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淅淅瀝瀝,直到破曉依舊在滴滴答答地下著。舒愨鵡北越的夏季已過了一半,那股子令人躁動的炎熱也已經慢慢退去。朦朧的光亮籠罩著京城上空,卻因為陰雨天而顯得陰暗,空蕩的街頭與燈火通明的皇城截然相反,皇帝的寢殿外,大臣們身著朝服,面色沉痛,密密麻麻跪了一地,領頭的,是賀樓玨,而他身旁就是蒼楓公子,眾人雖然不明白一個御史大夫而已,為何卻一直與皇子並駕齊驅。
「王爺,您,進去瞧瞧吧。」蔣公公撩起門簾恭敬地走來,轉身又朝著蒼楓道︰「大人,皇上也讓您進去呢。」
蒼楓帶著面具,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只是覺得這個人依舊是淡漠的,皇帝臨終叫的人,必定是有要事相托,都是至關重要的,只是這個男子依舊冰冷,沒有半分情感波動。
蒼楓隨著賀樓玨進了寢殿,見那床榻上靠著的人,身著淡黃色的單衣,神色不再那般肅然,掃了眼簾子外那一地的大臣,賀樓城眼神暗了暗。伸伸手,將賀樓玨招到自己身前道︰「長大了,長本事了。」
「父皇。」賀樓玨嘴動了動,不知道該說什麼,听到這話,他暗暗想著,莫非是父皇知道了什麼?
「你當真以為,你自己便有能力做出這些事情?」那聲音極輕,只有他們二人能听到,只是站在一旁的蒼楓,面具下的嘴角狠戾一笑。
「父、父皇……」賀樓玨面色大驚,轉頭悄悄瞟著負手而立,在一旁默不作聲的蒼楓,這些事雖然不是蒼楓親手所做,但是自己確實是受到了他的挑撥的,怎麼這個人現在……卻無動于衷?突然,賀樓玨心生出一股子不詳的預感。
「父皇、父皇,兒臣愚鈍啊,兒臣是受了奸人所害啊父皇!」突然,賀樓玨猛地跪下,面色悲痛,心理卻將蒼楓罵了個徹底,想著就算死,也要拉著他墊背,況且,太子早就沒有了,賀樓家,就他一個了。說罷他匍匐著,拉住他父皇放在床邊的手,卻被賀樓城用力一甩,這一動,用了極大的力氣,老人靠在床榻上,喘著氣看著這個讓他氣,讓他失望的兒子道︰
「倘若你沒有這個心,又怎會讓人鑽了空子。」
賀樓玨听了這話,仍舊不死心。手一揮,指向身後的人︰「都是他,都是他啊!」
賀樓城閉上眼,揮揮手,讓他下去,卻引來賀樓玨更加著急地請求,賀樓城一個眼神,那旁邊的黑衣人就將賀樓玨拉走了。不遠處的大臣們低著頭,縱使這場面好生詭異,他們卻依舊不敢抬頭。
「一個被廢,一個愚蠢,皇上不容易。」這聲音冷然卻又透著一絲慵懶的玩味,一旁的蒼楓終于開了口。
「你……」賀樓城突然一皺眉,眼神中帶著些莫名的神情︰「你是誰?」
「不是已經有些許的猜測了嗎?」身影慢慢地移動,賀樓城看著蒼楓不緊不慢地走向自己。從第一次見面開始,這個少年就是這般,高高在上卻又讓人無法提出異議,好似天生如此一般,只是,他給自己的感覺,卻一直都是陌生的,縱使是一國之君,也無法斷定。
「五、五……」
「這……這是!?」
外面原本整齊劃一低著頭的黑壓壓的人群此刻突然有了騷動,驚呼聲此起彼伏。賀樓城一皺眉,聲音提高了些︰「何事?」
「回、回皇上……外面闖進來了一個人……他、他……」這來人的容貌蔣公公怎麼可能忘記,那個與還是王爺的賀樓城最為親近的皇子,賀樓逸。只是,他不是死了嗎?
