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顧昕慈把事情都跟父親安排好,才拉著顧弘毅出門。(鳳舞文學網)
手里的活計還沒做完,一開始顧弘毅不肯走,顧昕慈只得說︰「姐找你有事情,路上說。」
听到姐姐似乎真有事情交給他做,顧弘毅只好放下手里的竹筐,跟著她出了門。
在家里耽擱了那麼一小會兒,外面天色也漸漸有些暗了,不知什麼時候,天際成片的雲朵又遮住了西斜的太陽,映出紅彤彤的晚霞。
冬日的夜晚總是來得寂靜而又迅速。
顧家姐弟兩個牽著顛顛跟在他們身後的阿黃,往村西李家走去。
剛走了沒幾步,顧弘毅便有些沉不住氣,直問顧昕慈︰「姐,你說找我有事,是啥事情?」
顧昕慈伸手拍了一下弟弟的頭,見村中此刻並無旁人,才說︰「你知道村北雲家嗎?」
听姐姐提到自己認識的人,顧弘毅點點頭道︰「怎麼不知道哩,我還認識雲大哥呢。」
這話倒讓顧昕慈十分詫異,她反而沒想到弟弟居然已經認識了雲瑞。
「你是咋認識他的?咱們兩家可沒啥交情。」顧昕慈問。
說起這個,顧弘毅便有些來勁︰「姐你可不知道,雲大哥身手好著哩。大約是去年秋,我跟爹上山砍竹子,結果我不小心掉進一處地洞里,爹腿腳不方便下不去,正著急的時候,偏巧雲大哥也上山,兩下就把我救了上來,後來爹還帶著我上雲大哥家里去感謝他來著。」
顧弘毅說的來勁,可是說完臉色驟然轉白,好半天才硬扛著姐姐凌厲的目光結結巴巴說︰「姐,不是,不是我,不跟你說。是爹,爹怕你和娘擔心,所以就……」
顧昕慈的目光慢慢緩和下來,最後也只能嘆口氣︰「也確實是爹爹的作風,罷了,下次家里有什麼事……」
她這話說得意味深長,顧弘毅趕忙保證︰「下次我一定馬上告訴姐姐!我保證,真的只有這一件事……」
見弟弟一張小臉都嚇白了,顧昕慈突然笑出聲︰「你啊,膽子怎麼這麼小,還是個男子漢哩。」
顧弘毅不滿地看了姐姐一眼,不敢大聲反駁,只能小聲嘀咕一句︰「因為姐姐太可怕啦。」
顧昕慈說這個也是玩笑話,顧弘毅雖然不愛出門,但是跟其他小孩打起架來,也凶狠著呢。
姐弟倆說話的功夫,已經走了半程,顧昕慈沒再跟弟弟扯些別的,直跟他講︰「我今日去縣里的時候踫到雲大哥,你也知他家情況,他有些擔心母親一個人在家無人照料,我便想反正一個村住著,就說你在家閑得不行,讓你每日過去看看,好照應一二,可好?」
听了顧昕慈前半句話,顧弘毅本想說自己可以幫忙過去照應一下,結果沒想到姐姐說他「閑得不行」,顧弘毅又有些生氣,索性跟姐姐耍賴道︰「哼,你去賣好人情,結果讓我幫你做事,不干不干。」
他顯然忘了剛才還被姐姐唬住嚇得忙辯解的事情,這會兒見姐姐有事求他,又有些得意忘形。
顧昕慈幾乎是看著顧弘毅長大,速來會對付他,只怪聲說︰「哦?原來你不愛去啊,成,姐姐明日就跟雲大哥說,你不願意幫這個忙哩。」
「姐!」顧弘毅一听又急了,他瞪大眼楮盯了姐姐許久,見她還是面不改色往前走,只得垂頭喪氣道︰「你就會欺負我,好了好了,我明日準會去的。」
顧昕慈見弟弟氣紅了的小臉,噗嗤一聲笑了出來,她這個弟弟啊,還是這麼可愛。
顧弘毅白她姐姐一眼,只能無奈地嘆了口氣。
從小到大,他都斗不過這個極聰明的長姐。
兩個人斗嘴斗得起勁,不多時就走到了李家外面。
李家跟顧家一樣,也是蓋的大瓦房,白牆青瓦的三間瓦房外面是一人多高的泥巴院牆,從牆外只能勉強看到李家整齊的青瓦屋檐。
作為青葉村少有的幾家種田農戶,李楊樹和張娟兒是一直非常勤奮的,李楊樹十幾歲父母就亡故了,他靠著一把子力氣娶了張娟兒回家,小兩口勤勤勉勉,把日子過得十分紅火。
他們家的十幾畝水田都種了賣價極貴的蒸稻米,如今他們大兒子已經娶了媳婦,心思更活絡些,在後山上也侍弄了幾畝地,說是要種藥材。
村人大多不懂這些,他們看來藥材多為山上野生,農家常用的那些他們采了回家自會簡單炮制用以入藥,不常見的他們多是去藥堂買來吃,要說自己種的倒是真沒見過。
不過顧昕慈在縣上跑生活,她經常去碼頭酒肆,多少听過東邊浙江已有農戶開始種養藥材,只要得其法,收成自然是比種稻米要好的多的。
