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見得韓墨離開已遠，老頭臉上的笑意漸漸消失。
「小凱，」老頭子的聲音不高，語氣也很平淡，「你今天的表現，為師有點失望啊。」一旁的羅凱見到老師木然的表情，心中已有一種不好的預感。再听到這話，羅凱腳一軟，竟嚇得「撲通」一聲跪倒在地。
老頭子沒再做其他表示，只是自顧自地端起面前的一杯冒著熱氣的苦茶，吹了又吹，這才慢吞吞地呷了一口。如此半天，一杯熱茶都快見了底，老頭子這才看了眼跪在地上一言不發，只是不斷磕頭的羅凱，皺著眉輕聲道︰「好好努力，下不為例。」听到老師的這話，羅凱如聆天音，心中一直懸著的那塊石頭終于放下。「謝謝老師，」羅凱撐著地面慢慢起身，低著頭道，「學生一定不會再讓老師失望。」
老頭微不可查點了點頭「嗯」了一聲，放下茶杯，緩緩閉上眼︰「為師有些乏了，你今日暫且先回去吧。」羅凱應了一聲，又恭恭敬敬了行了一禮，這才轉身放低腳步聲，悄然離去。
老頭半閉著眼楮躺在一張寬大的竹椅上，旁邊桌子上放著一個老式收音機，里面放的正是京劇里很出名的一個橋段——智取威虎山。老頭隨著里面的唱腔打著拍子，嘴里輕聲哼唱著︰「……穿林海跨草原氣沖霄漢！抒豪情寄壯志面對群山……你來了？坐。」一襲黑色長袍從後面長廊處若隱若現，卻沒人走出來。
「還是不願意見我麼？」老頭苦笑了下，「我原本以為幫了你這麼大的忙，再怎麼說你也應該當面與我道謝的。」陰影中一個冰冷的男子聲音響起︰「不是不願，實是不能。萬一你不小心看到了我的臉，我雖然不情願，也只好殺掉你。為了你的小命著想，所以我們還是不要見面的好。」
「哦？」老頭挑了挑眉頭，「殺掉我？說的好像很輕松似的。老頭子我就這麼不堪一擊麼？」隱在暗處的男子懶得回答這種無意義的問題。也不見他如何動作，老頭額頭前的三根銀發整整齊齊地斷裂。
老頭嚇了一跳，雖然心底里早已清楚那個男人要強過自己，但以剛才的情況來看，他的實力似乎還是遠遠超過了自己的預計啊。這里可是自己的「主場」啊！
那個男子冷靜地問︰「廢話少說，秦月楓，韓墨怎麼樣？」被稱為秦月楓的老頭想了一想，直言不諱道︰「天賦非常之好。他僅僅跟隨我學習了不到三周的時間，就能在記憶這個領域輕松的以反催眠擊敗我的得意弟子。要知道在那場比試中，雖然他們比試的地方是我用大腦為他們幻想出來的一個看似公平的地方。實際上我在比試開始前做了很多細小的，有利于他的對手的改動。沒想到結局竟是……」
「你真嗦，」那男人的聲音明顯不耐煩起來，「我知道結局了。就這些麼？我走了。」「等一下，」秦月楓忙開口叫住他，「要不你干脆讓他跟我學習*作記憶之術算了。我相信以他的天分，在十年之內他一定能成為超過我這個老頭子的超級強者的。」
「不行！」男人毫不猶豫地一口拒絕。「為什麼？」秦月楓有點不悅，「我並不是說讓他把所有時間都放在我這兒。只要他能每周抽三天出來，我有九成的信心他能學習到我的全部本事。其余時間你若是自己親自培養他，他一定能在不到十年的時間內成為超級強者。以後或許能進入「裁決組」，那也不是沒有可能呢。」
「拒絕。」男人的聲音沒有一絲波折起伏，「原因很多。第一，你實力不夠，教不了他足夠強的能力。第二，我需要的只是韓墨對關于記憶這方面有個基本的常識和免疫能力。第三，我還有更重要的事要做，第四點，也是最重要的一點，我，或者說我們，時間不夠。」秦月楓沉默了一會，終于還是沒有再堅持自己的那個提議。
「對了，」男人的眼楮在黑暗中熠熠閃光，「我請你幫忙做的另一件事，怎麼樣了？」秦月楓打了個呵欠︰「我可是記憶方面的大師，那種小兒科怎麼會難得到我！」說到這秦月楓像是突然想到了什麼，又變得興奮起來︰「喂，我說，我幫了你這麼大的忙，你應該怎麼報答我。」
「你要什麼？」
秦月楓眼珠子轉了轉，嘿嘿怪笑起來︰「你也知道，錢啊權啊什麼的我老頭子都不缺，也沒什麼興趣。我想知道關于當年那件事的一些詳細細節。成麼？」回答他的只有冷冰冰的三個字，「你想死？」
「不不，」秦月楓感受著陰影中那個男子身上發出的恐怖殺意，手心里全是汗，「我當然不想死。你要是不方便說，可以不說嘛。」
那個聲音沉默了足足十多分鐘才重新響起︰「我不喜歡欠人人情，再加上你的老師在那件事中也出力不少。雖然他最後因為反噬死掉了，不過你也有權利知道關于他的那部分。」
「你老師身份有些特殊，活了很多年。」
「很多年？」秦月楓追問道，「很多年到底是多少年？」
既然已經答應了回答秦月楓的問題，陰影中的男人這次的耐心倒是好得出奇︰「具體多長時間我也不是很清楚。不過幾百年總是有的吧。」
