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糖,我是醋 第1章 Beach Party

作者 ︰ 奈妙

︰西雅圖,goldengardenspark。

夏末的沙灘,晚風徐徐吹拂,十幾堆篝火冉冉升起,映紅了寧謐的深藍,烤肉的香味彌漫于空中,惹人垂涎欲滴食指大動。

童芊和唐旖旎迎著落日的余暉,腳步一深一淺地踩上松軟結實的砂礫。

遠遠看到兩人,手拿著生火棍的鄧肯沖她們招了招手,「唐旖旎,童芊,這里。」

兩個小姑娘手拉著手跑到一堆篝火前,童芊問,「鄧學長,我們沒晚吧。」

「不晚,不晚。」鄧肯笑著搖頭,朝蹲在火堆旁的兩個男生介紹,「新來的學妹,唐旖旎,童芊。」隨後象征性地努努嘴,「小莊,老畢。」

「老大,不帶這樣的。好不容易我們系來了兩個美女,三言兩語就把我們帶過了。」說話的是有著一張女圭女圭臉的小莊,他用大拇指了指身側面容冷峻的男生,「他叫畢禮平,四年紀的,已經有親親女友了,所以不需要考慮。我叫莊思明,三年紀的,還是單身……」

鄧肯「啪」一聲拍在小莊頭上,「克制點,少講些有的沒的。」

小莊捂著頭,委屈地說,「老大,你好歹也體諒我一下。這年頭不先下手為強,豈不便宜了其他系的那些餓狼。」

他的樣子很幽怨,童芊和唐旖旎不約而同撲哧一笑,幾個年輕人一下子熟絡起來,齊齊圍坐在火堆邊聊天。

「小莊學長,學校的華人學生都會來參加party嗎?」唐旖旎興致勃勃地幫忙烤肉。她和童芊都是華盛頓大學的新生,早上才在新生的orientation上認識,這場beachparty正是華大的華人學生會為迎接新生而辦的。

「大多數學生都會參加,特別是像我們這樣的單身漢。」小莊熱絡地解釋。

「大家都是分系活動?」童芊左右看看。

「吃東西的時候分系,玩游戲的時候會聚到一起。」小莊將烤叉上的雞翅翻了個面,神神秘秘地眨了眨眼,「等一會兒,你們可要堅守立場,絕對不能跟著其他系的人跑了。老大,老畢,你們把守兩邊,我來鎮守中間,決不能讓任何人突圍。」

