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玄素听罷也是一愣,直直望向花弄影疑惑道︰「你確定?」
花弄影悲傷捂臉,帶著哭腔說︰「是啊,小公子你可是要負責的,這這回去可怎生向夫人交待?小公子可要繼承王位,難不成還拖家帶口的打天下?」似乎又想到什麼,皂白分明的眼珠一轉,道︰「少夫人若是生了小女圭女圭,可不可以認我做小姨?」
劉玄素也是少年人心性,一雙鳳眸睜大,信誓旦旦地說︰「如果真是這樣,那玄素必然負責到底,必然不會虧待了小鳶的。」隨即低頭若有所思,絲毫不去理會少女後半句話。
「喂,你聾啦!」被傷害了感情的花弄影雙手掐腰,他們主僕之間想來就不顧及什麼尊卑禮數,花姑女乃女乃急了也是像罵兒子一樣罵他的。
一旁被忽略許久的雲破月忽然模著下巴開口,打斷二人對未來的美好構想,他說︰「我觀摩,不是,我撞見過大公子跟他的舞姬在雲水殿前糾纏在一起,似乎並不象剛才那樣啊。」
「哎呀,真是有傷風化,雲水殿可是你們家祠堂啊!」花弄影听了半天抓不住重點,她目瞪口呆望著劉玄素。
劉玄素風華澹澹宛若神祇,忽而一挑眉對其兄的特殊嗜好不敢苟同,對雲破月一番話思索良久後恍然大悟,卻隱隱覺得悵然若失,他說︰「這倒是可惜。」
頭頂盤旋蒼鷹,忽而啼鳴一聲,劉玄素主僕三人抬頭望見蒼鷹飛翔而下,然後又乖巧落在劉玄素的馬上,劉玄素黑著臉走過去取下蒼鷹腳上綁著的信箋。
這蒼鷹叫鳳閣乃是那窩里面最笨的一只,花弄影覺得可憐實在不忍心它死于是訓練它傳遞信箋,可惜太笨這鷹居然認為劉玄素的坐騎是它主人,怎麼也糾正不過來。可能傻人也有股傻勁,鳳閣認馬倒是一認一個準兒千山萬水風雨無阻,所以風析山上的人就有選擇性的派它送信。
劉玄素展開信箋後一愣,隨即將信卷成一團握在手心里,濃眉皺著,也不說話。
花弄影雲破月相視無言,只道是風析山出了什麼事,看劉玄素眉宇間暗含怒氣便也不敢開口詢問。
良久,劉玄素松開手紙團落下來,雲破月花弄影湊上來看,兩人看罷面面相覷。
「看來,我要食言了……」劉玄素輕嘆一聲。
尚愁鳶蹲在河邊捧了把水洗臉,清涼河水讓她清醒些,不過一想到方才的尷尬場面她又有些頭腦發暈。蹲了會兒才站起來,尚愁鳶一咬牙一跺腳,回去吧!
尷尬怕什麼,反正兩人清清白白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可是尷尬過後,卻還有一絲絲竊喜和甜蜜。
隨即想到劉玄素濃眉鳳目俊逸的一張臉,心里就莫名猛跳,忽然想起姑姑對自己說︰「終有一天你會懂得,總會有一個人,只要你想起他來就有柔情蜜意涌上心頭。」
呀,尚愁鳶愣住,她忽然確確實實的看清了自己對劉玄素的心思。原來是這樣,不知不覺自己就把心一股腦兒的塞給人家了。忽然想到,自己又非身處煙鸞宮那般禁錮人心的地方,她的這般心思大可不必遮遮掩掩的。
尚愁鳶一咬牙一握拳,平生第一次這樣有勇氣,告訴他吧,把自己這番心意告訴他吧,自己是否綻放了,是否配得上他這般金尊神祇似的男子?
剛才一通奔跑吸進去不少瘴氣,尚愁鳶只覺頭腦發暈,一心只想著往回走找到他。忽听河對面有枝葉晃動聲響,她警覺回頭看見灌木叢掩映間跳出個白衣勝雪帶狐狸面具的縴瘦少年,指著自己大喊︰「主子,找到啦就在那兒!」
是他!
看見那少年尚愁鳶只覺怒從心中起,惡向膽邊生,只想跳過河對岸胖揍他一頓,非得打得他跪地求饒叫姑女乃女乃不可。可隨即見叢林又是一動,從後面走出個白衣如雲面目俊朗的和尚,二眸子如炬看得尚愁鳶心驚肉跳。
尚愁鳶二話不說扭頭就跑拔足狂奔,上次好不容易才從那和尚手里逃月兌,這次要再被逮住還不得被扒皮抽筋,況且看樣子那和尚跟那少年是一伙的,落到二人手里自己不會有好下場。想到這里,尚愁鳶卯足勁頭狂奔。
快,快跑,快去找到他。只有再見到他方能平息自己這顆躁動不安的心。
尚愁鳶憑著記憶跑回原地,卻只見自己的透骨龍呆呆的孤單站在原地啃草。人,卻不見了。尚愁鳶心底一沉,有種被拋棄了的沉重淒涼之感,她雙腿好似千斤重,再也無法往前邁動一步。
明明說過的,邀請她去風析山住上一住。
透骨龍見到主人親熱的湊過來,可惜尚愁鳶現在哪有閑心思搭理,她忽然看見馬背上多出來的行囊,里面放著水和干糧還有一張地形圖,這麼多東西都齊備了,可是卻連一句解釋都沒。
尚愁鳶的垂頭喪氣並沒有持續多久,罷了,本就不是一路人,自己何必自作多情非要去糾纏,只是可惜了她方才的那般一往無前的勇氣。果然,少年人的愛戀不只需要勇氣這一種,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可惜自己一樣也不佔。
想想少年九天仙人的模樣,尚愁鳶心里也暗罵自己膚淺透頂,除了那副世間絕頂的皮相自己又了解他什麼,家在何方?年齡幾何?兄弟幾個?
