熟悉的卡宴在秦輕身旁停下來,駕駛座上走下來一個高大的男人,迎著火/辣的陽光,他的俊容上有那麼一絲兒的疲憊。
扣上車門,男人在秦輕跟前站定,新生的胡茬兒在他下巴上纏繞,青灰色的小點點,一根根張著翅膀,快要飛起來。
看到秦輕的那一刻,他上前一步,緊緊抓住秦輕的胳膊,「輕輕,我找你找的好苦…傖」
季允恩不動聲色的走過去,推開他的手,「宋總公事繁忙,不必為了這麼點小事放在心上,輕輕她很好,您可以回去了…」
秦輕借機後退一步,避開他的手袋。
到目前為止,她不想和宋遼遠說一個字。
仔細想想那天發生在名都酒店的事,是他硬拖著自己過去的,如果不是他來硬的,秦輕根本不可能到那里去,更不會遇上姜景美。
關于姜景美,她記得那次她到名都酒店拿車的時候,看到的就是宋遼遠和她迫不急待走進房間的情景。
宋遼遠和姜景美的關系她已經明白了個大概,可是姜景美說她是顧徑凡的太太,這讓秦輕覺得更是混亂,難道說顧徑凡和宋遼遠早就認識?
看他們的樣子,似乎又不像是認識很久。
秦輕想不明白,所以也懶得去想,許多事,其實看明白了,也就知道了。
一定是姜景美讓宋遼遠帶自己過去的,而宋遼遠帶自己去的目的,就是凌辱自己,這麼明顯的結果,她看透了,竟然一點兒也不覺得難過,只是覺得好笑。
她秦輕什麼時候也成了z市可以讓人一步登天的名人了?
她轉過身去,背對著宋遼遠,準備把孩子放下一起還給他,可是寶寶死活不肯下來。
宋寶寶軟綿綿的小身子趴在秦輕身上,緊緊摟著她的脖子,兩只圓溜溜的大眼楮一直盯著秦輕看,生怕她又突然消失,扁著粉嘟嘟的小嘴兒,仰著鼻孔冷冷的對著她。
「你這個沒良心的女人,就這麼一聲不響的走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難過?」
秦輕皺眉,看著孩子委曲的小模樣兒,又不知道該說些什麼好,只好朝著他笑。
「笑?你還有心情笑?」小家伙生氣,伸出食指,使勁戳著她的肩膀,「我那麼傷心,在你眼里就是一場笑話?」
「要不是看在你對我還不錯的份兒上,我真想掐死你這個無情無義的女人!」
小家伙故做老成的話讓一旁的季允恩忍俊不禁,戳戳秦輕的胳膊,「哎喲喲,我的姑女乃女乃,可算有個能捏住你的人了…」
宋寶寶朝著季允恩皺了皺鼻子,「秦輕,你這個壞女人,這麼熱的天還讓我在這里曬太陽,你是想曬死我嗎?」
小家伙對爸爸的感情一直就不怎麼深,看到爸爸一來,秦輕的臉色變得更難看,頓時對爸爸的那一點好感也沒有了,在心底暗暗把宋遼遠給咒罵了一番。
看來,以後去哪里都不能讓老爸知道,否則,秦媽媽一不高興,他可就沒好日子過啦。
季允恩沒理會站在大太陽底下的宋遼遠,推了推秦輕,「外面熱死了,進屋去行不行?」
……
于是乎,跟著進屋的宋寶寶歡天喜地的撒嬌賣萌各種豆秦輕開心,季允恩和秦錚在一旁看著小家伙哧哧直笑。
宋遼遠則是站在毒辣的日頭下曬著日光浴。
小家伙捧著肚子,朝秦輕翻了好幾次白眼,秦輕一直在洗菜,沒怎麼理會小家伙,最後小家伙忍不住了,走到秦輕跟前,狠狠瞪她,「你這女人,一點兒也不溫柔體貼,真不知道顧徑凡看上你什麼了?」
顧徑凡…
久未听過的名字被人重新提及,秦輕的心重重一沉。
也不知道他怎麼樣了?有沒有四處找自己?
這個念頭乍一起來的時候,秦輕就被自己嚇了一跳,
顧徑凡這個有婦之夫,關自己什麼事?難道她秦輕就活該被人騙麼?
宋遼遠和別的女人在外頭生下孩子瞞著她,顧徑凡有老婆也來招惹她,這年頭的男人都喜歡紅杏出牆麼?
