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世書 27乃敢與君絕捉蟲

作者 ︰ 卿憐月

()胤的眼楮有點濕又有點熱,曾經那樣英雄了得的十四弟竟然已經磋磨成了這番模樣。請使用訪問本站。他揮手讓人看守著四周,而後就慢慢走過去。

馬車後面跑過來一個管事,瞧見胤就要攔。胤瞥了那管事一眼,「爺特意來尋你家王爺說話,你還是好生照看著周圍吧。」

那個干瘦的身影這才回頭,目光如刀刮在胤身上,略有疑惑道,「七阿哥?荒山野嶺,七阿哥不該來。」

歲月如刀流年逝水,胤終于看清了三十年後的胤禎。記憶中的大將軍王早已不復見,只余下一個干干瘦瘦的老者了。唯有一雙眼楮乍現的神光還能一窺當年的風采。

胤深深的看了他一眼,道,「恂郡王能來,爺為什麼不能?」

胤禎毫不在意的瞧了他一眼,就將目光重新放在了那無字碑上,只嗤笑一聲,道,「無事不登門,七阿哥是有事吧?」

胤緩緩站在那青石碑前,道,「據我所知,恂郡王每年都要來此憑吊。這里葬的是誰?」

一陣秋風打著旋吹過,胤禎驀地爆發一連串的咳嗽,他伸手入懷掏出帕子擦拭干淨唇角血絲,才冷聲道,「那人生來福氣薄,死後也沒歸處。從來不是你這樣的元後嫡子能比的。就不勞七阿哥費心了。」

胤靜默了一會兒,忽地盤膝坐在那碑前,嘆息道,「你的時候不多了吧?」

胤禎瞧都不瞧胤,也不再吭聲。胤又道,「你早年在西北傷了根底,又多年郁結于心。熬到現在多半是……油盡燈枯。」

胤禎眉頭一擰,「爺身體如何,七阿哥何必放在心上。爺早早死了不正是趁了你們的心!」

胤嘆了一聲,坐在那里不再言語。幾根手指卻撫上了那無字的石碑。好半晌,胤才道,「我就是來見你一面。」

「這幾年我一直想見你,可惜終究不能如願。」胤悵然道,「曾習柳字千千行,親情愛恨一夢遙。當年你去了湯泉,自此再不復見。」

「到了如今,我想著總該再見一面。」一滴淚從胤眼角滑了下來,「不然,你去了之後尋不到我,不是又會怨我偏心?」

胤禎的身體開始緩緩顫抖,淚水不知不覺糊了滿臉,干瘦的手狠狠的一把捉住胤。透過模糊的視野,他用顫抖的手摩挲著胤的臉頰。長相不是、聲音不是、可這樣的語氣,這樣的舊事,難道是他的八哥顯靈麼?

胤將手覆在胤禎手背,白皙修長的手下是蒼老枯瘦的臂膀,又是一滴淚落了下去。胤勉強笑道,「三十年一彈指,好歹總算能一見。」

胤禎不可置信的瞪著眼前修眉鳳目的溫潤容顏,一陣咳嗽悶在胸口忍也忍不住。好容易止了聲音,他才嘶啞著嗓子道,「八哥?」

「好、好!」胤禎連連叫了幾個好,才一把抹了眼淚,道,「蒼天有眼!八哥,這回弟弟死也瞑目了!」

富察明仁自打看見了恂郡王心里就不住的泛涼氣,他將帶來的人都攆的遠遠的去看著四周動靜,而他自己就站在了一個不遠不近的所在神脈混天。若說听那是什麼都听不到,可看卻能看的分外清楚。

富察明仁現在只剩下慶幸,對虧了恂郡王不常出門,他帶來的人沒誰認識!不然哪怕都是心月復得用的,八成也會不放心!

七阿哥與恂郡王相依而坐,互相抹著眼淚不說末了恂郡王還一把將七阿哥抱進了懷里。富察明仁都要抽搐了!七阿哥和恂郡王有交情?沒有吧?這究竟都是鬧哪樣?

這樣子的親近比起平日里七阿哥見了皇帝都超出不是一分兩分了!

胤模著胤禎花白的頭發心里發酸,「哥當年許給你的都不會忘記。這一回該是咱們的誰都搶不走!」

胤禎緊緊的抱著懷里溫暖的身體,這再不是冰涼的石頭了。這樣的溫暖才是他的哥哥!胤禎的聲音低低啞啞,「你說的我什麼時候不信了?你這些年都不肯捎上半個字給我,哥你真是狠心。你是不是真的怪我了?九哥就能陪著你一起死,我偏偏就是個沒用的。只能這麼憋屈的活。」

胤拍了怕胤禎的後背,「你想到哪兒去了啊?是哥沒臉見你。」

胤禎搖著頭,咬著牙嗚咽,「我就是放不過自己。當年我就想一定要替咱們兄弟活,就算是雍正的眼中釘肉中刺又如何,爺就是要讓他死都死不順心!」

胤摟著弟弟的手就更緊了,胤禎的眼楮卻忽地一亮,猛的松開手從懷里模出一方印章來硬生生塞到胤手上,「哥,咱們當年的經營一大半都被老四給折騰沒了,可他也沒能收拾了全部。」

胤禎的眼楮閃著銳利的光,「這些年弟弟苦心經營總算是沒有白費。八哥,你拿著這印鑒,以後就都托付你啦。」

胤如何肯拿弟弟的心血?這些東西分明就是胤禎要給自家子孫保命的!

