在了芷身上。
芷在听到對方的那句「他不要你了」心下便已是陣痛不已。連帶那處剛剛不曾驚覺疼痛的傷口也止不住的有鮮血涌出,瞬間她覺得自己這般死去也未嘗不可,只要哥哥不知道自己的死因,只要哥哥不用看到自己奄奄一息的模樣,只要哥哥找不到自己……恍惚中,她想自己或許在死後還能夠自由一點,最起碼可以安安靜靜的待在哥哥身邊,更可以毫無顧慮的看著哥哥。可是,她一直想著自己能夠忽視在這之前的疼痛又是為何?芷還記得哥哥擁有著別人不曾有過的雙眸,里面有寵溺,有溫暖,還會有絲絲的……愛意。只是往後或許都不會有了。想到這里,芷的眼角止不住的濕意流淌,沒有自己的世界哥哥該怎麼辦?她很痛,非常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