對于李家有這樣的眼光和魄力,顧昕慈是相當佩服的。
「嬸娘,在家嗎?」顧昕慈在李家開著的大門口喊了一聲。
平時這個時候李楊樹跟大兒子和二兒子肯定都在地里,只張氏娟兒和大兒媳婦及三閨女在家,他們家的小兒子平時在縣里學堂讀書,一旬回家一趟。
不過眼下還沒出正月,老四是肯定也是在家的。
果然听到顧昕慈的聲音,張氏一邊在圍裙上擦著手,一邊從堂屋出來︰「昕娘今個回來的早哦,來家坐坐。」
她走了兩步,一眼便又看到跟在姐姐身邊的顧弘毅,忙回頭叫喚︰「三丫、老四,小毅也來了,快出來玩。」
青葉村里誰人不知張氏福氣好,進門的時候上無公婆下無姑叔,自家男人又能干,對她也好得不得了,她進門兩年便生了個大胖小子,李楊樹簡直寵她到了天上。
等到老二生了以後,李楊樹怕她一個人帶不過來便說不再生了,結果她三十上下又生了一對雙,這到底是兒女成群,湊成一個好字。
因此,這最小的一對兒女便跟顧弘毅差不多的歲數。
有著長輩的關系在,這三個小的自幼關系便極好,也是少數顧弘毅還一直玩耍的伙伴。
只不過老四李濤已經到縣學讀書,鮮少回來,老三李淑巧到底是個女女圭女圭,所以顧弘毅最近也不怎麼出來玩了。
這會兒听到小伙伴來了,李淑巧和李濤都飛快從屋里跑了出來。
李淑巧長得很像張氏,生就一張圓圓的鵝蛋臉,是個秀氣姑娘,李濤則多少有些李楊樹的影子,眉眼都硬朗,看起來還真不像個讀書人。
比起他來,早就不讀書的顧弘毅反倒有些文人氣。
「濤子你啥時候走哩。」顧弘毅拉著阿黃跟李濤進了院子,邊走邊問。
李濤領他去阿黃棚子邊上,回他︰「要過了二十才走,先生都回了家,去學堂也沒個人。」
听了這話,顧弘毅立即眉開眼笑,兩個半大的小伙子馬上勾肩搭背蹲到院子角落里,琢磨著明天去哪里玩。
李淑巧見他們兩個都沒搭理自己,便有些不高興了,只得湊到顧昕慈身邊︰「昕姐姐,弘毅這個壞蛋,來了也不跟我玩。」
顧昕慈和張氏听了她撒嬌似地話語,悄悄相視一笑。
十來歲的孩子已經多少知道男女有別,所以如果李濤不在,顧弘毅是從來不來找李淑巧玩,再者他們玩得也確實不太一樣,大了反而沒小時候那麼要好。
這也是自然的,小時候顧昕慈還跟李家老大李江一起上樹打過鳥呢,現在也不過就是見面點頭寒暄幾句罷了。
不過李淑巧跟顧昕慈倒是很要好,難得見著她,嘰嘰喳喳說個沒完。
張氏見她沒完沒了,趕緊想了法子把她支開︰「三丫,快回屋看看你嫂子醒了沒,別讓她掉下炕來。」
李江的媳婦嫁過來兩年,年前查出懷了身子,這個年李家過得十分高興,現在正是頭三月,張氏時時刻刻都很掛心她。
要說這個大兒媳婦,顧昕慈也是極熟的,偏巧也姓張,正是同村張家的張細柳,這張細柳長得柳葉彎眉十分俊俏,干活也勤快利索,就是天生不擅口舌,說話有些結巴,同村的女女圭女圭就只有顧昕慈肯跟她玩。
別看李江平時不言不語,但就是看上了這個俊俏的小娘子,央了父母上門求親。
張細柳的父母是從來沒想過有人會求娶他們家閨女的,雖然在他們看來女兒哪里都很好,但這說話結結巴巴的,總是被人嘲笑,如今可算有人求親,還是風評極好的李家,自然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當時村里許多人說閑話,講張家指不定許了很多好處才把女兒嫁出去,性格頗有些潑辣的張氏自然不干,當街跟那些長舌婆娘罵起來︰「我看你們是羨慕我家娶了這樣漂亮能干的媳婦,說話利索有什麼用?還不是像你們這樣變成嚼人是非的長舌婦,我就稀罕我兒媳婦。」
自此之後,再也無人敢在村中這樣亂嚼舌根,而後李江跟張細柳成親,一家人日子過得和和美美,算是成就一樁良緣。
想到這里,顧昕慈不禁恍惚起來,她到底是有些羨慕張細柳結了好親事。
張氏見顧昕慈有些發神,忙拉了拉她的手,低聲說︰「昕娘,我昨日跟你講的事,你實話告訴我,到底是怎麼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