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生告訴自己要冷靜下來,這不算什麼,他一向是個大度的男友,以前任佳雯和男性朋友出去玩的時候他也很少過問。可胸口的妒意就像快要爆炸了一樣折磨著他,讓他雙眼赤紅,恨不能立刻上去分開那對舞得渾然忘我的男女。
不,只是跳個舞而已,我不應該這麼疑神疑鬼,我們都交往了四年,那個男人不過是今天才認識的,而且看上去比她的年紀還要小,佳雯不會看上他的……
他這樣安慰著自己,可他發現這不起作用,他們笑得那麼開心,就好像他倆才是真正的一對。
終于,他的腳步像不受控制一樣大步走上前去,那些正在跳舞的人們一不小心就撞到了他的身上,可他的雙眼死死盯著前方,根本沒有在意這些。
「這人誰啊?真沒禮貌。」
被他撞到的人向自己的舞伴抱怨著,責怪著這個魯莽不知禮節的陌生人。潮生听不見這些責罵,他已經來到了他們的面前,而對方顯然沒有發現他的靠近。
他突然伸出手抓住了任佳雯放在海明肩上的那只手,任佳雯受了一驚,這才注意到一臉不霽的男友。
「潮生?你干什麼?」
「佳雯,時間不早了,我們該走了。」
任佳雯當然不想這麼早就離場,她在這里過得很快樂,結識了好幾個青年才俊,尤其是面前這個貴氣英俊的男人,難得的是對方似乎也對自己有興趣。
平心而論,任佳雯並沒有背叛潮生的想法,只是這對她來說是一個契機,聰明的她完全懂得一個女人想要得到她想要的東西,也許之需要付出一個朦朧的眼神或者讓人捉模不透的笑容,而不是整個自己。
「江顧問,你這樣直接闖進舞池似乎不太禮貌吧。」
海明不悅地看著這個破壞了自己好興致的男人,任佳雯給他的印象不錯,既有風情又不會過于成熟,難得的是她比其他女人要矜持些,給了他一點新鮮感還有一種挑戰欲。
至于這個土氣的男友……他相信完全不是問題。
「我為我的冒昧道歉,可是時間已經不早了,我該送佳雯回去了。」
潮生寸步不讓,迎著海明不善的目光始終沒有松開自己的手。
「江潮生……」
任佳雯不能在海明面前失態,只好保持著笑容不變,可話中含著的隱隱怒氣潮生听得清清楚楚。
「是留在這里跟他繼續跳舞,還是立刻跟我回家,你自己選。」
猶豫了片刻,任佳雯決定選擇潮生。這並不代表她懼怕他的怒氣,而是這樣突然的告別對她來說也許不是壞事。她無數次地听人說過,有難度才能激起男人的斗志,她相信以海明對自己的興趣,這不會是他倆最後一次見面。
「對不起,海先生,我得先跟潮生回去了,明天還要上班。」說完就被潮生拉著往人群外走去。
以海明的家世,還從未有人這麼不給他面子過,他憤憤地看著任佳雯離去的背影,心里生出了對江潮生的厭惡。
而這三人渾然不知他們已經成了別人關注的焦點,閔副院長的眼神陰毒地落在江潮生身上,一對綠豆小眼滴溜溜地轉著,不知在盤算些什麼。
姍姍來遲的海東麟沒有看到這一幕,正要進門的他剛好撞上了一臉怒意的潮生和他拉著的同樣面色慍怒的任佳雯。
潮生一看是他,突然想起了林老先生,就放緩了臉色說︰「海先生,我有事得先走了,幫我跟林老先生道個歉,下次我會登門向他老人家請罪的,今天實在對不住了。」
海東麟挑了挑眉,不置可否地回道︰「我讓司機送你們回去吧。」
「不用了。」
顧不上客氣禮貌,潮生有點被妒意沖昏了頭,拉起任佳雯就往電梯的方向走去。剛進了電梯,狹窄的空間里只剩下他們兩人的時候,任佳雯重重地甩開了潮生的手,大聲罵道︰「江潮生,你瘋了嗎!海明是什麼人,海東麟是什麼人!你的前途就握在他們手里,你剛才那是什麼態度!」
這時的潮生反而平靜下來,「瘋的不是我,難道要我眼睜睜地看著你們眉來眼去?那他嗎的還是男人嗎?」
「你!」任佳雯氣急,這男人怎麼這麼幼稚!在這種場合逢場作戲難道不是常識嗎?沒看到周圍那些男男女女,那些虛情假意的笑容和恭維的話難道有半點真心。
