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日子能這麼一直過下去倒也不錯,可惜沒幾天吳智的到來打破了這表面的平靜。
譚雅終于知道了京城的變故,這麼些日子以來心里的擔心成了現實。
吳智將銀子都留給了譚玉,一路風餐露宿才到了河曲府,阮小七接了吳智在自己家,又安排人去京城接吳家老娘過來。
如此,劉氏不好再住譚庭芝的院子,搬到了譚雅這里的廂房,只是白日依舊過去照看。
待吳家老娘來了過後,就與劉氏說,既然情勢比人強,也不能再等上二年以後成親,這在一處看護譚庭芝,未婚夫妻常見面也不好看,還是成了親有了名頭才體面。
劉氏聞言有理便也同意,成親的東西吳家老娘早就備好,隨船帶了來,也不麻煩,簡單辦了一下,又讓阮小七在附近找了一個小院子,一家人搬了過去。
此時京里傳來消息,聖上身體欠安,已久不上朝;因秋收時節蝗災泛濫,好多地方莊稼絕收,加上初夏時節那場瘟疫,糧價一漲再漲,真是餓殍遍地;
快入冬之時,各地流民四起,起義不斷,就連邊關也不太平;水寨那里來了不少新人投奔,越發有些規模,吳魁幾個就籌備著也要自立大旗。
阮小七又忙著籌糧又忙著安置,實在抽不出身來一直在家陪伴譚雅,只讓唐氏常來走動,帶著她去街面散心。
譚雅本就因為阮小七拿小樊氏送人情的事有些心結,如今阮小七總不見人,又跟著唐氏去抓了幾次周老三的奸情,拉了幾次他們夫妻打架,難免有時多想,所謂在意便是如此吧。
往日阮小七不在,譚雅還覺得輕松愜意些;如今卻總想著譚玉給她講的那些留後路的話,這越想越心驚,加上她現在真是罪臣孤女了,身份尷尬,越發覺得不安穩。♀
便是阮小七抽空回家之時,看到譚雅這般消沉卻錯當她為譚玉擔心,也不敢與她如原來那般笑鬧,兩人倒是生了隔膜,沒了新婚的甜蜜。
這時京城回來的人又與阮小七傳信來,說是譚家的女娘如今被九皇子安頓在郊外莊子上,卻是李瑾常去照看,入冬以來,柴薪被褥十分盡心。
阮小七得了這個信,頓時如掉進了陳年老醋缸里一般,酸的倒牙,竟是一刻也忍不得,扔下手中事,氣沖沖地回到了家里。
偏那會兒外頭天冷出不得門,屋里籠著炭火,譚雅心里煩悶,正一個人寫大字消遣。
阮小七回來了,譚雅有些氣他久不回家又不派人告訴一聲,就裝作寫得上癮不理他。
阮小七本就心里發酸,這回來見譚雅如此冷淡自己更加氣惱,吊兒郎當地倚著門框,月兌口而出道︰「嫌我看不懂你寫的那些破玩意兒,怎麼,又心煩了,嫁給我後悔了?
是不是心里想著早知道嫁到那什麼李太傅府里,說不上岳父還能不用發配,是也不是?」
他連著好幾天沒回,連個送信人都沒打發回來,一進屋又這番冷嘲熱諷,譚雅還真是動了氣,冷笑一聲,撂下手中的筆,斜眼看了看阮小七,一甩簾子要走。
說完那刺人話阮小七也後悔,自己豈不成了那拈酸婦人?
待見到譚雅這副不耐煩模樣,卻真的氣狠了,幾步追過去一把扯住譚雅的胳膊,冷冷道︰「怎麼,說到你的痛處了?」
譚雅用力甩也沒甩開,反被他掐得更緊,便咬住嘴唇,把頭扭到一邊,還是不出聲。
阮小七見她連看都不願意看自己,掐的越發用力,眯著眼楮,嘴角挑起,「呲」了一聲,冷笑道︰「與我這個大老粗沒話說?怎麼,嫌我听不懂那之乎者也的酸腐話?
那你和誰有話說?在元洲老宅的臘梅林里怎麼話那麼多?」
譚雅被他掐的疼了使勁掙扎,掙不開就往阮小七腿上踢,氣道︰「你粗俗,什麼臘梅林?想的都是下三濫的東西就以為別人也是那樣人。♀」
阮小七不管她怎麼踢就是不撒手,一手將她兩手都縛在一起抓著,惡狠狠道︰「哦?我本就是下三濫,可惜你個高貴人以後也得被我這個下三濫的操!
怎麼,想起你那李五郎不成?嗯,他高貴,在元洲老宅的臘梅林里頭,沒少被他畫吧。」
邊說邊用手掰過譚雅的臉,掐著她的下巴問道︰「你看著我!說,被他畫了幾次?怎麼畫的?他娘的,敢惦記我的人!」
譚雅晃動腦袋,想把下巴從阮小七手上掙月兌下去,一手推著阮小七,嘴里還道︰「你胡說八道什麼?什麼畫?誰惦記了,你少誣蔑人!」
阮小七一把將譚雅扯到懷里,一手依舊將她兩只手腕子握住不放,低頭瞪著她,厲聲道︰「你想嫁給那李五郎好有事沒事做個酸詩,畫幾筆酸畫?