「什麼?!」一聲怒吼,卻讓賀樓城咳嗽起來。
「皇兄,何必如此慌張,多年未見,皇兄雄風依舊是不減當年啊!」來人一襲紫衣,氣質雍容高貴,風度不凡,嘴角噙著那一絲若有若無的笑意,眸中一汪幽深卻不見底。
「賀樓逸。」那三個字似是從牙縫中擠出來的一樣,原本蒼白的面容此刻不知道是因為激動還是氣憤,那話語輕飄飄的,卻猶如鐵錘落地一般直接砸進賀樓城的心中。他以為他這個弟弟死了,當年回復說是身中劇毒,自那之後便再也打探不到任何的消息,倒是那個孽種……沒想到,時過境遷,病下的是自己,躺在那里奄奄一息的是自己。如此看來,這個蒼楓,那個醫谷,似乎一切都聯系了起來。
「皇兄還是把人都撤下吧,自己的事,讓我們私下解決。」賀樓逸自顧自地坐了下來,單手撐著頭,身形開展,慵懶又危險。
&
nbsp;「你們幾個,留下。」蒼楓伸手一點,看似隨意,留下的卻都是這朝中重臣,元老級別。「還有你。」又是一指,指向了站在那里的賀樓玨。
賀樓城緊緊抿著嘴,怒火已然燒透了半邊天,只是他現在,已經沒有什麼籌碼了。
「你,到底是誰!」那手微微顫動著,賀樓城支起身子,怒火蔓延了整雙眼,蒼楓走進了些,彎下腰,聲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讓在座的人都听得一清二楚︰「來都來了,那我一定讓你死個明白。」
這般大逆不道的話說出來,讓幾個大臣為之一驚,卻在賀樓逸涼涼的眼神一掃之後都默不作聲地垂下了頭。
只見樓君天的手緩緩抬起,那從未摘下的鐵質面具月兌了下來,賀樓城猛地一靠後,果然,果然!自己追殺了數年的人,竟然就在身邊!
「不得不佩服,皇叔好心思,居然猜到了些許。只可惜,您的兩個兒子,連這一分都不及。」樓君天說罷,一轉身,那絕世的容貌三分邪魅,三分冷酷,卻又帶著些許淡漠,在座的人無一不為之驚嘆。
「五叔。」樓君天淡淡一笑,坐在了賀樓逸的身邊。
「你可知,當年之事,他也有一份!」賀樓城指著那個消失多年的弟弟道。
「那又如何?」那又如何,他從未想過傷害誰,即便參與了,那又如何?這四個字讓賀樓逸一驚,眼中的激動溢于言表。這是對他的接納,對賀樓城的宣戰。
賀樓城愣了半晌笑了起來︰「哈哈哈哈,我算盡一生,到頭來卻什麼都沒留下……咳咳咳咳……」
「皇、皇上!」蔣公公見了那一灘血紅,急紅了眼。
賀樓城擺擺手道︰「樓君天,我小看了你,你贏了。」
樓君天看著他,眼中冷如冰霜,半晌才動了動嘴道︰「贏?有什麼意思?」
輸敗,完勝,這些又有什麼意義?該在的人已經消逝,該擁有的東西不過是一場空。賀樓城听罷,眼眸垂下,帝王那君臨天下的氣魄早就不復存在,那股狠厲的人似乎不是賀樓城一樣。
「我的皇兒……」
「皇兄看看他們,再想想當年,頗有感觸吧?」賀樓逸冷冷地看著床上的人,那人曾是他親近的兄長,卻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二人越來越疏遠,直到最後,看著那人死在自己的眼前。往事重現,一次是身臨其中,一次是觀望駐足,兩代人,兩種心情。
賀樓逸搖搖頭笑了起來,只是那笑容怎麼也讓人想不到高興,想不到快樂。賀樓城看著他,多年未見,他變得自己都認不出來了。
賀樓玨在一旁,兩眼無光,這些話似乎跟他都沒有關系,自己徹頭徹尾就是被利用的一環,存在與否早就沒有什麼太大的關系,這一想法讓他不由愈發的氣氛,眼神閃了閃,不知道在想什麼。「不會趕盡殺絕。」樓君天瞥了一眼他,還有那個賀樓昱,這二人,他不會殺了他們,有時候活著比死去要痛苦得多,若是他沒有別的心思,樓君天不介意派人看著他。
賀樓逸沒有干涉樓君天的決定,縱使是自己也覺得無法釋懷,放下談何容易?
