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很多時候,很多事情總讓人始料未及,追究起來卻也並非就不是命運的捉弄,冥冥之中似有一條線一直在緩慢地牽扯你,向前走,再向前走。
跟著宋士坐公交回到小區,正看到胖老板和那個鐘叔在小區門口處抽煙,似乎掐好了時間就等我倆回來。
宋士上前打招呼,我也跟著招呼,鐘叔沖我倆笑道︰「回來了啊。」
胖老板丟下手頭的煙,對宋士說道︰「你待會回屋兒跟你鐘叔說說今天的事,今晚就住這兒,別回了。」宋士安然點頭。
見他點頭,胖老板目光又落到我身上︰「魏凌,你再跟我出去一趟,行吧。」
我看了一下宋士想從他那看出點啥,可他就一動不動的杵在那。
又看了一下讓人親切的鐘叔,鐘叔眯眼笑。
好吧,我沖胖老板點頭。
招呼幾下,宋士隨鐘叔回屋說事,我跟在胖老板後頭,一前一後的走著。
胖老板又燃起一根煙,說道︰「魏凌啊,是不是有很多問題想要問我問清楚。」
我默然,沒來由的一股哀傷,嘴上卻是強硬道︰沒有。
胖老板一笑,自顧自搖了搖頭,開口道︰「一開始也沒想著把事情都說穿,可是,怎麼說呢,我現在看你們年輕人,就越發的覺得自己老了,我也想著窩在大學好好地就蹲著就行了,前兩年身邊的一個兄弟被人害了,之後接二連三有事情發生,今晚你跟宋士辦的事情,也是其中的一件,太多的事被扯出來,就為了逼我露面,我想著我再不出來走動走動,那些之前跟著一塊的兄弟們就都該寒心了。」
我心里戚戚然,想到了一個詞︰身不由己。
胖老板見我不說話,繼續說道︰只所以把你帶出來,就是一個男人視野高低的問題。書你也看了不少,里面小故事大道理,你比誰都懂。可要實打實地說它能做什麼,除了紙上談兵,能給你的也只是j ng神食糧,社會畢竟現實,都說窮人的孩子早當家,那是見得多了,方才如此的。我就想著把你留在身邊,趁著我還有點用處,你多見見,也多看看。也不給你刻意擺路,路總得自己走出來,以後你想做什麼,就按自己的來。
我心中震撼。
胖老板接著說道︰我呢也沒孩子,拿你當個孩子待兒了。你的家庭如何,我也都知道。男子漢多吃點苦頭,其實沒什麼的。
我眼角泛酸,緊繃嘴唇,跟在胖老板身後,一聲不吭。
胖老板手頭的煙明晃晃的亮著,煙霧附在他的臉龐,讓人覺得不真切。
兩個男人就這麼一前一後一搭沒一搭地聊著,彼此各揣心事。
2
走到路邊,胖老板抬手攔了一輛的士,我隨其入了車,再下車的時候,在一個大排檔。
人聲鼎沸,剛下車就迎來一個人,沖胖老板招手,胖老板嘻哈哈的跟他上前擁抱。
男人五十多歲,不顯蒼老,渾身硬氣,抱完胖老板,又上前拍了拍我肩膀笑道︰這就是魏凌吧。
胖老板旁邊說︰叫羅伯伯。
我叫道︰羅伯伯好。
羅伯伯欣慰一笑,又搭肩到胖老板身上︰老兄弟,走,吃酒去,老劉他倆早落座了。
兩人勾肩搭背前行,我望著夜s 光芒里的兩人,突然涌出一股久違的親切感。
兩人走到提前準備好的一家路邊燒烤店坐下,已經有兩個人坐在桌邊等著了,見胖老板和羅伯來了,都站起握手擁抱,我緊隨其後,在胖老板的介紹下知道了一個我要叫劉伯伯,一個我要叫溫伯伯。兩人也是五六十左右,都屬于那種老而彌堅的人,完全看不出時下老人的那種疲態,笑呵呵的模子讓人無形中感覺親和,可是那種親和也是點到為止。
幾人落座。胖老板吆喝著要了一大堆的燒烤,又要了幾扎啤酒。
我坐在旁邊,三個老人你一言我一語的談笑風生,在胖老板的示意下,我敬酒一圈,然後坐側旁負責倒酒。
先是看他們大杯大杯地喝,老人越說聲越大,除了家長理短,再就是年青時各種風流韻事,羅伯興是喝多些了,一只大手把我手臂攥著,跟我說他們還年輕時經常在忙碌之後來這些個小排檔吃宵夜。
我說︰現在也不老的。
老人許是覺得這句話耐听,非舉杯跟我喝兩個,耐不住我自喝了三杯,讓老人喝了一杯。
