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大娘子 第31章

作者 ︰ 李李譚雅

車行里有的是馬車,特意挑了一輛又大又穩的,阮小七親自趕著。周圍人看見了,都想仔細問問到底是哪個有這麼大的面子,只知道母子兩個,可惜還沒看清楚,就被阮小七的貼身小廝都趕走了。

從正門進了院子里,阮小七一躍下了馬車,伸手想攙譚雅下來。劉氏瞥了阮小七一眼,他馬上收回手,也不敢再看,只一本正經地在前面帶路。

阮小七叫了老管家來,讓他在自己後頭跟著,又是要挑個朝陽的大院子,又是給安排伺候的婆子。等都安頓好了,阮小七看看譚雅的髒樣子,說讓她們先洗漱一下再用膳吧。

劉氏也不讓別人伺候,自己先洗完後,又幫譚雅仔細洗了一遍,才好好地吃了一頓飯。

阮小七陪坐在飯桌前,倒是也沒怎麼再看譚雅,怕她生氣吃不下飯可就不好了,遂只和劉氏說話。

阮小七道︰「嬸子,你帶著大娘子好好休息,別著急趕路。我看大娘子這個樣子,怕是要生場大病。我已派人往京城送信,你們先歇兩天,緩過來再動身。」

阮小七擔心的沒錯,譚雅這些天積聚在心中的悲痛仇恨,一旦松懈下來,果然發出來了。

身上燒的嚇人,怎麼也不退,手腳卻冰涼,譚雅開始「娘娘」地亂叫,又說了些亂七八糟的胡話。

大夫用藥也不頂事,吃什麼吐什麼,燒到了半夜,最後竟然開始翻白眼,渾身抽搐了。

劉氏大駭,大哭道︰「小芽兒,你這是要了姑姑的命啊。」

阮小七一直候在外面,听到里面劉氏聲音不對,也顧不得規矩,沖進了屋子。一看到譚雅不好,急道︰「嬸子,你讓開些。」

說完,拔出隨身的匕首,在譚雅十個指頭上各扎一下,開始擠血出來。♀劉氏要攔,被阮小七惡狠狠的眼神嚇住,竟沒再伸手去攔。

阮小七道︰「嬸子,我給她放點血,這是窮苦人家的法子,手指尖放了血就不抽了。」接著,又挨個指頭擠血,譚雅果然不怎麼抽了。

阮小七又問︰「怎麼好這麼燒?一點兒藥都吃不進去嗎?」

劉氏如今就是死也不怕,心里頭唯一惦記的只有譚雅這個心尖子,見譚雅不抽了,一下子癱倒在地上。

阮小七將譚雅放平,彎扶起劉氏到椅子上坐好。

劉氏緩了緩,道︰「藥怎麼喂都吐出來,我實在下不了手了。」

阮小七點點頭,道︰「我來。」

他將譚雅扶起來,用胳膊使勁夾住,直接拿藥灌倒她嘴里,一只手卡住她喉嚨,然後另一只手使勁拍譚雅後心,硬是將一碗藥灌了進去,終沒再吐出來。

阮小七怕她還要吐,就扶著譚雅靠在自己身上。劉氏緩過神來,忙謝道︰「多謝小七爺,我來扶就好。」

阮小七看著劉氏的眼楮,道︰「嬸子,你如今也是好些日子不得休息,再病了可要麻煩。您且放心,待她睡安穩了,我就放她下來。」

停頓了一下,接著道︰「嬸子,如今您想必也看出了我的心思。話我就放到這了,我就是看上你家大娘子了。這次送你們上京,我定會親自向譚侍郎提親。」

阮小七提親這話一出口,劉氏就急了。要不是看在如今還得依仗阮小七的緣故,幾乎要破口大罵起來。什麼狗屁東西,也不撒泡尿照照鏡子看看自己的德行,憑你也配?做你的春秋大夢吧。這半夜也沒個日頭,你怎還能曬昏了頭,說出這種不知所謂的話來。

他不說出口,劉氏還能裝著不知道,如今阮小七說出來了,劉氏憋了憋氣,強忍住爆粗口,只得婉轉拒絕道︰「譚家是什麼樣的人家,怎麼可能。♀……你也知道她阿爹是侍郎啊。」

這話不好說,當著和尚說禿驢,這還在人家地頭上呢。

阮小七道︰「我自是知道自家的身份。不管譚家答不答應,總要先告知一聲,以後的事以後說。」

劉氏听他這話中意思,竟是要先禮後兵,這要是譚家不答應,難道還能進京城侍郎府搶人不成?諒他也不敢。

劉氏卻因此話更不敢走,只是阮小七也不撒手,于是兩個人就都在旁邊守著,直到譚雅睡安穩了。

等著過了兩刻鐘,譚雅呼吸終于逐漸平緩,不再急促地喘粗氣了,就是手腳也有了些熱乎氣。阮小七這才小心地放譚雅躺下,給她蓋好被子。

再朝劉氏拱拱手,出去找大夫問接下來的用藥。

劉氏看著阮小七出了屋子,回頭又看著譚雅瘦削的臉龐,握著她瘦成一把骨頭的手,心想︰我的小芽兒哎,怎麼引出這麼個孽緣來,這是福還是禍呢?

