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洛跑出東市,覺得人群的喧鬧已漸漸遠離,她才停了下來,大口地喘起氣。♀她把手里的玉兔燈提了起來,模著那潤滑的蟬翼絲,她心情突然大好起來。
紫憶跟了上來,看著跑得上氣不接下氣的楊洛,問道︰「公主,你把這燈搶了?」
「別說得那麼難听,我堂堂大隋公主,哪能搶啊?我是買的!」楊洛仔細看了看玉兔燈,完好如初。
「買的?」紫憶瞪著楊洛。
楊洛呵呵一笑,說道︰「我跟那公子說了,讓他明早巳時到東門的文山酒肆來,我把銀兩補給他。」
「那公子出手闊綽,應該也是大戶人家的,要的未必是銀兩!」紫憶說道。
「可是……」楊洛把玉兔燈收了起來,緊緊握在手里,「現在燈已經在我手里了!」
紫憶看楊洛這樣,嘆了一口氣道︰「公主,這事怎麼說,也是我們的不是!明天見到那公子,好好和人家說!」
「我會的。」楊洛臉上綻出一個燦爛的笑容,「二哥看見這燈,一定會喜歡的!」說完,她手里提著玉兔燈,開心地往大興宮的方向走去。
雖然父母不在身旁,楊洛平時沒長輩管,似乎野慣了,但她也不敢以公主之名,大搖大擺地從玄武門進宮。
她和紫憶來到大興宮附近一條偏僻的小巷里,這里停了一輛馬車,車上坐著一個十四五歲的少年,正打著瞌睡。
「小谷子,起來了!」紫憶走上前,在少年背上拍了一下。
小谷子睡得正香,冷不丁被人拍醒,身子抖了一下。他睜開惺忪的雙眼,看著面前兩個人,一下從車上跳了下來,哈著腰,笑道︰「公主,紫憶姐,回來了?」
「小谷子,好好守著,我們去換衣服了。」紫憶點了點頭,然後扶到楊洛進了馬車。
看楊洛和紫憶進了馬車,小谷子便站在車旁,警惕地向四周打望著。
一會兒,從馬車上跳下了兩個小太監。
「小谷子,你先回去,明天辰時後到這兒來等著!」楊洛整理著身上的衣服。♀
「公主,你明天還要出來啊?」紫憶眉頭皺起。
「我們不是還要給那公子銀兩嗎?」楊洛說道,「對了,你晚上回去把銀兩準備好!」
「是的,公主!」紫憶只好應道。
「是,明天我一早就在這里等著!公主,紫憶姐,我先回去了!」小谷子對楊洛和紫憶說道。
「去吧!」楊洛對著小谷子揮了揮手。
小谷子行了個禮,然後坐上馬車,打了個哈欠,趕著馬車走了。
楊洛和紫憶一身太監打扮,拿著腰牌,正大光明地進了大興宮。
兩人一路快走,很快回到了楊洛所居住的錦華殿。
楊洛回到寢宮,將玉兔燈掛了起來,「紫憶,你說這盞玉兔燈,皇兄會喜歡吧?」
「其實只要是公主送的,齊王都會喜歡的。」紫憶說道。
「這燈這麼特別,二哥肯定會喜歡的!」楊洛用手模著那蟬翼絲,一點清涼,透過指尖沁入心中。
「明天你真要去文山酒肆找那個公子啊?」紫憶問道。
「當然去!我不去不就真成了搶他的燈了?」楊洛笑著坐在榻上,雙手托著腮看著玉兔燈,突然,她的腦海中一下閃過自己跑過拐角那里,回頭看那白衣少年時,他那慍怒和不甘的眼神,怎麼揮也揮不去……
第二天早上,還沒到巳時,楊洛和紫憶已到了文山酒肆。
時候尚早,酒肆還沒什麼人。
楊洛找了一張靠窗的桌案,與紫憶一起跪坐了下來。兩人點了兩個小菜,邊吃邊等。
巳時已到,並未看見白衣少年的身影。兩人又等了半個多時辰,白衣少年還是沒有出現。
楊洛莫名心煩起來。難道他昨晚未能月兌身,真入贅進了張家?昨夜洞房花燭,今早起不來了?還是他根本就沒打算來?
