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慕容子瀟的會面安排的很順利,他應該早就想到我會來,做好了能夠應付我的周全準備。(鳳舞文學網)言情穿越書更新首發,你只來151+看書網
華堂殿的宮燈亮的耀眼,他錦衣未換,明晃晃的,隱約看得到銀絲線繡的四腳蟠龍。听到我的腳步聲,從奏折上抬起頭來。
唇角微勾,算是招呼。
我彎腰,行庶民之禮。
慕容子瀟笑道︰「何時變得這麼謙虛?」
我道︰「從皇上想要拿走我所擁有的一切那日開始。」
他沒有說話,揮退侍候的宮人,站起身走到我身旁,垂下頭靜靜將我望著。
我沒有動,只听得一聲嘆息,他抬起我的下巴,幽幽道︰「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你若來質問,我該如何答你。」
「民女哪里敢質問皇上,只是請皇上看在往日情誼,高抬貴手,給爹爹和大哥留個全尸罷了。」我淡淡,鎮定的望著他深色的眸子。他的瞳孔中,是兩個我。
慕容子瀟笑了笑,放開抬著我下巴的手,走到香爐旁,背對著我,拿小銀匙去撥弄鎏金籠子里的香灰。
「克扣官銀萬兩,強佔百姓土地三千畝,且兼貪污受賄,賣官蠰爵,查收贓銀一共三百七十萬。宗人府下旨流放嶺南三千里瘴氣之地,連帶者革除官餃,男發配從軍,女充入官妓。你以為這樣判罪如何?」
我靜靜听著,唇角不自覺的向上彎起,「皇上已經決定了?」
「宗人府正在擬草案,安排罪責應該就是這兩天的事。」他回過頭,望著我,劍眉微微擰起。
「那皇上認為我此次來還能不能改變既定的事實?」我問。
他不語,隔著香霧繚繞,我也看不清他的表情。
嘆了口氣,我走向他,伸開雙臂抱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胸前。
「助你登上皇位,左相也有功勞。如今這般趕盡殺絕,豈不讓你新近拉攏上來的人對你寒了心。」
「那就當是提前給他們上了一課,權勢如同錢財,適量便好,多了反而有害。」他抬手撫上我的發。
我仰頭,眼中閃過一絲倔強,決定不繼續繞圈子,「你不能殺爹爹和大哥,不然我會恨你一輩子!」
他笑了笑,「我本就沒有要殺他們,只是把他們請下高位而已。」
我咬了咬唇,知道有些事情已經毫無回旋余地,便道︰「好,你要左相府亡,我也阻止不了你。但是請不要為難我的親人,這一世,雖然沒有遇到可以愛的人,但還是有很多愛我的人是我想要守護的。求你,不要為難他們,也不要為難我。留下他們的性命,讓他們過平凡的生活,于你不過是一道口諭的事,而我也會保證左相府從此淡出皇庭之爭。我只想要簡簡單單的生活,便是隱居山林,穿著粗布麻衣,也比這錦衣綢緞活在惶惶之中的好。」
他看了我許久,我望進那深色的眸子,知道自己不能退縮。
終于,他移開目光,將我按在胸口,道︰「好,那便從你。你的三個哥哥都不會有事,但是劉長風……請原諒我無能為力。」罪責畢竟是需要人來擔的。
我想起重病在床的老祖宗,張了張口想要反駁。他伸手堵住我的唇,道︰「在我反悔之前不要說話。」
我在他的寢宮留了一夜,他仍舊如往日般溫存,但躺在他身旁的我心里卻是萬般滋味,沒有一種再是以前的味道。
第二日,有小黃門用轎子將我抬到皇城偏角門,那里早已有青布馬車在等著我。上車前,我望了眼綿延的宮牆,心里有什麼東西正逐漸消逝。沒有挽留,我松手,讓青布簾幔遮住外面的視野。
馬車行駛起來,那宮牆漸行漸遠……