「幾百年？」秦月楓嘴巴張的老大，「哈！那不成了老怪物？人類怎麼可能活那麼久？」「哼。」那個男人冷笑一聲，不屑道，「幾百年很奇怪麼？等你的實力達到某個層次，你就會發現別說幾百年，就算活一千年都是有可能的。」
「我記得，在我老師臨走前的那一晚，我問過他去做什麼，他神神秘秘地說了‘弒神’兩個字就再也不肯多說了。那麼這個世界上真的有神麼？還是神仙之說只是那個死老頭子夸張的說法或是酒醉後的胡言？」
「這個世界上是否有神？這件事情我沒辦法回答你。不過我建議靜下心來仔細想一想，如果說能做到一些普通人做不到的且無法理解的事就會被人稱為‘神’的話，那麼，呵呵呵……」
「你這麼說我有點明白了。就比如說我現在能在短時間對三百個普通人進行同時間段的集體無意識催眠，那麼在其他無法理解的人中，在某種意義上我也就成了「神」了？」
「隨便你怎麼想。」
「上古神話中出現的神，」秦月楓有點困惑，「能夠移山填海，射日摘星，毀天滅地，這樣的神也是存在過的麼？」
「上古的事情我怎麼可能知道。不過我可以明確的告訴你，人類的歷史完全就是一個巨大的謊言。」
「什麼意思？」秦月楓來了興趣，「你說的謊言具體指的是什麼？」
「這個問題，我不會回答。」
「哦，」秦月楓略微有些失望，不過面對那個男人他也不敢死纏爛打，只得轉移話題，「當年我老師去參加的那場‘弒神’，你也參加了麼？」
「當然。我記得那場行動中你老師並沒有當場翹辮子，雖然過了一段時間我听說他還是沒有挺過反噬。但有那段時間，你應該也是知道了一些情況的。不然你也不會在第一次見到我的‘天機命牌’時候就知道我是誰！」
「嘿，」秦月楓回憶了一下，「老頭子回來後一直吐血，那些血塊都是黑色的。飯也吃不了，只能靠輸入一些流質食品吊命。如此過了半個多月老頭子還是在一個不知名的小醫院里慢慢地斷了氣，在這段時間內他沒有提起絲毫關于‘弒神’的信息。不過老頭子關于‘天機命牌‘的事情也對我說了不少，關于某些特定人物的命牌，老頭子格外強調過。所以說……」
「怪不得你第一次見到我就知道我的外號。」那個聲音說到這也有些感慨，「不過你這麼一說，听起來你老師還是很照顧你的。可惜，就是死的早了點。」
「是啊。」秦月楓眼眶有點泛紅，一個老頭兒掉眼淚可是很難看的。他低下頭，使勁地揉了揉臉。「對了，」秦月楓換了個話題，「你們那場行動成功了麼？」
「算是成功了吧。不過也只是把日子往後拖了拖。」
「什麼日子？」
「不告訴你。」
「韓墨能當我干兒子麼？」
「不能。」
「你能讓我看看你的臉麼？」
「不能。」
「你是帥哥麼？」
「不是。」
……
「還有問題嗎？」那個聲音回答了這麼多問題後，還是顯得不急不躁，平靜如水。「呃，」秦月楓有點郁悶，自己想知道的這家伙又不說，不想知道的這家伙更不說，想了會道，「沒有了。」
「那麼，」那個聲音第一次出現情緒的波動，帶了某些奇妙的味道，「我能問你一個問題嗎？」「問吧，」秦月楓故作豪爽，「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你到底是叫羅凱呢，還是叫秦月楓？」這話頗有幾分調侃的味道了。秦月楓笑的很苦，真的很苦︰「看來還是被你發現了。」
「多重催眠，並且你的主場應該在最初就是為我而專門設定的，不然在韓墨走後，我來之前，這個世界就應該坍塌。因為沒有繼續下去的必要。現在的我不太高興，你說該怎麼辦呢？」秦月楓強裝鎮定︰「就算你知道現在所處的地方只是我幻想出來的，那你就應該知道在這種地方的我只是一個記憶的符號，就算你殺了我，我本體也是不會死的。」
「死雖然不會，但如果我把你設定的這個世界毀滅至‘無’，那麼，將會發生什麼好玩的事情呢？」听得這話秦月楓冷汗涔涔而下，要是對方真這麼干，自己的的腦子十有**會燒掉，最好的結果就是自己變成一個目光呆滯口水橫流的白痴傻瓜。他絕不懷疑對方說出這話的決心，更不懷疑對方能否做出這事的能力。秦月楓臉上雖然還是強作鎮定，心底卻早已忐忑難安。
「騙你玩的。不過你剛才的表情還真是挺豐富的。」听得這話，秦月楓臉上的神情瞬息變幻，簡直精彩至極。不過感覺到那個男人充滿調侃的聲音越來越輕，越來越遠，秦月楓這才相信那個男人對自己真的沒什麼惡意。
「喂，那個誰，」就在那個男人將要徹底消失在秦月楓「編造」的這個世界的時候，他突然鼓起勇氣高聲喊了起來，「之前你回答我的那些問題也是騙我的麼？」
「你猜啊。」那個聲音呵呵笑了起來。然後終于消失。
秦月楓下面的藤椅「吱嘎」一聲後，散的只剩下一副大概的框架。不過秦月楓仍舊保持著坐在藤椅上的高難度姿勢一動不動，過了好一會兒才輕聲地自言自語︰「不過是區區一個意念投影，竟有如此莫大威能。東皇太一，不愧為五帝之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