老人又指著附近的幾個夜市攤子說以前這個是賣牛肉板面的,那個是賣麻辣燙,又說了一些以前在這里擺攤的老板和老板娘,哪家老板的媳婦勤勞持家,東西賣的實惠,又哪家小閨女長得俊俏,學習出眾。
我都很用心的听著,記著。
劉伯和溫伯抽煙微笑,胖老板嘴里呷著酒眯著眼樂。
幾扎啤酒被喝完差不多十一點,胖老板扔掉手頭煙說差不多該回了,三個老人這才覺得確實有些晚了,幾人默契的相視一笑,溫伯伯搖頭道︰老了啊,比不上咱年輕那會了。
羅伯伯打趣道︰是弟妹太厲害了吧。說著把頭湊到我的耳旁︰你溫伯伯可是個妻管嚴啊。
從我敬完酒開始,這個期間老人一直攥著我的手,未曾松開。
幾個人起座,我被羅伯伯攥著手,順勢扶著他;胖老板攙著喝酒多些的劉伯伯,溫伯伯被上前的一個人扶著,我這才意識到旁邊一直站著兩個人的。
羅伯伯招招手,一旁的一個男子近前,羅伯伯開口道︰小章啊,這是我佷子魏凌。
一般情況的介紹都是由大及小,先介紹大的再說小輩,可老人這麼故意而為,明顯有些不合情理,我抬頭看被叫小章的男子,男子表現並沒異樣,身子微傾點頭,沖我笑道︰我記下了。
我報以回禮微笑,老人點點頭又朝旁邊的劉伯伯玩笑道︰老劉啊,這還沒喝呢,可就醉了,小輩們可都在旁邊呢。
劉伯伯臉不紅道︰你又不是不知道我本來就不喜酒,不是今晚樂的多喝些,能這樣?你也甭激我,我就不信,小章小李能說出去?
攙著溫伯伯的小李忙表示︰劉老說笑了,今晚的事我跟小章就沒看到。
我看到羅伯身後的小章在小李說完這句話之後,嘴角扯了扯,沒說任何。
一行人走到路邊,小章小李各打開了一輛車,劉伯伯和溫伯伯坐一輛車來,同樣坐一輛車回,由小李攙著上了車。
羅伯伯一直到上車前一刻還攥著我的手不肯撒,我說以後會去看望您的,老人這才把手放開,樂呵呵的上了車。
小章把車門關上,在他上車前,從口袋里面掏出一張名片遞給我,說有事可以打這個電話。
他雙手遞來,我雙手接過,他點頭轉身上了車。
胖老板一直在旁邊抽著煙,看著兩輛車開走,伸手攔車說回家,看他們走遠,我問︰第一次見面,他們對我就這麼熱情,是不是過了?
胖老板看了我一眼,沒急著開口,又吸了一口煙,才緩緩出聲道︰如果今晚拉著你的是你另外兩位伯伯,那就過了,交情沒到那份上,可若是你羅伯伯這樣,就很正常,我跟你他是過命交情,他做得再過一點,我也不覺得意外。
我有些驚,這里面竟然這麼多道道。
胖老板又在揮手攔車,我有些疑惑的說道︰為什麼不開車,總自己打車啊?
胖老板臉在听到這一句之後猛然的抽動了下,但又很快的恢復如常。
車來了,他上了去,我隨其後坐他旁邊。
車在往回家的路上默默行駛,我似乎問了不該問的事,說了不該說的話。
手里一直在把弄那個小章遞給我的名片。
胖老板看了我一眼手里的名片開口道︰這張名片你收好,小章不是輕易遞名片的人。
我這才認真的注意到手里的這張卡片,上面寫著︰章旭然後下面是電話。
看我有些疑惑,胖老板又開口道︰章旭,江浙地區人,現年39歲,市委秘書。
我驚得目瞪口呆。
3
胖老板總能讓我無聲處起驚雷,即便短短幾句話。
震驚之余,也在緩緩地平和自己的心情,然後靜靜思索,從跟羅伯伯劉伯伯他們見面開始,他跟那個又是不知何方神聖的小李就隱在一旁,一直到喝完酒要回的時候,方才出面,羅伯有意無意的介紹,上車前主動遞名片,一切流程做下來,可謂滴水不漏。
這便是做官走仕途人的j ng明,有些時候,不佩服不行。
夜里車總是暢通無堵,很快就到了小區,本想扶著胖老板的,他今晚也喝了不少的酒,可是就是沒勇氣再前進一步,也許是這種猶豫不前過于明顯,胖老板識覺但並沒說任何,倒是嘴角微彎擒了些笑。