「我知道皇兄愛護皇家顏面。」賀樓逸走上前,伸出手,賀樓城一愣道︰「哈哈哈,原來,原來在你這里!」
那手掌上的物件不是別物,正是北越王朝世世代代相傳的開國玉璽,潤白的玉器雕刻出的繁雜圖案,賀樓城尋了大半輩子的東西,為了得到這個玉璽天南地北追著樓君天不放,沒想到臨死卻見到了,真是諷刺。
這個玉璽,不僅僅是北越的歷史見證,更是皇家的根本和象征。
「本以為,你要坐這位子。」轉過頭閉上眼,賀樓城說著。樓君天抬眼看了看一旁不知在想什麼的賀樓玨,冷冷一哼。他做這皇帝干什麼,他家的小東西還要等他闖蕩呢,這高位,還是讓給他五叔來的劃算。
「今日留下諸位,只想當做見證。眾位大人都是北越的功臣,也是德高望重之人,蒼楓公子乃先皇的長子,當年先皇後對外稱作誕下公主一事是假,實則為皇子,後因朝堂變動而流落在外,今日回宮。」說罷賀樓逸看向站在那里的樓君天。
「是啊是啊……長的是像!」
「這氣度,誰能學得來?」
……
諸位大人早就成了賀樓逸的人,這會兒的隨聲附和讓賀樓城更是氣不打一處來。失了民心,失了權位,失了家族。突然賀樓城猛烈的咳嗽起來,雙眼睜得老大,賀樓玨一見立馬撲上去︰「父皇!父皇!」
賀樓城見了兒子過來,緊緊拉著他的袖子,還想說些什麼,卻不料樓君天上前一步道︰「弒兄殺父,皇上,在這一點上,碩親王真是青出于藍而勝于藍。」
「來人啊,碩親王賀樓玨,心懷不軌,蓄意篡位。」說罷幾人竄出將賀樓玨封住嘴拖了出去,不顧他的掙扎,硬是在眾人面前將他帶走了。
只一句話,便點明了所有,點明了賀樓城早已猜測到卻不願相信的事實——他的兒子們終于也步入了他的後塵。樓君天話音剛落,賀樓城一口鮮血噴出,猛地向後仰去,氣絕。
老皇帝久病不治因而隕落的消息不脛而走,只是在著京城之中也未掀起大浪,生死交替,新舊變換,對于皇家之事民間也沒有過多的關注。只是在這風平浪靜的表面下,則是波濤洶涌。三天三夜,北越皇宮的燈火從未熄滅,陰雨綿綿,壓抑的氣氛相得益彰。
影樓多年的積累此刻終于派上了用場,多年的隱忍此刻一觸即發。血洗,大規模的清理,北越王朝上上下下人人自顧不暇,終于在第四天,雨後放晴,三天全國的守喪結束,北越迎來了它的新皇。
「將人帶上來。」朝廷之上,文武官員依次排下,賀樓逸高高在上,望著下方賀樓玨被人扭送上來,昔日的碩親王,今日的階下囚。那發絲垂散,眼神中盡是陰狠不甘。
在蒼楓公子一條條的念出他的罪狀時,朝下一片寂靜,無人反駁,無人求情,人走茶涼即是如此。
「你還有什麼可說的?」賀樓逸居高臨下,看著這個同樣是他佷子的人,眼中卻沒有任何情感。不是他狠心,而是他不狠,今天的跪在那里的便是他與君天——恐怕連跪都跪不了,在這之前便喪命了。
「你憑什麼說我結黨私營,憑什麼說我勾結外患?我是皇子!是碩親王!你們、你們,都算什麼東西!」說著要沖著樓君天撲去,身側的兩名侍衛緊緊壓著他,不能動彈。這一刻,哪兒還有風度翩翩的模樣。
「喲,我當時誰呢,原來是這不成器的啊!」一道女聲傳來,樓君天轉過身,微微點點頭道︰「西涼女王陛下來得巧。」
一句話,點明了身份,更是讓人知道他們二人之間關系之好。
「哈哈哈,我當然得來,這人可是不簡單,前段時間把我們西涼當槍使,給我添了不少麻煩。」沒有用別的,而是用我,足以說明二人的關系。這話一說,說安雅本末倒置都不為過,藍月的老家伙本想以賀樓玨為突破口進入北越,現在被她一說,賀樓玨搖身一變,從可憐蟲變成了賣國賊。
賀樓逸笑笑道︰「女王遠道而來,也不打聲招呼。」
安雅一揮手坐了下來道︰「哎,講什麼講,本王是來散散心,要那些繁瑣的禮節做什麼!」西涼民風彪悍,安雅這樣子不足為奇。眾大臣見這幾人聊的歡快,不由面面相覷,什麼時候他們北越跟西涼的關系這麼好了?
「女王陛下跟我們的碩親王,認識?」賀樓逸淡淡笑著,面露吃驚。
安雅點點頭道︰「死乞白賴地要我們藍月的東西,說是要成什麼大事兒,那幾個人也是糊涂就信了,現在看倒是出了大事兒。」說到這兒還搖搖頭道︰「害的本王前不久好生整頓。」
「你、你血口噴人!」顧不上什麼禮儀尊卑,賀樓玨指著安雅大叫起來︰「我根本不認得你,少在這里胡說八道!」
「住嘴!還嫌不夠丟人嗎!」賀樓逸龍袍一揮︰「碩親王賀樓玨,心懷不軌,殘害父兄,私營勾結黨羽,以下犯上,屢教不改,除去皇家之名,與其兄一道,守陵!」
「哈哈哈哈……哈哈哈!你們,你們跟我們有什麼不一樣?還不是看中了就搶……看中了就要……」賀樓玨被拖了下去,嘴中卻依舊不依不饒,那聲音逐漸減小,被底下的議論聲掩蓋了過去。
「君天,你本是我皇兄的嫡長子,如今這般局面,應當賜予封號才對。」似乎剛剛那一幕只是個小插曲一般,賀樓逸溫和地看著樓君天,與剛剛的冷冽判若兩人。底下的大臣更是機敏,一听到皇帝發話了,一個個都接二連三的附和起來,一時間眾人將前朝之事拋在了腦後。安雅看了看,嘴角含著笑,真是一幫馬屁精。
&nb
sp;------題外話------
唉我對不起大家我家網絡故障……這會兒才修好……
今後會多多更新的……嗚嗚嗚
爬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