「為什麼?」唐旖旎不解。

「開始玩游戲的時候,大家都會朝女生多的篝火堆跑……」小莊嘆口氣,兀自嘀咕著……唉,學校狼多肉少,這麼可愛的小學妹絕對不可以被其他系的人拐跑。

唐旖旎仍是不明所以。

「別理他,要喝什麼飲料?」鄧肯遞給她一份手工制作的menu。

唐旖旎看了一眼,猛地咽了咽口水。

少女的眼淚、紅唇烈焰、猛男柔情、人妻的誘惑、小白瑪麗蘇……

名字一個比一個咸濕,一個比一個重口味。

多少有些明白小莊的意思了,整張menu透著濃厚的「痴漢怨男」情懷。據說留學生男女比列嚴重失調,沒想到竟然饑渴到這種程度了。

「小白瑪麗蘇?」唐旖旎一臉興致盎然,「我想看看這飲料能小白到什麼程度,瑪麗蘇到何種境界。我要這個,謝謝。」

唐旖旎將menu遞給童芊,童芊模著下巴想了想,豪氣地指著最下方的飲料,「下課後的教,謝謝。」

結果唐旖旎喝到的是蘇打水,而下課後的教不過是s.eel的果汁而已。

邊吃邊聊,不知不覺海天相接的橘紅雲彩一絲一點地被靜謐的墨藍吞噬。

夜幕降臨,火堆燃燒得更旺,游戲也正式開始了。不出小莊所料,男生們紛紛涌向女生所在的火堆。

游戲規定必須要一男一女參加,為男生們提供了正大光明的邀約理由。有幾個大膽的女生,甚至主動向心儀的男生提出邀請。

游戲的內容也充滿了曖昧。兩人三足,餃杯傳水,漢堡接力……想方設法為參加者創造近距離接觸的機會。

唐旖旎環顧四周,心想︰這哪里是迎新會,根本是相親會嘛。

游戲一開始就有人來邀請她和童芊,多虧小莊的不離不棄,她們才落得清靜。

旁邊商學院的幾堆篝火就沒那麼幸運了。商學院的女生比較多,惹來不少雜草往返留戀。

男生們旁敲側擊。

女生們欲語還羞。↘↙

看對眼後就可以借玩游戲之名加深互動。游戲結束後不少人雙雙失蹤,想來是躲到什麼地方互訴衷腸去了。

童芊和小莊不時地小聲討論,唐旖旎在一旁听得津津有味。

原來欲拒還迎是這樣……欲迎還拒是那樣……而若即若離則是既這樣又那樣……

她和童芊同系不同專業,童芊學的是景觀設計,自己則專攻生態設計。兩個專業互有交叉,算是相輔相成。

童芊比她大一歲,唐旖旎自然而然認為童芊的閱歷應該比自己豐富,于是支起耳朵仔細聆听。

小莊時而「哦,原來如此」,時而「啊,真沒想到」,一副受教恨晚的樣子,逗得鄧肯和畢禮平忍俊不禁。

童芊和小莊熱烈地討論著「半推半就」是應該先「推」,還是應該先「就」,周圍的火堆忽然傳出一陣騷動,女生們開始咋咋呼呼地朝馬路方向張望。

「快看,快看,楚學長來了。」

「真的,在哪里?」

「那邊,剛剛下車,正朝這邊走呢。」

唐旖旎的指尖輕顫了一下,烤好的雞翅差點掉在地上。對于楚這個姓,她異常敏感,但凡听到有人姓楚,心髒總會不由自主地緊縮。

無奈地扯扯唇,唐旖旎暗笑自己的一驚一乍。這個世界上有十多億華人,姓楚的說不定就有好幾十萬呀。

「是個帥哥耶。」童芊率先轉過身,手肘抵了抵唐旖旎的背。

唐旖旎定定神,轉身準備一睹帥哥尊容。啪!好不容易挽救回來的雞翅終是沒保住,直楞楞地掉在地上,發出一記沉悶的響聲。這個世界上十多億華人,姓楚的說不定就有好幾十萬。可偏偏這麼巧,遇到了最不想遇到的人。

