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樊氏自從向姑姑透了心思,日子有了盼頭,也就不再一副死氣沉沉破罐子破摔的樣子,只希望姑姑早點把自己從這活人墓里頭搭救出去。
小樊氏心里籌劃,嫁過來這些日子雖然沒見到阮小七,但是這老管家還是按時給的月錢,零花也並不少,連帶著首飾衣服也攢了不少。
到時候自己出去再嫁,也不算兩手空空,還是囫圇身子,可比從樊家出嫁要強上百倍。只是這再嫁的時候只讓姑姑幫我找,我自己好好挑挑,不能再落到繼母手上。
這麼一想,小樊氏就覺得前途一片光明,只等著姑姑的好消息。她怕姑姑敷衍自己,有事沒事也要去樊氏那里催著。
樊氏被佷女煩的沒法子,只能先趕緊將小樊氏打發掉自己才能消停些。好容易磨了阮員外來,遣走了周圍的下人,將想讓佷女另嫁的事情跟阮員外一說。
偏僻這回樊氏兜兜轉轉地求阮員外,她開頭說的太婉轉,沒有直接說是佷女改嫁的事,只是說什麼青春歲月,閨房寂寞之類的話,還隱隱提到男子那方面不行的事情。
阮員外本來就與樊氏相差二十幾歲,前些年還能在床幃中威武一陣,現在房中那點事體實在是應付不來了。如今之所以少來樊氏這里,未嘗也不是怕那。話兒到時候又給自己丟人,怕樊氏笑話的心思。
所以阮員外一听樊氏的話,又聯想到樊氏講話之前遣走下人的行為,便以為樊氏是在隱晦地暗示自家,這簡直就是往自己心窩子戳刀子麼。他心道這是樊氏耐不住寂寞,嫌棄自己老邁,在房中力不從心了。
這自古以來,不論多大年歲的男子,被自己的女人質疑那方面能力不足,還要離開自己另尋高枝,真真是個男人都要憤恨不已的。♀
果然阮員外沒等樊氏將話講完,頓時就勃然大怒,嘩啦一下子,砸了茶碗,站了起來,右手指著樊氏的鼻子罵道︰「賤人,真是恬不知恥,作為女娘不守婦道,樊家就是這麼教養女孩兒的嗎?怪不得最後敗掉了,真真是丟人現眼。
你自己生的女娘都那般大了,還想要再走一家喝一家的水,也不怕她大了做不了人。
哼,當初樊家敗落的時候將你送到我床上,你是怎麼說的?仰慕我溫文爾雅,怎麼,現在又仰慕誰了?我跟你放下這話,你吃我的喝我的,還想著要去養野漢子,你做夢!賤人,我看誰敢不要命找你!」
樊氏一听就知道阮員外誤會自己了,慌得連忙跪下,也不顧地上都是阮員外摔碎的茶碗碴子,一邊抱住阮員外的腿,一邊哭道︰「老爺,奴家可萬萬沒那個心思。奴家對老爺的心思,老爺還不知道嗎?嗚嗚嗚。」發覺阮員外要抬腳踢自己,忙使勁摟著不放,又連忙解釋說自己是給小樊氏再找戶人家。
阮員外原本就想要借著小樊氏好能牽制住阮小七,結果小樊氏卻是去了阮小七的府里,都見不著他的面,整日被關在院子里。
阮員外又想借著譚郎中的手,打擊阮小七,斷了他的後路,好以後只為自己效命。結果阮員外沒想到自己只是把譚大娘子的事情傳了幾個人,卻因為有人推波助瀾,把譚郎中得罪得狠了。
阮員外為了不牽連到自己,只能與阮小七月兌了干系,放了他。
阮員外不是沒懷疑過是阮小七自己翅膀硬了,想要單飛,但是思來想去也沒找到把柄。♀要是以前,還不是一句話就讓阮小七從這個地面上消失,可惜現在阮小七再不是當年阮家的下人了。
想來阮小七也不能為了月兌離自己,做出傷敵八百自損一千的事情,最後阮員外只是暗嘆真是人算不如天算。
阮員外剛剛錯發了脾氣,也有些不自在,再想到正要讓譚郎中知道自己與阮小七一絲關系也無,就點點頭答應了。
樊氏還跪在地上,她膝蓋正在茶碗的碎碴子上,鑽心得疼,卻還是跪在那里不動只垂淚,終于哭得阮員外親自彎下腰來將她扶了起來。
樊氏就順勢倒在阮員外懷里,一手放在阮員外胸口輕輕撫模,一手擦淚,小聲啜泣︰「哎呀,疼呢。老爺真是的,把奴家都嚇死了,也不怕嚇到人家。你模模,人家胸口現在還砰砰跳個不停呢。」說著,就拉著阮員外的手往自己胸口處放。
阮員外不想她再提剛才那段,再看樊氏這副嬌滴滴的模樣,就模了一把樊氏的胸脯,又捏著樊氏的小手,低聲哄她道︰「好,好,都是老爺不好,來,讓老爺好好看看你胸口到底跳得多厲害。」
