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說,你是他家什麼人?」那婦人上上下下打量著邵盈。
邵盈卻不理她,只望著那收契,皺著眉道︰「三十兩銀子若是不還的話,就用這房子抵押?青天白日的,你們要搶劫不成?這房子三百兩銀也買不下。」話音未落,忽見外面傳來腳步聲,轉過影壁走進一堆人,皆膀大腰粗的大漢,當先一個三十許的男子,青衣布衫,生意人的模樣,見了邵盈,不由一愣,道︰「你是誰?」
邵盈揚著頭,道︰「你們又是誰?」
那男子見邵盈氣勢凌人,倒也不敢太囂張,道︰「我是來收房的,這房已經歸我了。」
「哦……」邵盈眼珠轉了轉,伸出手道︰「收據拿來。」
那男子見邵盈嬌怯小娘子的模樣,門道倒是多,居然還懂得要收據,對身後一位使了個眼色,那人掏出收據,遞給邵盈,邵盈見上面寫著︰「三百兩銀子抵押,逾期不還,願以房產做抵押,立此為據。」上面還摁著手印,心道不好,抬頭道︰「不過三百兩銀子,若是我們還了,這房子……」
「姑娘……」那男子做慣了生意的,講究和氣生財,笑道︰「姑娘,逾期不還啊,我這還是看在老街坊的交情上,拖後了一個月才來的,你看這……」
邵盈「嗯」了一聲,盯著那收契正沉吟,忽听門聲響動,又進來一堆人,卻是一個四十許的婦人,穿金戴銀,體態妖嬈,後面亦跟著幾個彪形大漢,先是看到那男子,冷笑道︰「李掌櫃,青天白日的,沒有這麼搶的……」
那李掌櫃微微一笑道︰「我哪里敢啊,範大娘,如今正主子來了,咱麼別爭了。」說著,對著邵盈一指。
那範大娘「咦」了一聲,上前打量著邵盈,道︰「姐兒從哪里來?是馮家什麼人?」
邵盈卻不答她的話,只問道︰「你也是來收房的不成?」
範大娘點頭道︰「對啊,老馮家押了三百兩銀子在我這里呢。」
邵盈忽然噗嗤一笑道︰「你是三百兩,人家有人三十兩就收了呢。」說著,望著先前第一個進來的那對夫婦。
範大娘一听,眉毛一擰,呵道︰「誰啊?」
邵盈可不客氣,指著正要悄悄躲起來的那兩位道︰「哎呀,別走啊,那三十兩還沒說清楚呢。」
那對夫婦姓張,乃是開油鋪的小本生意人,,這次打算著搶個先著,用三十兩把這房子買了,眼見著兩個大頭來了,躲避不及,那張三兩擦著額頭的汗道︰「我是說這玩的,範大娘,您請吧。」說著,看著邵盈,逡巡了下,還是沒有把話說出口——這丫頭也是個厲害的!一下子把針尖指向了他們,還是少惹為妙……
「別走。」邵盈忽然叫住他們,道︰「三十兩是吧?」說著,走進屋,一會功夫拿出了三十兩銀子,伸出手道︰「收契給我?」
若是邵盈自己一個人在這兒,張家夫婦還有法可想,可是在李掌櫃與範大娘的虎視眈眈下,他們哪里有多話,乖乖地把銀子收了,把那收契給了邵盈,邵盈接過仔細看了,對李掌櫃與範大娘道︰「你們都做個證人,這三十兩銀子,是兩清了的。」
李掌櫃與範大娘對望一眼,點了點頭,見張家溜出了馮家院子,範大娘這才道︰「姑娘好手段,只不過呢,我是不肯讓的,三百兩,這房子歸我。」
李掌櫃笑眯眯道︰「這個我說了不算,買主說了算,不是?」說著,抬頭望著邵盈,他飽經世故,見那丫頭替馮家還了三十兩,自然曉得眼前這丫頭與那馮大必然有不解之緣,只是他本心不在乎那三百兩銀子,這馮家轉過頭是臨街所在,若是開了鋪子,自然財源滾滾,因此對這房子志在必得。
邵盈也不慌張,只慢慢道︰「都是三百兩,我也不決斷不下,這樣子吧,明日你們過來,我找個人來決斷如何?」
兩人對望一眼,李掌櫃忽然道︰「看姑娘,似乎不像本地人……」
邵盈微微一笑道︰「那就不勞李掌櫃操心了。」
範大娘嘿然道︰「姑娘,明說了吧,銀子我不要,房子必須給,您看著辦吧。」
邵盈點了點頭道︰「我正要看著辦,明日辰時,必有個結果,放心吧。」範大娘見這姑娘不卑不亢,神態自若,倒也不敢太拿大,眼珠轉了轉,心道還是回去打听一下和姑娘的底細再說,這馮家雖然敗了,可是底子在哪里,馮大以前又是做過貴人的,別不知死活貪便宜,反而把自己陷進去……
想到這里,笑道︰「那我等姑娘的消息了。」說著,一揮手道︰「走吧。」帶著一堆人出了院門。
李掌櫃見範大娘輕易退了,自己也不用做這現世的頭陣,還是等明日再說,對邵盈拱了拱手道︰「姑娘,明日見。」
邵盈點了點頭,道︰「明日辰時。」
李掌櫃笑眯眯點頭道︰「好,好。」說著,帶著眾人一齊離開了
邵盈見這堆人都走了,才吁了口氣,不知這馮家把房子賣了幾次,真真是大麻煩,想到這里,回了臥房,見馮子劍依然背著身躺著,對屋外的事情不聞不問,遂咬了咬嘴唇道︰「我知道你醒著,你听到了沒?要債的上門了,人家要趕你出門呢,你……到底這房子賣了幾次啊……」
馮子劍愣愣望著那斑駁的牆壁不說話,許久才用嘶啞的聲音道︰「我已是廢人,你快走吧。」
邵盈嘿了一聲道︰「咦,我還以為你死了呢,原來還活著。」
馮子劍閉上眼,再也不搭理邵盈。
邵盈倒也理解他的心境,她自幼就獨立解決難題,也不指望馮子劍幫什麼忙,在房間里逡巡了會子,要說還銀子,倒也只是小事情,她手頭的銀子是盡夠了的,難的是這兩家對這房子勢在必得……
她皺了皺眉,這房子恁地這麼搶手,難不成地下有金子不成?忽然又覺得好笑,有金子馮家早就挖了,還等這種時候……邵盈出了院子,在影壁哪里繞來繞去,又走出門看了看這街道的樣式——她從前曾經幫著徐氏打理其嫁妝里的首飾鋪子,對這生意經也不陌生,如今看了看這情形,心中一動,計上心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