一會兒,阮小七又親自拿個不大的小睡榻送了過來,反正劉氏一步也不離開,就讓她在床邊躺著。

又和劉氏講了大夫說的話,既然能喝進去藥,就不擔心了。養上半個月也就能好。

阮小七要是認真裝起來,說話舉止也像個讀書公子般,說完再走到床邊仔細看看譚雅,囑咐劉氏有事喊自己,才走了。

劉氏看他客氣仔細,雖心中惱他對譚雅的小心思,也覺得此人辦事穩妥,對待譚雅更是細致周到。

劉氏暗自尋思,細看這小子長得倒是也不差,可惜這身份天壤之別,不過是白日做夢罷了。

劉氏自己是個性情中人,經歷坎坷,對身份地位也能看得開,這阮小七如此殷勤小心,倒是引得劉氏幾分感慨,又有幾分可憐這個痴情人,呃,不叫登徒子了。

譚雅就這麼恍恍惚惚,一回燒一回好的,昏昏沉沉地睡過了兩天。直到了第三天,譚雅才真正醒過來。

迷迷糊糊間,譚雅忘記了發生在譚府的事情,還像以往一般,睜開眼問了一聲︰「喜鵲,何時了?」然後忽地想起來,喜鵲已經沒有了,娘娘也沒有了。

譚雅一動不動,躺在那里,眼淚大顆大顆地順眼臉側滑落到枕頭上。譚府在譚雅的腦海中定格在了那個安靜祥和的午後,家里所有的人都定格在那個時間里,娘娘,二叔二嬸,堂弟堂妹,還有喜鵲他們,都留在了譚府。

劉氏就在她床前的睡榻上躺著,在听她喊喜鵲的時候就醒來了。劉氏起身走到譚雅床前,將她摟在懷里,像小時候一樣輕輕地拍著,嘴里小聲哄著︰「小芽,小芽,你听話,好好養病,然後乖乖听話跟著姑姑去京城。你還要給你娘娘報仇呢,是不是?可別再病了,要不誰給你阿爹送信呢?」

譚雅抱住劉氏的腰,伏在她懷里,終于大聲哭出來︰「姑姑,姑姑,他們都死了,娘娘二嬸她們都死了。我恨死了,恨死了。」

如今也不知道到底是誰下的狠手,譚雅就有些遷怒于家里做客的兩個人,口中哭道︰「往常都是好好的,就是因為那個九皇子和李瑾來,才害的我們家。」

劉氏趕緊捂住她的嘴,急忙說道︰「好孩子,別說了。這不是咱們能管的事,等到了京城讓你阿爹做主。」

譚雅道︰「阿爹,阿爹,如果不是阿爹,他們能來嗎?我倒是問問阿爹,自古忠孝不能兩全,他現在是選忠還是選孝!」

京城里的譚玉好容易倒出空來,回了譚府。轎子快到譚府門口了,被一矮小男子攔住,說有要信送上,還要譚玉出面親自接。問別的也不說,只一個勁兒說是阮小七派他送來的,事關重大。

譚玉在轎子里「哼」了一聲後,連連冷笑道︰「呵呵,這阮小七還沒完沒了了。我這段日子忙碌,手上沒倒出工夫收拾你,你自己倒是還敢找上門來了。也罷,我就看看你打的什麼主意,敢跟我弄神弄鬼的。」

譚玉從轎子中出來以後一看,原來來人是個短小精干的男子,短衣襟小打扮,長得中規中矩,也不打眼,細看卻是一副十分干練的模樣。只是滿面塵土,一臉疲憊,一打量就知道是遠道而來。

那男子果然仔細地打量他一番,然後才將信交給小廝。他不太恭敬地行了禮,轉過身來便要走,卻一把被譚家的下人攔住,說譚侍郎說了,等一會兒看過信還要問話。

那人想了一下,點點頭,應了,跟著譚家人進了譚府。

譚玉在書房坐定,又讓下人上了茶。那人說不用,譚玉也不再理他,自己喝了一口,才拿過信來,慢慢弄掉火漆,開始看信。

這一看,不得了。短短十幾行字,譚玉艱難地仿佛看了幾十遍才看懂一般,然後兩手顫抖地幾乎拿不住那薄薄一張紙,指著那信,問送信人︰「你,你,說說這信……」

送信那人答道︰「在下是從河曲府來的,奉了阮七爺之命來送的信。一路快馬不歇,走了十天。七爺說了,必須讓在下親自交到您手中,中途不能借他人之手。在下特意讓認識您的人辨認過了,才敢將信交給您。

七爺說,所有的事情信上都說了,詳細的只等他送您家里人來時,您再細細詢問。余下的,小的也不知道。在下只是奉命送信,如今還急著給七爺回信。」

譚玉現在腦子暈暈乎乎的,只是點點頭,讓小廝帶他下去。

譚玉只覺得胸口發悶,嗓子眼發甜,有些惡心。忙讓小廝拿來痰盂,結果還沒拿來,就一口血就噴出來,身子一軟,倒在了椅子上昏迷不醒了。

這小廝是常年隨在譚玉身邊,貼身服侍的人,知道事情不好,也不敢隨意張揚,只悄悄地藏了信,然後才通知後宅崔氏,說是郎君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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