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點「娛樂」吧
日歷一頁一頁的撕去,紅色數字背後代表的含義越來越具體化,教室中,逐漸彌漫起一種畢業班獨有的氣息——
自從那一天以後,原伊會時不時瞄一眼桌上的藍色小字,然後感覺干勁十足,而陳希也不再曠課遲到,而是早早的來到班級,和原伊一起認真地看書,有時也會漫不經心的瞥一眼小字,然後繼續看書。
只是,當桌子上的字跡漸漸褪色,那些約定和諾言,是否也會隨著時間的流逝,失去最初的本意,再也找不到痕跡呢?
屬於離別的日子終於來臨。老頭站在講台上,戀戀不舍的望著在座的每一個同學,矮小的身體被無限放大,黑板上的字,被白芷燈照出幾分刺眼的味道︰告別小會。
「很開心能夠和大家度過這快樂的三年時光,有歡樂,有悲傷,在這最後的時刻,暫且放下手中的書本,最後再看看身邊陪伴了三年的夥伴……」
漸漸,哽咽聲,哭泣聲,彌漫在狹小空間,沖擊著鼓膜。朋友相互依偎,訴說著加油鼓勵約定的話。但他們都明白,即使現在如何約定,將來卻存在太多的變數,有人說,畢業那天,我們一起分手。
被這樣的氣氛感染,原伊也感傷起來,空氣中的水分子,飄進了他的眼楮,漂亮的眸子頓時濕漉漉了,轉頭看向同桌。
陳希似乎沒有受到其他人的影響,依然我行我素,專注的翻閱書籍,冷淡如初。陳希認真做事的時候,簡直是無人能比,美好的不可思議,全身好像被奇異光束籠罩。原伊想,這樣一個人,以前怎麼沒有注意到呢。
陳希察覺到了原伊毫不避諱的摯熱眼光,抬眼。頓時,黑色的眼楮亮如星辰,好像在旋轉,不斷地旋轉,吞噬著靈魂……吞噬著萬物……
原伊驚嚇了一跳,自己出現幻覺了吧!他揉揉眼楮,小聲說︰「陳希,你說,我能考進德薩嗎?我……」真的能和你再相遇嗎?
陳希望著他,仿佛要把他看穿,過了很久,才低下頭,繼續看書,冷漠的側臉多了份柔和。
「同學們,大家今天千萬不要復習到太晚,適當的娛樂,調整心情,也是很必要的。」禿頂老頭難得說了句良心話,黑框眼鏡都散發溫柔的氣息。
於是,原伊眼楮一轉,流光四溢,向同桌提議︰「我們今晚看部鬼片刺激一下吧!」這絕對屬於他沒有經過大腦考慮,一時心血來潮的想法。說完後,立馬後悔了。
陳希瞟了他一眼,手托下巴,眉微蹙,似乎是在為難。
「你不答應也無所謂,當我沒說。」原伊撇了撇嘴角,臉跨了下來,開始整理起書包。其實,原伊在說這句話時,是萬分真誠的。他可不想在這種決定命運的重要時刻看什麼鬼片。但話真的出了口,又有點小失落。
沒等他弄明白自己真正的想法,陳希竟點了點頭,同意了這個詭異的提議,黑色隱形鏡片里,藏匿了滿滿的寵膩,一不小心,就會溢出幾分,讓人察覺。
原伊呆住了。這下,他不知道自己應該興奮還是應該哭泣了。
鈴聲響起,高中的生活,落下帷幕。夕陽下,兩個少年手牽手,拎著書包,穿著同樣的樸素短衫制服,陽光把影子拉長,和很多年前似曾相識。
準確的說,是原伊拉住陳希的手,一邊絮絮叨叨,一邊跑進小店,隨便租了幾部鬼片,又去超市買了些零食,往家里走。整個過程,陳希依然沒有講過一句話,幸好原伊也習慣了。原伊其實挺享受這樣的自言自語。
原伊的家,以天藍色為主色調,到處都能看見小鳥的剪影,好像有種飛鳥在藍天飛翔的錯覺。杯子,鬧鍾,枕被,等家居用品,不是小鳥形狀,就是小鳥圖案。只是,地上布滿灰塵,床沒有鋪,書堆的滿地都是,這些都讓簡樸的小家變得髒亂不堪。
「那個,我平時都是回來打掃的!」原伊飛速拿來一把掃帚,開始去塵,他肯定不太做這事,因為他把塵土掃的漫天飛舞。等他掃好,陳希發現自己衣服上沾了些灰塵。
然後,原伊倒了杯牛女乃遞給陳希,見到陳希沉下臉,不太愉悅的樣子,下意識說︰「夏勒那變態說,牛女乃最有營養了!」
說完,也有些吃驚,自己怎麼會提到那個人的名字,沒辦法,那個變態給自己強加灌輸的理念準則,已經根深蒂固了。
夏勒是原伊在青藤貴族學校就讀時的學長。但他們的關系可以用惡劣來形容。因為,夏勒看不慣林原伊的傲慢,林原伊看不慣夏勒的濫情。他們的初識,也充滿具戲劇性。
陳希把牛女乃杯放下,垂目,明顯是不肯領情,眼底劃過一抹不易察覺的血色。
於是,原伊跑到冰箱前,把所有飲料一桶一桶搬了出來,放在茶幾上。隻果汁,番茄汁,甜橙汁,菠蘿汁,雪碧,可樂,七喜……應有盡有……並不是他都愛喝,而是他習慣買全所有的品種。原伊的生活依舊不會精打細算,幸好,他的兼職收入很高。
陳希毫不客氣地指了指番茄汁,道︰「記住,番茄汁也很有營養!」清冽好听的聲音,帶有不可違抗的強制性口吻。
陳希說話實屬罕見,原伊听了,興奮的不行,開口便是︰「陳希啊,你剛才說什麼,我沒听清楚,你再說一遍。」
陳希自然沒有再搭理他。
原伊無所謂的撇撇嘴,幫陳希倒了一杯番茄汁後,想著自己也喝喝看。只是,當番茄汁充滿口腔的瞬間,濃厚的液體給人嘔吐口感。心里吶喊,這什麼奇怪味道啊!番茄挺好吃,為什麼番茄擠出的汁那麼難喝!看著陳希喝的津津有味的樣子,他繼續喝了幾口,咕嚕咕嚕,像喝中藥一樣喝完它。
沒辦法,林原伊小朋友喜歡自虐。
只是,這害苦了陳希。當他看到那雙鮮紅誘人的唇時,情-欲不受控制的燃燒起來,沖撞著身體,游走於崩潰的邊緣。林原伊用那雙天真無邪的眼楮直視他!還舌忝了舌忝嘴唇!如同玫瑰的顏色,嬌豔欲滴!
