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時間︰2014-01-20
用晚膳時,秦寶川的面色已經恢復了紅潤,相比往常也更加活躍,甚至拍著胸脯笑道,下次自己可以堅持更長時間。
廖媽媽今晚做了拿手的面疙瘩湯,暖暖的熱湯驅散了這冬日的酷寒,而與秦玉暖院子里的祥和溫馨相比,采芝院卻鬧騰得雞飛狗跳的。
「行了,都下去吧。」竇青娥瞅著這滿地散亂的被褥繡枕,對著門外的丫頭嬤嬤們喝了一句,轉身就把門一關,望著賭氣坐在床上秦雲妝,嘆了口氣,繼而又慢悠悠地說道,「如今倒是懂事了,過往都是砸些古董花瓶唐三彩,如今知道心疼銀子了,都扔些細軟物什。」
秦雲妝听了,頓時氣就消了大半,她撒嬌似地挽上竇青娥的胳膊,軟綿綿地道,「母親,你為什麼要派秦玉暖那小蹄子去廟會祈福,雖然廟會的習俗就是讓家里的晚輩入廟叩拜,祈求門第安寧,可是秦玉暖不過是一個庶女,你派她去,豈不是太失面子了?」
「那能如何,」竇青娥挑了挑眉,「如今家中的晚輩,你大哥在遠游,你這副樣子,還想出去見人嗎?原本秦玉晚可以考量,結果卻鬧了這一出,寶川和寶端都還小,算來算去,也只有秦玉暖最合適了。」
「母親,」秦雲妝依舊有怨言,「真是,白白讓她撿了個麼大一個便宜。」
「哼,你覺得會是便宜?」
竇青娥哪里會不知道秦雲妝的心思,上次宮里的花朝節宴會已經讓秦玉暖吸引了不少注意,近個權貴圈里有不少談論她的,還說起了秦玉暖在宴會上被皇後發現凍瘡的時,言語間,似乎都在試探是不是自己忽視虐待了這個庶女,讓自己好生尷尬。
更沒想到,秦玉暖居然將自己安插在她身邊的釘子送到了秦玉晚身邊,她最好是無意的,不若,她竇青娥的招數可就不止這麼一點點。
又想到臨時派去監視秦玉暖的丫鬟翠娥來報,說秦玉暖今早正鍛煉著秦寶川洗冷水澡,若說秦玉暖是扎在她肉里的刺,那這秦寶川便是戳在她心頭的針,她不拔出來,就不痛快。
竇青娥見秦雲妝是真心在意這件事,想著也不過半個月的事,也沒必要瞞著,索性將自己的計劃全盤托出。
「母親,當真?」秦雲妝眸子里閃現著一種期待的光芒,綻放出一種別樣的熱情。「母親你真的有辦法,把秦玉暖和秦寶川趕出秦家?」
「不過是一個庶女罷了,有什麼難的。」竇青娥語氣沉穩,繼而有寵溺地模了模秦雲妝的額頭,「你是娘的心肝兒,任何有可能阻礙你的人和東西,娘都會親手為你除去。」竇青娥露出股濃濃的慈母之愛,她心疼地模了模秦雲妝的臉頰,「如今你的任務,就是安心在家休養,你放心,娘親就算賠上所有嫁妝,也會把你的臉給治好了。」
提起臉,秦雲妝眼眸里就閃過一絲戾色,她咬著牙道,「從此,我和上官儀,勢不兩立。」
時光匆匆,自秦玉晚被罰後,太尉府安生了好一陣子,今日是個陽光明媚的日子,度過了一個嚴寒後,院角迎春花已經吐出了花苞,秦玉暖一大早起來就看到了那風中小巧嬌女敕的花骨朵,心情頗好。
「三姑娘,表少爺派人送來了兩個蜜柚,給您擱在屋子里了。」銅兒喜滋滋地對著秦玉暖道,又壓低了聲音道,「我瞅著,比送給大姑娘甚至夫人的都要好。」
秦玉暖放下手里的針線,抬起頭看到桌子上兩只表皮光滑發亮的黃皮柚子,上頭還細心地綁著兩截紅繩,方便拿放。
這半個月來,蘇成海日日都會往秦玉暖的院子里送來些時令水果或者南方點心,當然也都會往秦雲妝和竇青娥那送上雙份的,長幼有序,蘇成海一向都很注意。
可是……
「我倒是發現,表少爺這些日子送來的東西都頗用心思,」滿兒本來在一旁幫秦玉暖挽線,看到桌上兩只光鮮誘人的蜜柚也笑道,「三姑娘,你說怎麼這麼巧,不管是前日的蜜桔還是昨天的龍須糕,每回表少爺送的,可都是三姑娘愛吃的東西。♀」
秦玉暖作勢便要敲滿兒的腦門一樣,佯怒道,「如今我不管管你們倆,你們膽子還真愈發大了,都敢來編排我了。」
秦玉暖和蘇成海小時候有情誼是沒錯,可是時過境遷,秦玉暖現在實在是模不透蘇成海的想法,有時候,蘇成海會讓秦玉暖感到無比陌生,比如他淡漠的眼神,冰冷的言語,可有時候,他又會無比的貼心,比如之前的三件見面禮,還有這半個月來的點心水果。
「三姑娘,時候到了,該走了。」廖媽媽進來提醒,今日,是一年一度的廟會,也是京中名門望族晚輩齊齊去靈台寺祈福的日子。所以今日,應該會踫到很多人,比如方子櫻,再比如,上官儀。
精致的車蓋上墜滿了紫色繡邊的流蘇,拉車的白色寶駿精神昂揚,從清水巷一路出發,四周的景色已經從集市的繁華換做了愈發濃郁的柏樹松樹,萬安寺,就快到了。