宗人府的判決在我回府之前便已經頒布下來,各種罪名一一落實。欲加之罪,本就何患無辭,況且定罪的人是這個國家的最高元首。
左相劉長風因貪污軍款,賣官蠰爵,吞並良田被流放至嶺南三里瘴氣之地。其長子劉敞被革去軍中職務,貶為庶民。劉府被查封,所有家產全數充公。一夕之間,僕役、婢女、粗使的婆子被捆綁住雙手,拉上了西市的奴隸買賣場。從左相府到西市,一路上哭號之聲不絕于耳。
我趕到左相府的時候,府中已經是一片雞飛狗跳,到處可見翻找值錢物品的士兵。從背後打翻一個正欲對香兒施暴的官兵,我拉著她就往老祖宗院子的方向跑。
「什麼時候開始的?」我問香兒。
「清晨天還未亮時听到有人在撞門,家童去開門,就闖進來一群凶神惡煞的士兵,將大家捆綁了手腳,拉著往外走。我看事情不妙,藏在檀木箱子里,剛剛被一個士兵找到,要不是小姐你來的及時,香兒怕是……」她哭出聲來,顯然是被嚇到了。
我拍了拍她的手臂,以示安慰。心中焦急,平日去老祖宗院子覺得挺近,怎麼今日平白增了這麼多路程。
一路打飛無數個暴徒,終于來到老祖宗的養心苑。遙遙就見二哥哥和三哥哥守在門口,我稍覺安心,朝他們跑了過去。
「師師!」劉徹抱住我,聲音中也滿是焦急,「你沒事吧,我去你院子找你,香兒說你昨晚進了宮。皇上他,沒有難為你吧?」
我搖了搖頭,來不及跟他細解釋,問道︰「老祖宗呢?她老人家受不了驚嚇,你們怎麼不守在她床邊?」
劉徹拉住我的手,道︰「剛才侍兒服侍著睡下了。咱們一起進去。」
我點了點頭,由他拉著手,走了進去。劉是非和香兒跟在身後。
明知道事態不會太好,看到老祖宗的那一刻我還是忍不住落下淚來。老人家已經醒了,侍兒在她後背墊了個枕頭,她便倚在床頭,遙遙望著門外。我進來時,她也沒反應。
「女乃女乃。」我道,聲音打著顫兒。
「回來了?」她道,抬起枯黃的手,想模我的臉龐。
我抓住她的手,放在自己臉上,禁不住流下兩行淚水。
「我去求皇上,他已經答應饒恕爹爹和大哥,您不用擔心,他們今天就能回來了。」
老祖宗搖了搖頭,「不用騙我了。我一直在等,等你們回來給我個信,現在我已經知道了。外面是不是來了許多官兵?是不是就要把我們趕出劉府了?而長風,他也不會回來了罷。」
我心中一驚,是誰把這些都告訴了老祖宗。
仿佛知道我心里所想,老祖宗嘆了口氣,眼楮睜開一線,閃著一絲光亮,「沒有人告訴我,從你們言辭中我就都猜到了。哎,想我們左相府風光了那麼多年,就這麼沒了,多讓人心里不甘啊。師師,」她突然抓住我的手,昏黃的眼中閃出一抹迫切,「你一定不能讓左相府就此湮滅,你的先祖,你爹爹,他們所作的一切,為左相府為南詔國所作的一切,一定不能讓它們湮滅在青史里啊!」
我的手被她抓的生疼,卻不敢動,淚水順著臉頰汩汩流下。今後左相府將不存在這個世上了。我也已經答應慕容子瀟,劉家後人世世代代過布衣的生活。不過,前人的業績必定不會被抹去,霸道如慕容子瀟,也篡改不了歷史的筆跡。
「我答應你。」我道,唇角扯出一個難看的笑容,「老祖宗,我答應你。」
老祖宗唇角微勾,心里似乎放下了很重的一個心事,闔上眼楮,沉沉睡去了。
我站起身子,劉徹和劉是非望著我。
「老祖宗走了。」我道,聲音哽咽不成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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