不行了。陳希霍的站起來,直沖浴室。即使看了林原伊那麼多年,對他自然散發的誘惑,仍然沒有免疫能力。
原伊望著陳希的背影,奇怪他為什麼對自己家的布局擺設那麼熟悉呢。
夜幕很快降臨。窗簾閉合,燈暗著,漆黑中,只有電視熒幕,閃爍微光。因為林原伊小朋友說,這樣才有氣氛。
電視里,正上演著激烈的「古宅探險」。剛開始,原伊和陳希是端坐在沙發上的。原伊還一邊吃著零食,一邊評論劇情。可是,到了影片快結束的時候,他的身體幾乎掛在了陳希的身上,零食散落一地,一片狼藉。陳希的手,也作出環抱原伊的姿勢。
其實,原伊真的是在自虐。影片看到高-潮時,他似乎真的看到一身白衣的女鬼,緩緩蠕動著,從電視屏幕里爬出來,露出猙獰的笑,沒有眼珠,血肉粘在一起,散亂的黑發忽然豎起,蒼白的手,向他伸來,長如尖刀的指尖觸踫皮膚,沒有眼珠的眼白忽然變成紅色,低吼,還我命來!
於是,顧不得面子,他像八爪魚一樣,纏繞在了陳希身上。電影結束後,一片漆黑。能看見陳希的模糊輪廓,能感覺到陳希怦怦亂跳的心髒和溫熱的體溫。
原伊依舊驚恐未消,緊緊抱住陳希的腰,不肯松開,心髒在猛烈跳動,也許是被嚇的,也許是因為其他什麼原因。好像,躺在陳希的懷里,心就激動的要跳出來,每一寸肌膚酥麻起來,無限渴望他的**。從未有過的安定,及淡淡的幸福油然而生。
即使女鬼真的爬出來,陳希在,又有何妨?這樣想著,都不禁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吃驚。
反正,不願離開這個人的懷抱。眼楮轉了轉,隨即裝出可憐兮兮的模樣,對陳希低語︰「今晚陪我吧,否則我會怕得睡不著的。」
陳希不說話,把原伊輕輕放到了床上,自己也躺了上去,緊緊環抱住他。
原伊滿意地笑了,和這個同桌相處了一年,也了解了他的脾性,除了對自己的搭話不予理睬外,其他方面還是很好的。
溫暖包圍身體。心髒跳動出安和的旋律。原伊在陳希懷里,連換睡衣的意識都沒有,便沉沉睡去。疲憊的心得到了救贖。黑暗中,一雙如星辰的眼楮卻久久沒有閉合。
隱約中,好像有一個聲音在呢喃。
「小伊,我是小葉啊……」
「你放心,我會安排好一切,我們都會進入德薩。」
「大學里,我會正大光明的陪在你身邊,守護你,你會看到煥然一新的我。」
「我一定會成為你喜歡的那種人,沒有黑暗,沒有血腥。」
「相信我,我會做到的,我一直在努力。」
「我們會談一場最完美的戀愛,我會溫柔的抱你。」
「我現在就好想要你,真是勾人不自知的小東西。」
寡言的陳希,應該說是葉非,其實和原伊一樣,喜歡一個人話嘮。
原伊睡得從未有過的香甜,嘴角輕彎,黑色柔發隨意垂落,白皙肌膚散發聖潔之光,卷曲的羽睫微微抖動,像及了畫中的天使。
葉非輕觸原伊的唇,如同珍寶。
「我們,會有很幸福的未來。」
說著說著,葉非也幸福的,睡了過去。即使在夢里,也洋溢著幸福笑臉,接著就會笑醒,他如此虔誠的相信,幸福,近在咫尺。
陳希,即是晨曦的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