記憶中的片段突如其來地襲來,砸得她猝不及防,胸口有些涼涼的,唯有怔怔地望著來人。

幾年不見變化真大……五官依然清雋秀雅,氣質干淨透明,眉宇間青澀不再,顯露出沉靜與內斂。

此刻紅日已半沒入深海中,酒紅色的余暉灑在他漂亮的臉上,帶著令人痴迷的魅惑。

唐旖旎呆愣住,表情朦朧莫測,怔怔地望著那個逐漸放大的縴長身影,心上一緊,隨即放松下來,自己坐在背光的位置,前面又有一群鶯鶯燕燕擋著,那個人應該不會看到她。

誰知一聲尖叫驚醒了她,「唐旖旎,你手上的油蹭到我衣服上了!」

童芊大叫著,急急甩開唐旖旎攀在她身上的油手。

唐旖旎定楮一看,童芊米白色的外套上赫然印著五根油膩膩的指印。

因為太震驚,左手不知不覺搭在了童芊的手臂上。

「對不起,對不起,我賠你,別那麼大聲……」唐旖旎心里叫苦,童芊這麼大聲叫她的名字,周遭的人都听見了,那個人肯定也不例外。

這番動靜果然引起了年輕男子的注意。他原本是走向商學院所在的篝火,腳步一轉,頎長的身影直直朝唐旖旎所在的火堆走過來。

「楚尹,我們系的聚會在這邊。」一個長著瓜子臉,身材高挑的女生急忙喚住了他。

楚尹停下腳步,朝唐旖旎的方向看了一眼,似乎想要看清背光而坐的她長什麼樣子。

唐旖旎不由自主低下頭。

喚住楚尹的女生兩三步走到他身邊,輕輕拉了拉他的衣袖,「楚尹,大家都在等你,我們快過去吧。」

楚尹略微沉吟了一下,轉身走回本系。

那個女孩亦步亦趨跟在他身旁,享受著周圍投來的艷羨目光,明艷的臉上帶著顯而易見的得意與欣喜。

其他系的女生唯有頻頻向楚尹所在的篝火堆張望,不停地竊竊私語。

「戴學姐好像和楚學長的關系不一般。」

「對哦,楚學長很少參加這類聚會。我听說今天是因為戴師姐特別拜托他,他才來的。」

……

童芊見唐旖旎直勾勾盯著楚尹的背影看,取笑道,「犯花痴了吧,看到帥哥就挪不開眼了?」

唐旖旎的心很亂,勉強收拾好心緒,隱藏起眼底的慌亂和陰霾,回過頭半開玩笑說,「帥哥這種東西,只可遠觀不可近看。」

「學妹,怎麼說話呢!」小莊不滿地哼哼。

唐旖旎點點頭,「不好意思,我說錯了,帥哥根本就不是東西。」

小莊被堵得直翻白眼,童芊樂得哈哈大笑,朝小莊努努嘴問,「這對金童玉女是哪個系的?」

小莊撇撇嘴,不甘不願地答,「男的叫楚尹,金融系的,憑著一張臉在女生里很受歡迎。女的叫戴琳,是金融系的系花。」

「你認識他們?」童芊問。

「華人學生就這麼多,在一些場合見過幾次,但估計我認識他們,他們不認識我。」小莊的語氣略帶酸味,「妹子,你們千萬不要像其他女生一樣被他的外在迷惑,長得好看的男人是靠不住的,男人嘛,不應該注重外表,有能力才是最重要的。」

這番話逗笑了大家,童芊狡黠地眨眼,「是嗎?學長,我覺得你、鄧學長、畢學長都長得不錯哦。」

「真的嗎?你真的覺得我長得不錯,其實我自己照鏡子時也常常這麼覺得……」

半秒前還豪氣沖天的小莊一下子來勁了,美孜孜地模著臉,完全忘了關于「帥哥靠不住」的言論。

鄧肯調侃道,「這麼算起來,你也不是個東西了?」

幾個人又是一陣好笑,唐旖旎也跟著揚了揚唇,漸漸定下心來。

「唐旖旎,你打算怎麼賠我?」童芊叉手問。

唐旖旎雙手合十致歉,「對不起,我賠你一件新的huskies的外套好了,樣式隨便你挑。」

huskies是華大的專屬品牌,價格不菲。

童芊也不客氣,「行。」

鄧肯見唐旖旎的手還髒著,便說,「學妹,那邊有個洗手台,我帶你去清理一下。」

唐旖旎正想找個借口離開靜一靜,這話正中下懷。

小莊暗地佩服,還是老大反應快,一句話就把佳人拐跑了。

還好今年系上來了兩個美女。走了一個,還剩一個。

他轉過頭,以自認為最帥的角度最放電的眼神朝童芊微笑。

童芊也沖他咧嘴一笑。

那笑容,卻讓小莊感到心頭發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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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干淨手,唐旖旎依然有些忐忑不安,暗自思量︰現在回去說不定會踫到那個人……

她想了想,提議道,「這里風景這麼美,我想四處看看。」

她本就長得不錯,若有所思的樣子看上去有著稚氣未月兌的可愛,鄧肯心中一動,「我陪你去。」

唐旖旎沒有察覺鄧肯眼中的光芒,隨口應道,「好啊。」

夏末的海風已有涼意,沒走幾步唐旖旎便覺得周身涌上一股寒氣,雙手抱著手臂搓揉了一下。

鄧肯立即月兌下外套,「這給你穿。」

唐旖旎遲疑,「你也會冷啊。」

「我不冷,而且早就習慣了,西雅圖的天氣就是這樣,早晚溫差大。你快穿上,不要著涼了。」

淑女不該拒絕紳士的美意。

唐旖旎沒再推辭,「謝謝你,小鄧學長。」

「學妹,你住校外,生活上還習慣吧?」

「嗯,還行。我挺喜歡現在住的公寓,環境清幽,坐車也方便。」

「你膽子挺大的嘛,第一年來的新生大多數都選擇住學校的宿舍,就算住校外也會找個室友,你居然一個人住。」鄧肯像是想到了什麼,笑問,「你是想鍛煉自己的生活能力吧?」

唐旖旎愣了愣,有點不好意思地說,「我只是不習慣跟人合住。」

「幸好你選了華大,不是每個學校都像我們學校這麼開明。」

唐旖旎點點頭,「之前挑選學校的時候,我都查了查這個學校要不要求新生住校,華大的網站上說webelieveallstudents,includingfreshmen,shouldhavethe*******selectthehousingoptionthatworksbestforthem。這點很吸引我,感覺華大是個尊重學生選擇的學校,收到offer的時候立刻就決定來這里了。」