說著就要給樊氏月兌衣裳,樊氏一听阮員外的語氣就知道他想干什麼,故意扯住衣裳裝著不讓,嘴里還咿呀呀的叫著。偏她這副欲拒還迎的姿態還真讓阮員外起了些興致,立刻便要在這里行那起個事體。
那樊氏正打算使出渾身本事來哄好阮員外,沒想到還沒入巷,這阮員外又是臨陣槍倒了。
樊氏一看阮員外臉色不好,馬上捂住膝蓋,眼中含淚道︰「哎呀,奴家剛才跪得久了,腿疼得受不住啊,老爺,您今日就行行好,放過奴家吧。」
能夠這麼體面地了結了此事,阮員外很滿意樊氏的善解人意,點點頭,咳了兩聲道︰「嗯,既然你身子不好,今日就暫且放過你。我還有事,先走了。」
樊氏馬上起身給阮老爺系好褲子,整理好衣衫,然後才將自己的衣裙穿好。
待阮員外離了院子,樊氏在後頭暗罵︰佔著茅坑不拉屎的老不休,難道我這般年紀就得隨你伴到死?早就不中用了,還只霸著人不放。
樊氏心中暗嘆了一聲,想到一旦阮員外真死了,自己怕是也沒地方去。樊家兄嫂如餓狼般,恨不得再賣自己十遍八遍的,那阮家大哥也不能放過自己。
樊氏想到這些又忙在心里祈求阮員外長命百歲︰「就讓那老不死的多活些年吧,待老娘攢夠了銀子再說。哎呦,這膝蓋真疼,這個老不死的,就像是沒看到我這膝蓋流血一般。拿我不當個人,也多虧那。話兒不行,要不我這腿還不得殘了。哼。」
同是河曲府地面,此時的譚雅也在暗暗咒罵呢。
這天阮小七又來了,正因譚雅說天氣人,嘴里沒味道,劉氏為了讓譚雅多吃些,就親自去給她做魚粉。
阮小七一進這院子,便仿佛在自己家般(也確實是他自己家),自己拿個椅子來,閑閑散散地坐在譚雅正對面。
阮小七心里十分高興,下人說了劉氏去廚房給譚雅做吃的了,得半天工夫不在,真好。他嘴角輕輕挑起,眼楮眯成了一條縫,幾乎掩飾不住心中的喜悅,也不再忌諱,就那麼直直地盯著譚雅看。
譚雅看到他這副帶笑不笑的高興樣子心里就來氣,本打算像以往一樣,回房不理他,只是心里實在是氣不過,哼,難道還怕了他不成?現在劉氏又不在,所以譚雅想給阮小七個厲害瞧瞧。
譚雅一手握住放在嘴邊,裝模作樣地咳嗽了兩聲,一手攏攏頭發,用眼角斜著阮小七,開口道︰「咳咳,看阮七爺的樣子,年紀也不小了吧。想不到你這般年紀,還能整天就這麼游手好閑的,真真是好命啊。」
阮小七見她終于肯又開口與自己說話,歡喜得不得了。便是明明听出譚雅是在譏諷自己,也不在意,還笑嘻嘻地道︰「嗯?怎麼能算是游手好閑?如你所說,我年紀是不小了,早該娶個娘子,生幾個孩兒了。這家里什麼都有,就缺個女主人了,所以,看你才是正經事。」
譚雅沒把阮小七說生氣,還被他這麼明目張膽地調戲,她頭一次听到如此露骨的話,頓時氣得雙頰泛紅,差點沒昏過去。
好在這些日子經歷豐富,倒是把她的神經練得粗壯了許多。譚雅慢慢深吸一口氣,腦子里回想著平時是怎麼在肚子里咒罵阮小七的話,剛準備好詞語罵回去,劉氏回來了。
劉氏自己常常忍不住說粗話罵人,有時氣急了那簡直就是市井潑婦一般,但是卻絕對不允許譚雅說粗話的,便是口中冒出不好听的話來也不行。
劉氏常說自己是沒讀書的粗人,但譚雅是官家小娘子,斯斯文文才好看,不能讓別人說譚雅有娘養沒娘教,丟了譚家娘娘和自己的臉。
所以看到劉氏回來了,譚雅只能將口里的話生生憋了回去,胸口忍得發疼,氣得一鼓一鼓的,便用眼楮狠狠瞪阮小七,那目光恨不得將他大卸八塊一般。
這阮小七本來還在欣賞譚雅生氣時候的模樣,心里暗想,眼含微怒,臉上雙暈,紅唇稍張,書上形容神態美好的那些詞跟真人相比都顯得太蒼白了些,不足以形容譚雅此時的生動,這怒美人也真真好看啊。
阮小七眼角一瞥見劉氏的身影從門口閃進,暗嘆可惜,馬上挺胸坐直,與譚雅拉開距離,看起來就如同會變臉似的,又裝成一副對譚雅關懷又尊重的樣子,口里說著什麼京城啊,車行啊,馬車啊。
譚雅吃驚地眼楮瞪得老大,這阮小七算是讓她開了眼界,她扭過頭指著阮小七對劉氏道︰「姑姑,他,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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