胤禎卻不肯依他,強硬的將印章塞在胤懷里,「有哥你關照著,我家那幾個小子哪里還用得上這東西?再說就他們的那點本事,若是拿在手里八成要惹禍。」

你推我搡,胤終究還是沒能推月兌的來弟弟的一片心血。胤勉強苦笑道,「我又讓弟弟給塞好東西了。」

胤禎反倒輕輕笑了,「八哥,兄弟一場誰欠誰呢?我的就是你的,你的難道就不是我的麼?九哥為你不說是家財,就是妻兒性命都不顧了。為的是什麼?是因為值得!」

「咱們是親兄弟,不說什麼人以國士待我我以國士相報的話。可同樣都是尊貴血脈,爺幾個就是服你!那是真心實意!」

「咱們家出的從來都是痴人狠人瘋人,就是不會出傻人。咱們兄弟幾個幾十年的情誼,是真是假誰分不清!」

天色漸黑的時候,恂郡王的馬車離開了。胤捂著眼靠在那槐樹上,耳邊還是胤禎最後的一句話,「八哥,我本就是來與你道別的,卻不想能真的見了你。弟弟終于可以含笑九泉啦。哥你也別傷心,日後黃泉總能夠再見的。咱們兄弟幾個當年的一番心血和志向,還全都要靠你。」

胤模著那冷冰冰的無字碑心中大慟,從此後世間再沒有知心實意的兄弟。分別的時候胤禎眼底那樣的釋然和歡喜,終是一世嶙峋得了了局。日後這樣冷冰冰的世情冷暖,那樣孤寂寂的九重之路,他只能一個人走。

富察明仁孤零零站了好長時間,眼見著七阿哥將額頭靠在那石碑上也不敢出言相勸。好容易才等到七阿哥擦了擦眼角,擺手招呼他過去。

待走到近前才看清楚七阿哥臉色煞白,富察明仁當時就慌了,「七爺,您怎樣了?」

胤擺擺手,啞聲道,「坐的久了腿上血脈不通,沒事,你扶著我就行聖劍王座最新章節。」

富察明仁略一尋思,「主子,還是奴才抱著您吧?您這樣也騎不得馬。」

胤沒心情爭論這些小事,也就點點頭。富察明仁將胤抱著放在馬上然後就從後面攏住韁繩,打了個呼哨招呼所有人都過來,「主子,您且忍一忍,等到了莊子就好了。」

奈何回程的路上也沒有多麼順利,天色將黑未黑的時候又下起了雨,讓本來下午都放了小晴空的天氣又陰沉下來。

富察明仁用簑衣將胤緊緊裹住,可他心里還是著急,這里離莊子還有幾里路程呢。眼瞧著雨越來越大,富察明仁也要束手無策了。

京郊的路幾十年來並沒有多少變化,胤分辨了一會兒方向,指著一條岔路道,「那邊不遠有個亭子,先去避一避。」

富察明仁雖不知長在宮中的七阿哥如何知道那亭子,可主子都吩咐了就只能听著。于是一行人就從岔路上拐了下去。果然還沒到一刻鐘,就瞧見一處石亭,周遭還有拴馬的樁子!

可卻早早有一行人先佔了地方。套著馬車的馬匹那樣神駿,估計亭內避雨的也不是尋常人家。

富察明仁一聲令下,就有人策馬揚鞭先跑過去問了。不一會兒,一個熟悉的人影打著油紙傘從亭子里沖了出來。

富察明仁一瞧倒是放心了,他坐在馬上打著招呼,「主子不是給你假讓你回家了?你怎麼在這兒啊?」

沖過來的這人正是豐升額,他笑著請安然後又幫忙扶著胤下馬,才解釋道,「家里有個莊子就在這附近,這不昨兒打了野味兒麼,就直接拎到莊子上了。」

胤的臉色還是煞白煞白的,豐升額笑著給他撐傘,心里卻有點躊躇,可事情趕到一起了,他也只能大方的開口,「秋雨最是寒涼啦,剛巧奴才整治了點熱水,主子您進了亭子就用點兒吧?」

那亭子本就沒多大,豐升額帶的人躲在里面倒是寬裕,再加上胤帶出來的可就緊緊巴巴了。胤打眼一瞧,亭子中央生著個小小的火堆,也不知豐升額哪兒找來的干柴。柴火邊兒上還站了個縴細的身影。胤倒是一眼就認出來了,這個小少年打扮的不就是豐升額的親妹子麼?

豐升額讓著胤坐在亭子里鋪著的毛氈子上。就這一塊防潮的毛氈子鋪著,胤心知這定是豐升額妹妹的東西。

胤瞧了一直站著不吭聲的胤礽一眼,忽地對豐升額道,「你弟弟年紀小,讓他過來坐著烤烤火吧。」

胤隨手拍拍身邊的位置,自己佔了人家的東西地盤,分一半出來給小姑娘那也沒什麼。豐升額正憂心妹妹受涼,聞言就是一喜,「多謝主子啦。」

胤礽心里那是相當的不樂意……不是因為他不得不讓出去的毛氈子,完全是因為這七阿哥說了話那就是恩典,他居然還得謝恩!

胤礽將拳頭緊緊的握在袖子里,深深吸了一口氣……沒啥!不就是跪個小毛孩子麼!胤礽給自己做好了心理建設就要彎腰了。

胤卻忽地善解人意了,這小丫頭八成是沒學過怎麼打千的。算了吧,爺又不差她跪一下。真算起來,自己的年紀都能做人家瑪法了呢。何必折騰小丫頭?

于是,胤就笑道,「爺知道你們家教好,快別行禮了。還是坐下歇著吧。」

胤礽滿腔的郁悶霎時間就像落在棉花上一樣,忍不住抬頭就瞄了一眼胤。可惡的毛孩子!是純粹折騰本宮玩兒吧?

作者有話要說︰一個以為是毛孩子,一個只當是小丫頭,等著扒下那層皮,乃們都會後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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