滿兒和銅兒遠遠地只能跟在馬車後面,而竇青娥親自挑選來的一個叫綠柳的年長丫鬟跟在馬車旁,一路上,反復提醒著見著那些少爺們該如何說話,如何行禮,寺里的齋飯規矩如何如何。
听起來,綠柳是個經驗豐富的丫鬟,可到底是竇青娥派來的人,秦玉暖一直提著個心眼。
「三姑娘,到了。」馬車停在了寺門外,綠柳只是微微躬身,絲毫沒有上前替秦玉暖掀開簾子的意思,她綠柳可是大夫人身邊的人,不是什麼人都配得起她的伺候的。
秦玉暖倒是不在意,她笑吟吟地揭開簾子,一身淡雅月兌俗的藕荷色襦裙微微掃地,身上淡綠色的百花對襟和台階上的濕潤的青苔相得益彰,襯得她愈發清秀瑰麗,似一尊剛剛雕刻而出的玉雕,清透,優雅卻又帶著一股璞玉原始天成的通明。
看門的小沙彌前來恭迎,「施主,其他幾位女施主都已經在東配殿靜候了。」
「還請小師父帶路。」秦玉暖點點頭,一顰一笑都給人無限的好感。
突然,身後卻傳來一聲輕佻饒曼的男聲,「有緣千里來相會,遠遠看去,秦家三姑娘果真是清麗月兌俗,在下能有機會在這里見到秦家三姑娘,真是緣分。」
這般露骨風流的話,不消說,定是上官家那個不成器的嫡子——上官讓了。前世秦玉暖偶爾見過幾次這位上官公子,只可惜這位上官公子眼界極高,若非京中花魁或是有名的貴女,他連瞧都不會瞧一眼,今日卻如此夸贊自己,著實稀奇。
秦玉暖矜持地回過身,看到朝著自己邁步走來的上官讓,此人天庭飽滿,星眸皓齒,生了一張要多風流就多風流的臉蛋,加上一張能說會道會討好女人的嘴,也難怪,這京中眾多小姐都會飛蛾撲火,痴痴苦戀,像秦玉晚這樣被騙得一顆痴心錯付的閨秀,不在少數。
「玉暖見過上官公子。」恬淡的話語,不慌不忙的態度,讓上官儀頓時舉得有些新鮮,平日里見慣了那些妖嬈多情的風情女子和自持高貴的閨秀們,這樣的清粥小菜,倒是勾起了他幾分興趣。
「哦?你知道本公子的名字?」上官讓帶著幾分期待和欣喜。
秦玉暖微不可察地一笑,只用眼神示意著遠方道,「公子是從那輛馬車里出來的,上頭有上官府的標志,而且,如此華美精致的馬車,除了一擲千金的上官府嫡出大少爺上官讓,誰能坐得起呢?」
上官讓絲毫沒有讀懂秦玉暖其中的嘲諷,只覺得她是在奉承自己,愈發得意起來,「這是自然,本公子衣食住行樣樣都是極為講究的,就拿我今日準備送給小妹的天蠶絲來說,只要是小妹喜歡的,一擲千金又如何?萬金,萬萬金,本公子眼楮都不會眨一下。」
天蠶絲?秦玉暖挑挑眉,到跟在上官讓身後的一個小廝果然捧著個長形錦盒,祥雲形狀的墜金雕花燦燦生輝,想必這里頭就是上官讓準備送給上官儀的天蠶絲了。
「秦三姑娘,你都不知道如今京城的天蠶絲價高如何,」上官讓繼續吹噓道,「往常這天蠶絲只有東秦有產,後來兩國交戰,貿易中斷,如今能弄到東秦那邊的貨物的,只有兩家人。」上官讓對著秦玉暖眨眨眼,想引起秦玉暖一些興趣。
可惜秦玉暖心中早就猜透半分,如今管理東秦事務的便是蒙化將軍和冷面將軍冷長熙,能夠便利弄到東秦貨物的,也就是這二人無疑了。
討好誘惑的目光屢屢投去,這小丫頭卻不為所動,上官讓有些沮喪。
行至殿門,秦玉暖終于淡淡地開口問道︰「上官姐姐呢?怎麼不見她和上官公子一起?」她並非擔心上官儀的去向,只是听聞,上官儀和上官讓兄妹情深,沒有一同出現,總是有些令人遐想。
上官讓毫不避諱地伸了個懶腰,捏了捏因為縱欲過度顯得有些消瘦的下巴,「今日有貴人前來,小妹是奉了家父之命,陪侍左右。」
什麼樣的貴人居然讓一介左相如此用心,而且還讓上官讓用了「陪侍」二字。
「秦三姑娘可想知道這貴人是誰?」上官讓有意再次挑起秦玉暖的好奇心。
秦玉暖側過頭,不說話,眼神輕描淡寫一般掃過上官讓略帶欣喜的臉,又慢慢轉過頭,只朝著殿門口幽幽地說了一聲︰「我進去了,不就知道是誰了。」
好個不識趣的丫頭,上官讓踫了一鼻子灰,可反而,越是對他疏離的女人,卻越是能勾起他的興趣,他連忙迎上去,還未開口,屋子里就響起一陣茶盞摔裂的聲音。
「冷長熙,我好心端茶給你,你可別敬酒不吃吃罰酒。」一個听起來氣憤至極的女聲從東配殿里傳了出來,聲音尖細,微微顫抖著,秦玉暖一下就听出了,這是上官儀的聲音。
「不好,」上官讓急得直跺腳,「小妹性子急,若是得罪了貴人,別壞了事了。」說完,就是直沖沖地跑了進去。
秦玉暖昂了昂脖子,沒想到,這麼快,他們又見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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