哎,罷了。
後面輕微聲響,尚愁鳶回頭時白衣少年已經來到近前,她心底大驚,怎麼那人來了這麼久自己卻毫無察覺,究竟是她太過于沉浸在自我之中,還是少年輕功太好如飛鴻點地?
狐狸少年一肘子擊在尚愁鳶軟肋處,然後小擒拿手拿下,轉頭得意洋洋對後面人道︰「怎麼樣,我就說對付這種母狼崽子就得以暴制暴吧?」
尚愁鳶被揍得七葷八素,忽听少年這樣說心底怒氣更盛,回首一口狠狠咬在他手上。少年被咬的一驚,看見少女疼得眼底溢出淚來,但眼神卻凶狠萬分咄咄逼人,忽然一愣不知自己究竟是該繼續揍她還是該乖乖放開。
趁他愣神的功夫,尚愁鳶底下飛起一腳直擊少年的膝蓋,見他吃痛趕忙掙月兌鉗制,就地一滾原離這個危險人物。後面空塵大步趕來,看見帶銀色面具的少年吃癟眼底浮起一絲笑意,這丫頭軟硬不吃倔得像頭驢,得捋順毛再牽著鼻子走。
「哦,你們是一伙的。偽君子和真小人,倒是絕配。」尚愁鳶起來拍拍身上塵土,對這二人淺淺一笑。
少年見她敢這樣說話,雙手一抱放在胸前轉頭去看後面主子反應,見空塵依舊平靜寶相莊嚴,心道這也能忍,主子修為果然更上一層樓。
少女黑衣如濃墨,與翠眉同色,她勾起鮮妍嘴角說道︰「如今我落在你們手里,要殺要刮隨便,但是,只求你們放過他。」
「他?他是誰?」少年歪頭,疑惑的問。
對面空塵眸色一沉,莊嚴寶相有了絲絲裂痕。
少女憂傷垂首,緩緩道︰「就是他救了我,一路呵護我無虞,對我有再造之恩,我只希望你們放過他。我願意為你們一字不落的譯出《溪隱心法》來,就算是死也罷了。」少女越說越激憤越說越傷情,到最後還真擠出幾滴傷心淚。
忽然,尚愁鳶抬頭對著少年和空塵身後悲切大喊一聲︰「不,你快跑,不要落在他們手里!」
空塵和少年條件反射回頭,卻見後面密林依依哪有人的半分影子,便呼上當就听耳邊馬蹄聲響再回頭少女已然跨上駿馬跑路去了,這透骨龍是千里良駒戰馬中的戰斗馬,單憑人力哪能及得上?
「哈哈,蠢禿驢,傻狐狸!」少女上房揭瓦,大笑幾聲縱馬離去。
樂極生悲此乃亙古常理,故人不欺我。
沒跑幾步,尚愁鳶就因為吸了太多瘴氣頭暈眼花,一頭栽倒下馬來,眼前朦朦朧朧就見一張狐狸臉出現,然後就不省人事了。
罷了,此乃天意非戰之罪。
醒來時自己被點了穴扔在馬上,尚愁鳶睜大眼楮看著透骨龍馱著自己乖乖跟著前面兩人前進,她心里暗罵這馬實在沒有什麼操守,轉頭幫著歹人賣自己。
前面戴面具的少年對自己發出幾聲嘲笑,尚愁鳶氣不打一處來,就見空塵走過來弄開水囊湊到自己嘴邊,為了彰顯自己氣節尚愁鳶扭過頭去堅決不喝,哪知空塵淡淡看她一眼,道︰「不喝,就往你鼻子里灌。」
尚愁鳶一向能伸能屈,張開嘴咕咚咕咚喝下肚子,她對上空塵寒澈眸子,她卻一愣,半個月不見當日俊朗剛毅的聖僧不見了。他瘦了,瘦了好多,一張輪廓分明的臉顴骨也凸出來,眼窩更深陷下去,就連下巴也出現淡淡胡渣。
「大師,你怎麼瘦了?難道是清涼寺伙食不好,難怪你離寺出走。」尚愁鳶諂媚一笑,想要跟他湊湊近乎得到他的寬大處理。
「還好意思問,也不想想是因為誰。」他過來,對著尚愁鳶劈頭蓋臉一句。
「閉嘴。去找些吃的。」空塵冷言制止,擺擺手打發他下去。
尚愁鳶此刻沒心思細想少年的話,單看二人關系尚愁鳶就下定決心討好空塵,只有得到領導庇護那狐狸崽子就不敢對自己怎麼樣。
「大師,我這次大難不死,讓我看清一件事情。」尚愁鳶望著他,一雙眸子烏亮亮如同黑曜石。
「說。」空塵收起水囊,輕輕給她擦去嘴角的水。
尚愁鳶躲閃他溫暖的手,目光閃爍,開口說︰「大師對我說,佛渡有緣人,我這次落下懸崖而不死,說不定我真的就是佛的有緣人。再次見到大師莊嚴寶相,我豁然頓悟,忽覺紅塵滾滾百般無趣,倒不如對青燈古佛,還請大師收我為徒。」
「我連法號都想好了,就叫梵仁。」
空塵忽然抬起手,想要去捧眼前少女光潔的臉,抬到半空中忽然轉念,于是輕輕落在她柔軟頭發上,輕聲說︰「恩,是挺煩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