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素錦接到寧子琛的電話已經很晚了,她看著來電提醒有些驚訝「喂?」
他听著她那邊輕輕的聲音,像是怕吵到誰一樣,禮貌而拘謹。
「明天我姐一家回上海,你和我一塊兒去送。」他說話下達指令一般干淨利落。
「好。」她像是得到指令的秘書一樣回答的簡潔干脆。
接下來的沉默冷場讓寧子琛有些氣悶,似乎每次給她打電話都是這樣,他說什麼,她應什麼,只要他提的要求別太過分。
他有時候真懷疑,她是故意制造這樣的冷場。
「沒事的話,我掛了,很晚了。」她的聲音依舊很輕,像是冬日里的落雪,輕飄飄的,寧靜而虛空。
他卻沒有應答。
「喂?」她以為手機收訊不好,試探的喊了一聲。
「好,那我明天去接你。」
「恩。」
他收了線。
第二天機場的送別一派溫馨。
小小的樂樂對于寧子琛竟然生出幾分不舍,小東西原先不怎麼找他的,這會要走了反而在他身上掛了好一陣子不願意下來。惹得寧子瑄不由感慨「都說這姑舅親,看來是一點兒都不假。」
延斌硬是把兒子從他身上扒了下來。
「時間差不多了,該登機了。」寧子琛說著一拍延斌的肩膀「保重。」
寧子瑄拉著袁素錦「我過完年還會回來,到時候需要我幫你什麼盡管開口。」
「已經麻煩你那麼多我已經很抱歉了。」她溫和的笑笑。
「一家人不說兩家話,你還用和我客氣!」她說著拉過她,一把擁住了她。「開心點。」
她靠在她的身上,愣了一下,輕輕的點頭。
兩人站在那里目送一家三口過安檢口。
「走吧。」寧子琛一句話調回她的眼神,她平靜的跟在他身後。
又是一路無話。
「那個……」他突然停住,她措手不及,差點撞上前面的他。她穩住身子,疑惑的看著她。
他側過臉沖著她「你爸爸的事情,估計得兩、會後才會有著落,他現在在里面應該沒什麼事情,你不要太擔心。」
她的心突然有一絲暖意。
「告訴你姐,不要亂來,安分點。」
原來是這樣。
下了電動扶梯,正好走出機場,門口,冷風撲面而來,把剛才的一絲暖吹得無影無蹤。
她垂下了頭,安靜的在他身後。
寧子琛有些郁悶,他主動討好一樣的和她找話題,竟然又是這樣的反應。
就是一潭死水風吹也還有漣漪。
他到了自己的車前,一摁車鑰匙,卻發現她徑直越過他的車子。
「你去哪?」他語氣不善。
「打車回家。」她回答的很自然。
他只感覺自己被噎了一下。
「上車,我送你。」
「我……」
「我有事兒和你說。」他打斷了她的拒絕。
她聞言拉開了車門。
車子飛快的掠過市郊,平穩的向市區駛去。
除了車子行駛的輕微聲響,車內極為安靜,她一點聲響都沒有,連呼吸都靜不可聞,他忍不住懷疑她是否在他的身邊坐著。
心里這麼想著,迅速的看了她一眼。
她微微向下的目光,專注的看向一處,長而濃密的睫毛輕覆她的眼眸,不沾悲喜的樣子,讓她看上去寧靜而柔順。
像是蠟像館里優雅的蠟像。
他突然討厭起這種寧靜的假象。
他剛要開口,卻听見她率先發問。
「你有什麼事兒?」方才她感覺到了他充滿情緒波動的一眼,扭過臉認真的問他。
「周五我有時間,把婚紗照拍了吧。以後又不知道什麼時候有空了。」他其實是心血來潮的決定。
婚紗照?太早了吧!
周五?
「不行。」她的反應激烈而急促,眼里閃過一絲慌亂。
像是掛在樹上的輕雪被風吹得簌簌而起。
他為她過激的反應感到奇怪,快速的掃了她一眼。
「理由?」他攏起了眉頭。
周五,她得去學校報到。
她不想也不能告訴他。
「不著急。」
「凡事趕早不趕晚。」
他決斷的語氣,讓她語塞,一時間想不出反駁的話來。
車子駛過月湖風景區的外圍,里面毫無生機的樹木和那一片廣闊的白迅速的自己眼前掠過。
冬天里的月湖寂寥和蒼涼,不像是夏日里的月湖,湖水如碧,綠樹成蔭,泛舟湖上,清風徐徐,水波蕩漾,承載無數好時光。
她想著想著,眼前的白似乎變成了接天的壁色,嘴上不由自主的給了個理由「冬天不能拍外景,我想等春天有些綠色時候再拍。」
他再度掃了她一眼,眼中比剛才更加詫異。
她竟然開始對結婚的事情有了要求。
「如果喜歡外景,可以去外地拍,你們女的不都喜歡拍海景嗎?大連或是其他沿海城市不是更好?」
他瞅了一眼外邊色彩單調的月湖,就算是夏天,他其實也沒覺得月湖有什麼美的,一潭水,一堆樹,幾個低矮的山坡,當然,那潭水大了點,樹比別的地方多了點,山坡上的別墅多了點。
其實在c市,月湖算是風景勝地了,要不然他也不會選擇在月湖的半山別墅安置他們的新家。
對于婚紗外景這事兒,他也沒覺得海邊兒有多浪漫,不過女人麼,似乎都喜歡,他才會方才那麼說一句。
「不用了,來來回回的折騰,怪費事兒的。」她的拒絕在他的意料之內,能有拍外景的要求已經讓他感到意外,再多的要求就不是袁素錦了。
她總是一副什麼都無所謂的樣子,也不知道在她心里,是不是真的什麼都無所謂。
「隨你。」他不痛不癢說了一句,她都那麼無所謂了,難道他還要多麼重視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