「你能不能別這麼沖動幼稚!海明是什麼人,你以為我真想高攀嗎,他還比我小兩歲呢!你搭上了海東麟,就不能給我一條活路嗎,你知道現在的醫院要是沒點背景是站不住腳的,我們院里原來在婦產科的趙醫生就被別人擠到門診去了,那人資歷學歷都不如他,可人家有個牛氣的親戚,我不想成為下一個趙醫生你知道嗎!」
「佳雯!」潮生如遭雷劈,他一直知道女友好勝心強,什麼都要做到最好。她的上進努力曾經是他最欣賞的品質之一,可沒想到她竟然想通過這樣的手段走捷徑!而且,她把他和海東麟的關系理解為高攀,這不僅是對他的侮辱,也是對努力促成這一切井教授的侮辱。
「我從來沒想過去海先生身上得到什麼,只是想讓自己可以心無旁騖地做自己的事,而不用去管復雜的人事斗爭,而我也不會白佔了他的便宜,這個職務對我來說不是一個虛設的頭餃。所以我們的關系沒有你想象的那麼齷齪!」
「那你的意思的我的想法很齷齪了?現在的人哪個不是這樣?有捷徑能走為什麼要繞遠路,再說了,我比誰都不差,如果只是因為沒有後台而輸給別人你讓我怎麼咽下這口氣!」
「叮咚!」
電梯到達的聲音響起,打斷了爭吵中的兩人。大堂的風灌進來的時候,讓這兩個氣血上頭的人稍微冷靜了點。兩人誰也沒有說話,默默地走出了裕豐酒店。
任佳雯只要風度不要溫度,除了里面的紅色晚禮服,外面只披了一件黑色的呢大衣,這時的氣溫比他們來的時候要低了很多度,她的皮膚接觸到冰涼刺骨的寒風立刻起了雞皮疙瘩,也讓她瘦弱的身子瑟縮了一下。
潮生月兌下自己西裝外的羽絨大衣把她包裹起來,摟著她往外走去。
被他的細心所觸動,任佳雯不再咄咄逼人,而是突然想起了往事,她嘆了一口氣,熱氣接觸到低溫立刻變成了白色的霧氣,「我曾經跟你說過,我爸爸原來的單位很好,曾經是工商局的副科長,可就在競選正科的時候被一個有背景的同事給擠了下來,還成了他的眼中釘,最後被從工商局調出來到了現在的機械制造廠。後來企業轉制,廠子從國有變成了私有,我爸做了十幾年廠里的一個默默無聞的車間主任,直到廠子倒閉,他下崗。」
「所以從小他就拿這個例子教我,這個社會,沒什麼都不能沒關系,要不然你有再大的本事也只能被人打趴在地上。他希望我不要走他的老路,為他、為我們家爭一口氣,給那些看不起他的人看看。」
潮生默默地听著,這個故事他不止听了一次,每一次都能听出任爸幾十年的哀怨和任佳雯想要出人頭地的決心,只要任佳雯一般出這個故事,他就找不到任何理由來反駁,但他在心底里並不認同這樣的做法。人應該踏踏實實、一步一個腳印地去追尋自己的理想,哪怕前路曲折險阻,但至少問心無愧。
他很想問問任佳雯為了她的前途究竟能做多大的犧牲,他相信她今天不過是跟海明逢場作戲,可她真的能讓對方按照自己的想法走下去嗎?
想要得到什麼就得付出什麼,你想比別人更快地往上爬,自然也要拿出相等的籌碼,的野心越大,代價也就越大,他不知道任佳雯最後能不能夠付得起那筆籌碼。
雙唇張張合合,最後還是什麼都說不出來。
「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了,我自己打車回去吧,你也不順路。潮生,我希望你好好想想我說的話,如果你能像我一樣抓住機會,你的成就遠不止現在這樣,我爸媽也不會對你這麼……」
任佳雯的話戛然而止,潮生露出了一個自嘲的笑容,無奈地說︰「那你路上小心,把拉鏈拉上,別進風。」
他微微彎腰幫她把自己那件羽絨服給拉好,然後幫她打了車目送她離去。這是他們交往了這麼久,第二次讓她一個人回家,他怕再跟她呆在一起,就會把心里憋了很久的話說出口,而那肯定會引來更激烈的爭吵。
他們曾經在校園的林蔭道上無數次傾述著對未來的期許,那時候的他們一無所有,卻懷著共同的目標和信念,兩顆心也緊緊挨在一起。
是從什麼時候開始變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