「公子,這都快到午時了,那公子都還沒來,他是不是不來了?」紫憶說道。
「我也不知道啊!」楊洛搖了搖頭,臉上扯出一個笑容,說道︰「我可不是想白要他的燈!我是真想把錢給他的啊!不過,他不來拿銀兩,可就不能怪我們了,正好給我們省下了!」說完她側頭看著紫憶,問道︰「紫憶,要吃什麼?我們點些好吃的!」
「中午不回宮……家里,在這里吃?」紫憶一愣。♀
「文山酒肆的肉餅很好吃哦!」楊洛眨了眨眼楮。
「那……我們今天就這里吃吧!」紫憶吞了吞口水。
「小二,來一斤牛肉,一條蒸魚,兩個肉餅!」楊洛大聲叫了起來。
一會兒,店小二便上起了菜。
特別是兩個大肉餅,冒著油光,那抵不住的香味直往楊洛和紫憶的鼻子里鑽。
「吃吧!」看紫憶口水都要流出來了,楊洛便讓她先拿了一個肉餅。
「公子,那……我先拿了!」紫憶說完,喜滋滋地把肉餅拿在手里,輕輕吹了吹,然後咬了一口,肉和油直往外冒,香氣更是四溢。
楊洛看著紫憶吃得那麼香甜,自己也忍不住了,把兩只手搓了搓,然後伸出手,正準備把剩下那只肉餅拿起來。正在這時,不知從哪里鑽了一只手出來,搶在楊洛前面拿起了那只餅。
楊洛看著空空的碗,愣了一下,抬頭一望,只見昨晚那白衣少年站在案前,手里正拈著那只肉餅。
楊洛看了一眼紫憶,只見那家伙嘴里咬了一口餅還放在口中,忘了吞,看楊洛望著自己,紫憶趕緊嚼了起來。
「公子,來了?」楊洛臉上綻出一個笑容,眼楮卻盯著他手里那只肉餅。
白衣少年看了看楊洛,然後挨著楊洛一坐了下來,嚇得楊洛趕緊向旁邊挪過去。
白衣少年看著楊洛驚慌的表情,嘴角微微上翹著。
「這餅……是我的。」楊洛坐定了,然後指了指白衣少年手中的餅。
「哦,是嗎?」白衣少年看了看楊洛,微微一笑,然後緩緩把肉餅拿到嘴邊,狠狠地咬了下去。
楊洛似乎都听到油被咬開的聲音,鼻腔里充斥著肉餅的香味。她使勁吞了一下口水,對著那白衣少年叫道︰「你為什麼吃我的肉餅?」
白衣少年嚼了幾下,把口中的餅吞了下去,然後側頭看了一眼楊洛,眼楮微微眯了一下,嘴一撇︰「你為什麼搶我的燈?」
一听他說起燈,楊洛的氣焰一下子就沒了,干笑了兩聲,說道︰「什麼搶?兄台別說得那麼難听!我是向公子買的啊!」
白衣少年又咬了一口餅,說道︰「你趁我不備時,把燈從我手中搶走,這叫買啊?」
楊洛又干笑兩聲,然後對紫憶使了一個眼色,紫憶忙把身旁的一個布袋遞給楊洛。
楊洛把布袋放在白衣少年身邊,笑道︰「我不是約了公子在這里將銀兩補給公子嗎?喏,這里有二百兩銀子,公子數數?」
白衣少年伸手拿起布袋,輕輕掂了掂,隨即放在自己和楊洛之間,眯眼笑道︰「我有說過把燈賣給你嗎?」
「這個……燈已經在我那里了!」楊洛笑道,「公子反正要不回燈了,還是點點銀兩吧!」
「你這是強買啊?」白衣少年嘴角一撇。
「嘿嘿,也不算吧!對了,還沒請教公子高姓大名呢?」楊洛趕緊轉移話題。
白衣少年斜眼看了一眼楊洛,說道︰「是不是你應該先報上名來啊?」
「哦,好!我……我姓駱,單名一個陽字。」楊洛把自己名字反過來說道。