還是她秦輕一看就長了一張好騙的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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坦白說,剛知道寶寶是宋遼遠和于莎曼的孩子時,她是討厭這個孩子的,那個時候,她在心里指天發誓,這輩子都不會再理會和宋遼遠有關的人和事,無論是于莎曼還是宋寶寶,又或者是顧婉華。
可是,當她看到小家伙縮在角落里等她的那一刻,誓言早就成了泡影,錯是宋遼遠犯的,跟孩子又有什麼關系呢?
哪怕是路邊最普通最陌生的一個孩子,她也會善待他的,更何況是寶寶?
小家伙著實討人喜愛,像個軟軟的糯米團子跟在她身旁,其實,很多時候,秦輕有那麼一種感覺,那個不知道下落的孩子就陪在她身邊。
很多時候,她覺得,寶寶似乎就是那個孩子。
可是,那也只是想想而已,她的寶寶還不知道在哪里流浪,如果有一天在人群中看見他,她一定會毫不猶豫的帶他走。
秦輕是惱顧徑凡的,恨他有妻子還來招惹自己,偏生的,她又覺得那個男人舍得依靠,似乎還對他動了心。
所以,她寧可躲到這窮鄉僻壤來,一輩子隱姓埋名,也不想再和他有任何糾結。
一顆心已經被宋遼遠踩的支離破碎,她花了好大力氣才把它撿起來,重新一片一片又粘回去,再也經不起傷害了,如今,顧徑凡騙了她,她便徹底把心丟了,再也不要它了。
沒有心就不會愛,就不會怕,也就不會傷心。
鄉下的日子平靜而又詳和,她喜歡這樣的生活,沒有煩惱,沒有憂愁。
而且,這樣的環境對秦錚的病大有幫助。
「你這個女人,我在和你說話呢,你有沒有在听?!」小家伙叉著腰站在秦輕跟前,皺眉。
秦輕回過神來,淡淡的看他一眼,「我知道你肚子餓了,這就去做飯,不過,吃完這頓飯,你就和你爸爸回去,再也不要來了。」
小家伙簡直快被這個女人氣瘋了,手腳並用,抱住秦輕的大腿,「我不…我不要回去,我要和你在一起…」
「你要是把我拋棄了,我就…我就絕食給你看!」
小家伙說著,很有骨氣的跑到屋里去躺在床/上,抱著胳膊,閉著眼楮,一副等死的樣子。
秦輕頭疼。
季允恩和秦錚看著這一幕,不自覺的笑出聲來。
「小輕輕,沒想到你也有今天啊?」季允恩站起來,拍了拍秦輕的肩膀,「要我說,這孩子性格跟你還真有那麼幾分相似,我記得以前小時候,你跟隔壁班的小朋友打架,秦伯伯讓你去道歉,你說‘我又沒做錯,為什麼要道歉?’」
「後來,秦伯伯罰你不能吃飯,結果你真就站在外頭站了一整夜,一聲也沒吭,後來,還是我去給你送了點吃的!」
秦輕白他一眼,「我跟他能一樣嗎?」
季允恩笑,「事情的性質雖然不一樣,可是你倆的這小脾氣呀,可真是一樣一樣的!」
秦錚听季允恩說過這個小家伙,知道他是宋遼遠和別的女人的孩子,可不知道為什麼,他對小家伙就是討厭不起來,模了模口袋,找出一根棒棒糖來,遞到小家伙跟前,「喏,給你的…」
宋寶寶無限傲嬌各中糾結中,看了一眼那根棒棒糖,又看了看秦輕,那個女人竟然還在跟季允恩有說有笑!
小家伙氣得不輕,轉過臉去,很有骨氣的無視那根棒棒糖。
秦錚依舊掛著笑容,舉著棒棒糖,不聲不響。
小家伙故意挪了挪身子,踢了踢床板,想引起秦輕的注意,這個時候,好希望她說一句「你留下來吧」,可是,那個女人好狠的心,竟然還在跟別的男人談笑風生。
他開始有點討厭那個叫季允恩的叔叔了。
咕咕…
小家伙偷偷跑去找季允恩,可是人家門衛攔著他,不讓他進去,萬般無奈之下,只好站在季允恩的房子外面等。
後來看到季允恩上車,小家伙就屁真顛兒顛兒的沖過去,可誰知道,人家季允恩根本不願意搭理他。
于是乎,氣急了的小家伙趁著季允恩跟保全打招呼車停下來的時候,鑽進了他的後備廂里。
雖然不知道季允恩要去哪里,但是小家伙肯定他知道秦輕
在哪里,一想到就要見到秦輕了,也不覺得委曲了,縮在後備廂里,忍受著一路的高溫與顛簸。
餓了一天一/夜,早就餓扁了,可是,那個女人竟然還叫他回去!