「那你真是來對地方了,華大的教授很尊重學生的個體差異……」

唐旖旎的心情本有些煩悶,和鄧肯有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天,望著天空偶爾飛過的一群海鷗,听著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心情像是漸漸退潮的海水逐漸平靜了下來。

兩人沿著海岸線一直走到公園盡頭才慢慢朝回走。

唐旖旎是學生態設計,對沒見過的植物特別感興趣,看到陌生的植物種類,總會停下來好奇地詢問,鄧肯也耐心地向她解釋。

快到會場時,鄧肯問,「有沒有什麼地方想去玩,我可以當導游。」

「想去的地方太多了,你能當向導,那再好不過。」

「到了西雅圖,有幾個地方是一定要去的,pikeplacemarket,originalstarbucks,拍攝sleeplessseattle的餐廳,還有最著名的spaceneedle。」

「听起來不錯,不如找個周末叫上童芊他們一起去……」

正說著,一個高挑的身影倏地從他們後面橫過,唐旖旎的後背被狠狠撞了一下。

鄧肯一把扶住唐旖旎,「你沒事吧?」

唐旖旎借著他的力道直起身,下一秒整個人卻僵住,因為她听到撞她的那個人邊跑邊喊,「楚尹,等一下,等等……才來一會兒,干嗎這麼快就要走?」

鄧肯見唐旖旎不吭聲,誤以為撞得厲害,于是氣憤地大聲質問,「喂,同學,你撞了人,連句對不起都不說嗎?」

听到鄧肯的質問聲,楚尹和戴琳同時停下腳步。

戴琳轉過身,趕緊說了句「對不起」,說完暗自瞅了眼楚尹,卻見楚尹一味地盯著那個女孩子瞧。

周圍突然安靜下來,唐旖旎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該不該轉頭說句「沒關系」。

沒得到回應,戴琳尋思著過去看看對方什麼地方被撞到了,楚尹卻先她一步走到唐旖旎跟前。

兩個人的目光霎那間對上,同時怔愣住。

像是過了許久,又像是只有那麼一秒鐘的時間,楚尹開口問,「你沒事吧?」

昏暗的燈光讓他的面目有些模糊,明澈的眸子卻一瞬不眨地發出灼灼光芒。

听著他不高不低的嗓音,唐旖旎突然說不出話了,眼楮也不知道該往哪里擺,嘴唇緊緊抿著,身體僵硬得很。

鄧肯見唐旖旎不對勁,「是不是很痛?腳崴了嗎?」

唐旖旎搖搖頭,輕聲說,「沒事。我們走吧。」聲音少了一貫的明亮,沙沙的。

她垂眸繞過楚尹。

鄧肯跟著她,邊走邊回頭,總覺得楚尹的眼神有股說不出的古怪,不禁問道,「你認識他?」

唐旖旎頓了一下,很快否認,「不認識。」

楚尹一動不動站在原地,望著他們的背影,目光撲朔迷離。

戴琳走到楚尹旁邊,柔聲問,「楚尹,你認識那個女孩子?」

楚尹收回視線,斂下長睫低聲說道,「不認識。」

戴琳蹙眉。楚尹看那女孩的眼神很奇特,似乎認識了很久一樣。可他似乎不想多說什麼,戴琳也不好再追問,轉而笑道,「楚尹,再多呆一會兒吧?」好不容易才求導師說服楚尹來參加聚會,沒想到他只坐了一下便急著離開。

「不了,我只是來露個面,和新生們打個招呼。任務達成,也該退場了。」楚尹淡淡應道,顯得漫不經心。

「那我和你一起走好了。」

「對不起,我有件急事需要馬上去辦,恐怕沒辦法送你。」楚尹優雅地欠欠身道了別。

戴琳痴痴地望著楚尹頎長的背影,直到看著他上了車才悵然離去。

楚尹開著車,漂亮的唇角勾起一抹迷離的弧度。

方才他繞著海灘轉了好幾圈,並沒有見到他想找的人。

後來,他獨自對著大海許久……

心想也許是自己听錯了,眼花了。她不可能在這里……

當他準備離開時,她卻驀然現身。

那麼突然,那麼搶眼。

三年了,小姑娘長高了一些,身材苗條了。

五官變化不大,一雙眼楮還是又大又亮。

自己沒有听錯,看錯。

真的是她……

她是新來的學生,哪個系?

手握緊方向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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