「駱陽?」那白衣少年盯著楊洛看了一會兒,然後笑了起來,「我姓楊,單名一個舟字。」
「楊舟?」楊洛一愣,「公子說笑吧,哪有人叫揚州的?」
「彼此彼此,你不是也是東都洛陽嗎?」白衣少年哈哈大笑起來。
「公子,我沒說笑,我真叫這個名字!」看白衣少年不相信,楊洛解釋道。她的名字確實是這兩個字,只是反了過來而已。
白衣少年嘴角掛笑,盯著她,未置可否。
「呃……」楊洛被他看得發毛,眼楮一轉,又轉移話題道︰「對了,張家那位姑娘還不錯吧?」
听楊洛說起張家姑娘,白衣少年臉色一變,把肉餅放回碗里,從袖子里拿出一張布巾擦了擦手,然後看著楊洛,咬牙笑道︰「相當不錯!說起來,我還得感謝你給我做這個媒,是不是?」
「嘿嘿,不用客氣!」楊洛趕緊回道,接著干笑著問道︰「對了,你今天這麼晚才來,是不是因為昨晚洞房花燭了,今早起不來啊?」
白衣少年一听,倒抽了一口氣,盯著楊洛,過了半晌,才沒好氣地回道︰「兄弟,就算我昨天真入贅了,那也得回家稟明父母,三書六禮才能成親吧,怎麼可能昨晚就洞房?」
「真入贅?公子的意思是,你昨晚沒與張家姑娘結親?那你怎麼月兌的身啊?」楊洛睜大眼楮看著他。
白衣少年唇角一彎,眼楮閃著光芒,側眼看著楊洛說道︰「很簡單,我就跟張家老爺說了一事,他便放我走了?」
「什麼事……」楊洛被他看得又有發毛的感覺。
「我跟他說……」說到這里,白衣少年傾過身子,附在楊洛耳邊輕輕說道︰「我跟他說,我有龍陽之癖!」
他說話的時候,嘴里呼出的氣像一片羽毛般輕輕劃過楊洛的耳廓,一陣酥麻的感覺從她的耳朵傳遍全身,似乎渾身都起了雞皮疙瘩。
楊洛身子一硬,轉臉看著他,只見他眉目含情,一臉含春地看著自己。
楊洛一驚,龍陽之癖?自己現在可不是一身男子打扮嗎?而且還是一位很俊美的少年。看他這表情,莫不是對自己……想到這里,楊洛全身一麻,趕緊站了起來,對那白衣少年說道︰「對了,楊舟公子,我想起我還有事,先告辭了。」說完拉了拉還在啃餅的紫憶,對白衣少年行了個禮,急急忙忙向外走去!
「駱公子,別急著走啊,我們再聊聊……」看楊洛往外走去,那白衣少年在身後大聲叫道。
楊洛听了他的聲音,像躲瘟疫似的,跑得更快了。
白衣少年看楊洛一溜煙似的跑出去,轉眼就不見,一個人坐在那里哈哈大笑起來,心情也一下舒坦起來。昨夜被她戲弄,今天終于找她還回來了。
他站起身準備離去,看見放在地上的布袋,一怔,撿了起來提在手上,向外走去。
在他走到大門邊時,店小二一個箭步沖上來,攔住他,笑著說道︰「公子,承惠三十銖。」
「什麼三十銖!」白衣少年一愣。
小二沒說話,只指了指案桌上肉餅、牛肉等東西。
白衣少年從錢袋里拿出三十銖錢給小二,然後搖了搖頭,沒想到,還是被她佔了便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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