我跟你說過,小芽兒,你記好了,我不是嚇你玩的。就是我死了,你也別想改嫁;跟那李瑾的心思你就死了吧,甭說這輩子,下輩子,下下輩子也不行!」
說完,手一松,將譚雅一推,氣呼呼轉身走了。
譚雅被他推到地上,只覺腰上發酸,腿也使不上勁,一時竟起不來身。
院子里的下人早在阮小七回來之時就遠遠避開,此刻也無人扶她,譚雅捂著臉「嗚嗚」哭了起來。
劉氏才從譚庭芝那里出來,听說阮小七此時已離開阮府,去哪里卻無人知道。
一進院子,就看那譚雅臉色煞白,坐在地上哭泣,劉氏嚇得趕緊過去,急急問︰「小芽兒,怎麼啦?」怕她摔壞了,也不敢亂動,起身連連喊人。
譚雅怕被下人看到丟臉,忙攔住道︰「沒事,姑姑,就是不小心摔了一下,腰上發酸,一下子起不來身。」
劉氏氣道︰「可是阮小七推的你?」
譚雅不想劉氏擔心,騙她道︰「哪有,你還不知道他嗎?是我送他出門,回來自己不小心摔的。沒什麼大事。」
劉氏這才稍微放心,但依舊擔心譚雅摔了骨頭,問了半天,才將譚雅輕輕扶起來。
印花羅百褶裙子後頭一片濡濕,原來是來了月事,劉氏卻更加著急,嘆氣道︰「哎,你才初潮不久,地上涼,坐了這麼久恐怕留下病根了,以後月事可要吃苦頭。」
譚雅心里難受,也確實腰痛難忍,小月復漲疼,只說要洗洗想睡覺。
待收拾完,也不要劉氏陪伴,催她回家伺候吳家老娘。
等劉氏出了門,譚雅一個人躺在床上,眼淚就像開了閘似的流個不停,譚雅心道︰阿爹說得對,阮小七這般人一旦厭棄起來,真能狠下心,以往那般看重自己倒是仿佛夢一般不真實了。
這越想越傷心,難免嗚嗚出聲,琉璃在外頭守夜,听到就問︰「夫人,可是疼痛?」
譚雅忙緊捂住嘴,不敢讓別人知道,裝作無事般,咳了兩聲道︰「呃,只是腰酸難忍。」
琉璃也道女子都是如此,忍忍就過去了。
譚雅將被子蒙在臉上,一邊想一邊哭,就這麼迷迷糊糊睡著了。天還沒亮又醒了過來,這回倒是不哭了。
譚雅心想男人靠不住,還是要靠自己才行,若是阮小七煩上來趕了她們姐弟出去,庭芝還小,自己該當如何?可不能如往常那般渾渾噩噩地過日子了。
這麼一想,斗志激起來,譚雅起身開始準備東西。
劉氏一早醒來進屋瞧譚雅,見她已經起來收拾東西,臉色依舊不好,雙眼紅腫,便一手模了模譚雅的臉,奇道︰「今天好了嗎?你這是干什麼?」
譚雅頓了頓,道︰「忙起來就忘了難受,就想收拾一下東西。」
劉氏也沒多想,點點頭,道︰「小芽兒,這兩天多歇歇。等月事過了,找大夫好好看看,這可是大事。」
譚雅一邊答知道,一邊推她去譚庭芝那里,說是自己不用人陪。劉氏到底還是囑咐了一堆注意事項,又和琉璃說了一通,才走了。
譚雅又打發琉璃出去張羅早膳,說要自己一個人慢慢收拾。
待人都出去了,譚雅呼了一口氣,也不再裝笑臉,坐在床邊靠著床柱,手上拿著給阮小七做的衣衫,眼淚又掉了下來,
心道︰「嫁雞隨雞嫁狗隨狗,我還想著既然嫁給他,不管他怎樣不好,也跟他一心一意好好過日子,哪想到他是那翻臉無情的人。
難道我也要像崔氏那般?因著阿爹給個笑臉就高興一天,阿爹板了臉就惴惴不安?不,我不要。」
一邊想,一邊恨,恨阮小七無情,恨自己被幾句話哄著就失了心,心想他也配穿我做的衣衫?拿起剪子將那衣衫剪了個七八爛,塞到角落里,眼不見心不煩。
歇了一會,又強打起精神,撐著站起身來收拾東西,回憶當初劉氏帶自己走的情景,將自己的地契銀票找出來又裝到那個一點油的銀鐲子里,拿出幾件粗陋不顯眼的衣衫,翻來翻去,翻出了剛成親時阮小七給她的那個袖箭。
譚雅一見就氣,本打算也扔了去,又一想,不行,一旦自己被趕出去,也要拿著這東西護身。
這麼一想拋開其他事情,趕緊練起袖箭來,倒是減輕了心中苦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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