小家伙越想越委曲,干脆也不躺著了,坐起來,毫不客氣的奪過那根棒棒糖,撕開了皮就往嘴里塞。
「你這個女人真絕情,為了找你,我已經一天一/夜沒有吃過東西了,忍受著那麼高的溫度和一路的顛簸來找你,你竟然這樣對我…」
畢竟還只是個五歲多一點的孩子,越說越委曲,最後放聲大哭起來。
秦輕听他哭的可憐,心頓時又軟了下來,想到小家伙之前種種對自己的好,到底還是走到他跟前,把他從床上抱起來,「好了好了,我不送你走了,這就給你做飯去。」
小家伙頓時止住了哭聲,水汪汪的大眼楮看著秦輕,「你說的是真的?」
秦輕點頭。
小家伙這才滿意的止住了哭聲,一**坐回床/上,「我身上又髒又臭,我要洗白白!」
秦輕哭笑不得,看著小家伙哭成的花臉的樣子,忍不住又笑起來,看了看季允恩,「你去給他洗澡!」
季允恩皺眉,「憑什麼是我?」
「難道你想讓小錚這個病人給他洗?」秦輕挑了挑秀眉,一副看好戲的樣子。
季允恩眥牙,狠狠瞪一眼小家伙,認命的去打水了。
季允恩帶著小家伙一走,秦錚立刻就拉住了秦輕的手,「輕輕,寶寶和你長的好像哦…」
秦輕笑笑,拔開弟弟的手,「小錚乖,我去煮飯。」
午餐很簡單,卻也很溫馨,自家小院里種出來的青菜,碧綠碧綠的像是油墨畫,油汪汪女敕生生的,怎麼看都讓人食yu大增。
除了青菜,還有隔壁鄰居送的茄子和肉椒,秦輕加了點肉汪進去,做了一道油燜茄子,又將肉椒焯過了水涼拌,一頓簡單而純樸的天然農家菜,讓人覺得美妙極了。
季允恩吃的很慢,他這位名門公子哥兒,一向優雅慣了,做什麼事都是慢條絲理的,處處彰顯著豪門的風範。
其實,他並不是玩優雅,而是,他從來沒有吃過秦輕燒的菜,一直在慢慢品味。
宋寶寶洗過了澡,換了一套秦輕的干淨衣服,秦輕看衣服有些大,替他把長出來的卷起來,看上去,倒也真像那麼回事。
小家伙見秦輕替他卷衣服,開心的朝著季允恩擠眼楮,季允恩看他一眼,沒搭理他。
宋寶寶一連吃了三碗飯,還嫌不夠,秦輕怕他撐著,說什麼也不給他吃了,小家伙扁著嘴,看著還在低頭吃飯的秦錚,心里那個苦啊。
秦輕模了模他還未干透的小頭發,「寶寶乖,你吃那麼多,肚子會不舒服的,晚上我再做好吃的給你!」
小家伙冷哼一聲,扭了扭小**,到房間里去了。
不大會兒,小家伙又跑出來,指了指窗外,「秦媽媽,我爸爸他…」
秦輕這才注意到,宋遼遠站在毒辣的日頭下,還站在原來的位置,白色的襯衫早已被汗水濕透,短發因為被汗浸透,在陽光下透著晶亮的光芒。
季允恩見剛好吃完飯,優雅的擦了擦嘴角,「我去叫他回去。」
秦輕點頭。
宋遼遠也不知道自己是怎麼了,見到秦輕的那一刻,他忽然覺得整個宇宙洪荒都被點亮,而點亮他視線的那個人,就是秦輕。
從前種種,都是他在算計她,算計著怎麼讓她愛上自己,算計著怎麼讓她對自己死心塌地,可是現在,他忽然覺得,那樣的曾經也是美好的。
至少,那個時候,她是真心真意的愛自己。
他大秦輕四歲,認識秦輕的時候,她不過才十七歲的年紀,剛上大一,那個時候的秦輕,穿一身潔白的連衣裙,款款而來,像是不食人間煙火的精靈。
二十一歲的男人,正是荷爾蒙分泌最旺盛的年紀,他遇上了姜景美。
姜景美是他的同班同學,也是當年風雲全校的校花,那樣懵懂的年紀里,他喜
歡上了姜景美。
可惜,好景不長,姜景美剛剛答應和他談戀愛不久,姜家就出了事故,姜景美的父親逼著她遠赴美國,和一個叫顧徑凡的男人結婚。
為了救姜家,為了心愛的女人,他只好眼睜睜看著姜景美遠走他鄉,他在那個夜晚,喝的嚀叮大醉。
宋遼遠為了心愛的女人,為了讓自己變得有錢,他有那一/夜,想出了勾/引學妹秦輕的主意,只要她愛上自己,救姜家不是遲早的事麼?
