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就說到我母親了!」這個時候,李昭揚的話淡的傷感,讓滕寶寶听得仿佛能窒息。
她能感覺到他在傷感,在悲哀,「你媽媽……和你爸爸離婚了?」若不是,他又為什麼如此的傷感。
若不是,他的母親又怎麼會一個人在內地住。
「他們沒有離婚!」卻等同離婚。埋下的傷感,又爬上了眸子,李昭揚淡淡的解起滕寶寶滿心的疑惑,「不瞞你說,我爹地和媽咪在我面前,從來就沒有說過一句話,連他們在人前彼此相望的微笑都是那麼勉強的,有記憶以來,我就不曾看到他們兩人有過一個會心的笑容。在我面前,他們不僅沒有說過半句話,在整個家,他們甚至沒吵過半架。他們就像兩條直線,走同樣的方向,卻永遠沒有交集。從旁打听到,爹地和媽咪是秘密結婚的,大哥六歲那年,爹地牽著媽咪,周伯跟在媽咪身後,他手中抱著剛出生未滿月的我,和爹地媽咪一同走入李家,然後他們兩個就過著陌生的熟悉人的日子。直到三年前,我終于從周伯口中得知媽咪和爹地大吵了一架,因為我的關系,他們吵架了,吵過之後,母親就離開了家,回了內地!」
「你弟弟?」滕寶寶突然想起,前些時候,李昭揚有說過他有個弟弟,好像已經……死了。
「別岔開話題!」李昭揚冷道,說到這個份上了,他怎麼可能會就此打住,那是對他的致命打擊。
「呼!」李昭揚呼了口氣,吹起了額前的劉海,目不轉楮認真看著路,開著車。
「怎麼可能呢!」李昭揚的語氣叛逆而又帶著憤怒,可表面卻沒什麼表情。「還有第四任,是我弟弟的生母!」
「是啊,我弟弟!」說到這個所謂的弟弟,李昭揚的語氣很冷漠,還夾帶著強大的憤怒,仿佛自己所有的糟糕事情均是這個弟弟造成的。但,除了有著強大的憤怒外,他望著前方道路的目光中,雜著對弟弟的眷戀。
「說不定我是野生的,哈哈哈!」李昭揚開起玩笑來。
一下子把冰封在心底多年的事情說出來,李昭揚覺得舒服多了,但同時也面臨往事帶來的諸多煩惱。
一滴淚,調皮的從他眼里滑下臉頰,滕寶寶看到的當兒,心揪緊得要窒息,再想想他剛才的話,突然發覺,他是多麼可悲的一個人,有這麼一對「相近如賓」的父母。
團。幻裁,團裁。不過,他有父母,總比她沒有父母來的好,他的人生還是挺完整的。
也從母親離開後,李昭揚這三年來,從未在那個家出現過半個影子!
他還是很看得開的,滕寶寶很欣慰,「我知道,香港人都習慣稱父母為爹地媽咪,我們內地很多地方都不同,都是爸爸媽媽這樣叫。看得出,你很愛你媽咪,不過,我想,若你媽咪不愛你爹地又怎麼會有你呢!」
多麼揪心的淚水,他一定經歷過常人所不能接受的生活吧?面對這樣的父母,他的童年,快樂嗎?
好久沒有跟人聊起這個弟弟的事了,憋在心里差不多把身體累垮,怎麼可能就此打住,怎麼可能。
媽咪愛他嗎?爹地愛他嗎?大哥大姐疼他嗎?大媽二媽照顧他嗎?而他,愛過自己嗎?
已經三年了,他沒有見過爹地,爹地也沒有見過媽咪,因為被他爺爺強行推上事業的頂峰,爹地和媽咪大吵了一架。他們兩人再見時,是否一如以往一樣做陌生的熟悉人?還是該找個時間彼此談談心了?
當憤怒與眷戀並存時,會讓他變得很冷漠。
怕再說下去會出車禍,滕寶寶停止了話題,「咱們談別的吧,你的弟弟沒什麼可好奇的!」
李昭揚呵呵一笑,把那份傷感埋入心底,「你怎麼想到這個呢?」
李昭揚咧嘴笑,笑到眸子含滿了淚水才止住,「是啊,野生的好,野生的不用糾結自己的父母恩不恩愛!」
李昭揚笑了笑,不再那麼抑郁,接著說︰「其實啊,他們這樣,我早就習慣了,家家都有本難念的經,我家這本和別人家的那本不同,別人家的那本能一眼看到老,我家這本卻是百轉千繞,沒辦法,已經注定了,若重來的話,我也不會有這麼好的媽咪可叫!」
淚滴順著臉頰滑下,滕寶寶伸出手,淚滴在她的手心,那充滿致命的冰涼仿佛能腐蝕她的心,能抽空她體內的氧氣,讓她的呼吸不能自已。
滕寶寶一直觀察著他的神情,見他好多了,自己也就不再那麼揪緊,「好多了嗎?是我不好,讓你說起不堪的往事!」
滕寶寶實話實說︰「我感覺你在難過,再想想你這些日子一直在你母親這邊,所以,以為你媽媽和你爸爸是不是離婚了!」
滕寶寶沒有察覺到,繼續問下去,「不包括你父親的前妻,那麼你媽咪就是第三任太太了,你父親到此應該沒有其他太太了吧?」
滕寶寶鄙視道︰「野生都有長你這麼帥,那我也希望我是野生的!」
那笑,很悲涼。
「四太太是父親唯一最疼愛的太太,年輕,智慧,幾乎達到了父親所要求的完美程度,對她的寵愛,升級到了無藥可救的地步,父親對她幾乎是唯命是從。四太太是那種新時代女性,就是所謂的上的了廳堂下得了廚房,樣樣精通的女人,所以備受父親寵愛。弟弟的出世,他就是他母親的翻版,長得好,又聰明非常,自出生開始,一天比一天比大哥大姐更受父親寵愛,直到長大後,他們母子倆成為了父親最缺一不可的親人,要風得風,要雨得雨,在家中,他們才有發號施令的本事,沒人敢針對他們,也沒有想要跟他們針鋒相對,因為大家都知道,就算斗得死去活來,父親寵愛的,還是他們倆!」
「那你呢?」滕寶寶憂郁的眼神看著李昭揚,聲音淡的讓人心酸。「你父親寵愛你嗎?你在這個家中,過得怎麼樣?我想知道,你告訴我,告訴我你過得很好,沒有遭到排擠,沒有遭到難堪,沒有被虐待,一直被爹地媽咪當寶貝供著!」
抹到眼角的淚,滕寶寶驚呆了,「天哪,我怎麼哭了?真沒用!」眼淚卻越流越厲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