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像是被時墨含抱著回了客廳,又好像是我自己在他的攙扶下,自己走回來的。怕是我哭得快要斷氣了,才記不起這些來。只是覺得累,由內而外的從里透著疲憊。
等我清醒過來的時候,自己躺在沙發上,身上蓋著薄毯。
我忽視了自己的頭疼,擁著被子坐了起身。就在我打算站起來的時候,看著時墨含就這麼站在窗前,盯著外面黑漆漆的一片。
「沫兒,以後不許哭成這樣。」他沒轉身,但我起身的動作,還是引起了他的注意。
只是,他說以後不許哭成這樣,為什麼?
沒了他,又有誰,能呢?
渾身上下,似乎哪里都痛。我把腳,從沙發上放了下來。腳腕處,已明顯的紅腫。茶幾上,擺著藥油。
我無力的把身子往沙發上一靠,暗暗的呼出一口濁氣。
耳邊,他移動的聲音。明明平坦坦的地面,而躍進我耳中的,卻是深深淺淺,輕輕重重,凌亂一片。
他就坐在我對面,客廳里的燈光,僅有高高的燈帶亮著。光太遠,以至于我又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我只能听到他說︰「不是慕容塵。」
坐在沙發上的我,頭微微的一側。心想,怎麼回事呢?明明就是這麼近,坐得也不過就是一米的距離。怎麼,我就是看不清他那樣子呢?
他說,不是慕容塵。
呵呵…
許是,他連那慕容塵都不再愛了。
所以,我才連繼續當個影子的價值都不再有了。
可是,這麼多年,總是有些東西,是我談沫兒自己的吧!總有一些的吧,總不能是一點點都沒有的吧?
可為什麼,我就是覺得什麼都不再有了呢?
「你不愛她了?」
我其實都不知道自己是怎麼知道他時墨含愛慕容塵的。可我,好像就是這麼確定的認為他愛她。愛到,連我這個影子,他也關照了。
「沫兒!」
他像就是不許我提慕容塵。一提,他便會翻臉。
「別叫我!」我都不知道自己怎麼就這麼爆發了,我明明已經沒有一開始的痛楚了,我覺得自己好像是冷靜下來了的。可為什麼他一句沫兒,我便又能失控呢?
沫兒,沫兒…
這些年來,我听得最多的便是這一句沫兒,毫無意義的沫兒。
他抬著頭,看著站起身了的我。
「我明天一早便回去了,以後沒有什麼事情,也請時先生您不要來MD。先前的不懂事,我向您道歉。」我垂在大腿兩側的手臂,無由的夾緊了自己的身子。手指,也來回的收緊,放松。
「時先生?」
他唇角一扯,目光鎖在了我著的眼楮,懷疑的看著我。
「要我稱呼你時總嗎?」
如果一句時先生還不夠,那麼還有什麼是比這個更有距離的稱呼?
「無所謂,隨你高興。」他站了起來,每向我走近一步,我便會不自覺的退一步。
「明天要回,你便回去。可是,你要敢從MD辭職,跟我玩消失,你就試試。」就在我幾乎沒路可退的時候,他伸手一撈,我便又了拉進跟前。
「我不是慕容塵,我要去哪是我自己的自由,你管不著。」他怎麼就可以如此理直氣壯的要挾?
「你試試就知道,我管得著管不著。你要再敢一聲不吭的偷偷走掉,你就等著MD所有人隨著你的消失而消失。」
「時墨含」
我氣極了,喊他的時候也像他一樣,連名帶姓的。
「怎麼?不信?不信你就試試。你以為我時墨含給過你一次逃跑的機會,我還會給你第二次?同樣的事情,我時墨含就不會讓你做兩次。」
他給過我逃跑的機會?我怎麼不知道?不會讓我做同樣的事情兩次?呵呵…
我突然放下了所有的對峙,好像重新選擇了反抗他的方式,輕笑直問︰「怎麼?囚著我這個影子,都讓你覺得平衡一些?」
「沫兒!」他足足的愣了一分多鐘,最後才寒冰裹雪似的吐出我的名字。
倒是我,無畏的笑了笑。
「被我說對了?」我笑得有些猖狂,也笑得有些不能自抑。可就是面對著我這樣的笑容,他卻突然一下安靜了下來。
「談沫兒」他扣著我的雙肩,讓我直直的站在他面前。只要他一低頭,我便就在他面前。
「談沫兒?我以為這些年,你看到都是慕容塵呢!」我揚了揚唇邊的笑,眼神卻在不禁意間看到了放在隔斷上的明信片。
沙灘、海岸、椰樹、藍天…
所以,四季蘭宮,便成了我今天看到的樣子。僅僅只為慕容塵寄給他的一張明信片。他便這樣大動干戈的,把四季蘭宮重新裝修。
「談沫兒,你以為我是瞎子嗎?」他擰著我的肩,讓我不得不收回了看著明信片的目光,正視著他。
「你不瞎嗎?你不瞎為什麼就讓我一個人當這個傻瓜?」
你不瞎,可你為什麼也看不到,我的愛?我的堅持?我的裝傻?這些,你都看不到,你還沒瞎嗎?
時墨含,終于松開了我。什麼也不說,就這樣退到了一旁,任由我就這麼跌坐在地上。我都不知道過了多久,才提著最後的一口氣力看向他問道︰「墨含,你為什麼結婚?」
跟你結婚的人,既然不是慕容塵,你為什麼要結婚?
靜靜跌坐在這青石與流水的地台上,我才知道。自己這麼多年,堅守著對時墨含的一切。可我卻從來沒有想過,與他的未來。
好像,潛意識里,我便像是知道,我與他不會有未來,我很清楚的意識到了這一點。只是我不知道,當這一天來臨的時候,我還是會痛不欲生。
我看著他,飽含著自己的痛楚,就這麼看著。也許,今天一過,我便不會再有機會就樣看著他。也許,今天一過,我們就連這樣對視的機會都不在有。
倚著牆面的時墨含,嘴角動了動。我以為他會給我一個答案的,可哪里知道他只給了我一個笑容。
一個,我怎麼也理解不了的笑容。
就在天快亮的時候,時墨含走近了我身邊。伸手,撫在了我臉頰,聲音有些沙啞。他說︰「沫兒,愛自己一點點。」
是啊!是該愛自己一些。不然…不然,我又要愛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