秦輕的父親給了他五百萬,讓他遠離自己的女兒,可是,當他拿著用尊嚴換來的五百萬去找姜景美的時候,姜父冷冷的笑,「五百萬不過是杯水車薪…」
「像你這樣的窮小子,根本不配追求我的女兒!」
也就是在那一晚,他和那個叫于莎曼的青梅竹馬發生了關系,她是第一次,卻紅著臉對他說︰阿遠,我不需要你負責任,你當什麼都沒發生過就好。
季允恩走出來,看見像從水里撈出來的宋遼遠,冷冷的笑,他本就生的極是好看,眉宇間和顧徑凡還有幾分相像,他一笑,越發覺得像顧徑凡。
宋遼遠冷冷看著他,心里想到的卻是另外一個男人。
那個時候,如果不是顧徑凡娶了姜景美,他又怎麼會跟秦輕在一起?
和秦輕在一起的那段時光,是他迄今為止最快樂的一段時光,某種意義上來說,他要感謝顧徑凡,如果不是他,他不可能和秦輕成為夫妻。
如今的于莎曼也好,姜景美也好,都已不是他心目中完美的愛人了,唯有秦輕,他舍不得放開,更不想放開。
有時候,他也覺得自己濫情,可是,又有誰知道,姜景美傷他多深?
如果于莎曼安安靜靜的做他背後的女人,他是一點兒都不會虧待她的,可是,這個女人心機太深,深不可測,他實在是不知道該怎麼和她繼續走下去。
姜景美也早已不再是當初的姜景美,雖然她口口聲聲說愛自己,可是,她竟然還會去算計秦輕。
而他身為秦輕的丈夫,卻什麼都做不得,只能眼睜睜看著她被欺負,被凌辱…
拳頭捏得咯咯作響,他在生氣,氣自己的利益至上,氣自己的心搖擺不定。
「喲 ,在這兒演痴情呢?」季允恩抽著煙,緩緩靠近他,故意把青色的煙絲吹到宋遼遠臉上,眼底盡是翻涌的怒氣。
他知道秦輕從十七歲開始,就愛眼前這個男人,愛到連命都不要了,那個時候,他瘋狂的嫉妒,可是,他知道,他沒有任何理由去指責秦輕,沒有誰規定青梅竹馬就一定要在一起,就一定要有愛情。
他和秦輕從小一起長大,他了解秦輕,如果不是真的愛,她不會為宋遼遠付出這麼多。
可是宋遼遠呢?他又愛秦輕多少?
恐怕只有宋遼遠自己心里清楚。
宋遼遠站在那里,不卑不亢的抬起頭,和他對望。
「我演不演不重要,重要的是,秦輕她心里還有我…」
男人說的篤定,季允恩的臉色一沉,扔了手中的煙,狠狠碾熄在地上,再看向宋遼遠時,眸底盡是狂風駭浪。
「宋遼遠,你他媽是不是個人?」
舉起拳頭,朝著宋遼遠就砸了過去。
宋遼遠竟然無動于衷,一動也不動,由著季允恩的拳頭重重落在他的臉上。
嘴角漾開一朵鮮艷的紅色小花,宋遼遠卻毫不以為意,只是隔著玻璃窗,望著秦輕所在的方向,微笑。
等到秦輕沖出來的時候,宋遼遠已經被放倒在了地上,滿身都是泥巴,臉上到處青紫痕跡,可是他卻笑的開心。
朝著秦輕過來的方向伸出手,像是看見了什麼最美的風景一般。
「輕輕,對不起,我以後再也不會這麼對你了…」
「到我的懷里來,讓我們重新相愛,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