到門口時,我看了下手機時間,已經十一點三十七了,尋思著小琪琪和宋士他們已經睡下了,輕輕開門進屋,屋里的確是關著燈的,可是就在要伸手開燈的一霎那,屋內燈光通亮,小琪琪一下子從沙發上跳了下來,抱著桌子上的一盒蛋糕奔到我旁邊大聲嚷著︰魏凌哥,生r 快樂。
我呆呆的立著,又驚又喜。
胖老板發話道︰琪琪先把蛋糕放桌上,給你魏凌哥哥把蠟燭點上。
琪琪臉笑成了一朵花,似乎在為能把我驚著了很自豪,二話不說去桌邊替我點蠟燭去了。
胖老板去衛生間洗手,宋士晃悠著來到桌前。
我收拾好自己驚奇詫異的心緒,來到桌邊,一起幫著點蠟燭。
小琪琪還在一個勁地樂呵呵,問我嚇到沒有。
我說有,繼而又問琪琪︰你怎麼知道我回來了,可真把我驚著了。
宋士在一邊無奈地晃晃了手里的望遠鏡,對我抱怨道︰魏凌,你是不知道跟琪琪呆一起多受罪,鐘叔走之後,她就嚷著要把燈全關掉,逼著我蹲窗戶那看你什麼時候回來,及時通報她。
小琪琪頭一歪︰不許說。
宋士咂咂嘴︰好好,不說了,眼疼,我躺會去。
我問︰怎麼了,待會吃蛋糕呢。
宋士臉更苦瓜樣了︰已經發話說了,說沒我份。唉,走了。
琪琪把火機放下瞪眼道︰你再說。
宋士苦逼了︰行行,我這就走,好了吧大小姐。
我想說點啥,可看琪琪把一根有些歪的蠟燭扶正的認真模樣,心里滿滿的,除了溫暖,就剩感動了。
琪琪抬起兩個明亮的大眼楮問︰魏凌哥,蛋糕都是我做的,你看好看不?
我盯著插滿蠟燭的粉紅s 蛋糕上面那只巧克力做的kitty貓,用力點頭到︰好看,非常好看。然後一把把燭光下粉嘟嘟的小琪琪攬進懷里。
好久了,沒有人對自己的生r 這麼上心,真的好久了。
琪琪似乎覺得把我逗開心了自己也很開心,傻呵呵的笑。
我輕輕地在琪琪耳畔說道︰謝謝你,琪琪,真的謝謝你,這是我收到的最好的禮物。
琪琪一副老成樣子,兩只手在我後背拍著,捏著自己的嗓子咳了一聲大人似的說道︰這就成,這就成。突然「呀」的一聲,把我推開,拉著我湊到桌前︰趕緊,趕緊許願,怎麼把這麼重要的事情忘了呢。
看著琪琪可愛又可笑的俏皮樣,我端正坐在桌前閉眼許願。
睜開眼,琪琪就把刀遞到我手里說道︰切蛋糕,切蛋糕。
我開心笑,切起蛋糕,把第一塊遞給琪琪,她非讓我咬第一口,我張嘴咬了一口,她這才接過去,張大口吃起來。
我又分別切了幾塊,打算給去書房的胖老板送去,又端了一塊,對琪琪說道︰你把這塊給你宋士哥哥送過去,我去給胖老板送這塊。說著悄悄的指了指胖老板所在的書房。
小琪琪嘿哧哧的笑了,乖巧地接過那小盤蛋糕,去了宋士睡的那間屋子。
我拿著手里的上了二樓書房,這是第一次進胖老板的書房,後來听宋士說才知道,書房是胖老板的禁地,除了鐘叔他們幾個老狐狸,沒幾個人是被允許進去的。
里面除了一張檀木桌子幾把椅子和書架上的一些資料和書本外,牆面被涂成白s ,除了白s 沒貼任何東西。有些詫異,內心多強大的人才能駕馭這樣空的屋子。
常言說房屋設施多少跟內心空虛度成正比,往往一個人的屋子,堆的東西越多,越說明這個人內心空虛,越需要外界的擺設來平衡自己的心境;而房間簡單明了的人,其內心才往往是亮堂強大。
胖老板看我一直在觀察他書房的擺設,也就在一邊吃起了蛋糕。
我收回目光,望向胖老板,想等他說些什麼,他吃完蛋糕,只是抹了抹嘴,然後說道︰你下去吧,早點休息。
我嗯了一聲轉身出門猶豫了一下說道︰你也早些睡。
門關了,樓下小琪琪遞來目光,我報以微笑,緩慢下樓。
隨後在琪琪的強烈要求下,兩人把余下的蛋糕一口不落的吃了個干淨,我看著滿嘴是n i油的琪琪笑道︰甜的吃多了可是要變肥的呀。
琪琪用手抹了抹嘴︰呸呸呸,我才不會肥呢。
看了看時間剛過十二點,招呼琪琪去洗臉睡覺,我去洗了個澡,在床上翻騰思索一天全部的經過,似真似假。
沒多久,門被推開了,小琪琪躡手躡腳地走了進來,看到我還沒睡,就趴到我床上,小聲問道︰魏凌哥啊,你今晚許的什麼願望呀?
我一只手支起頭饒有興趣的問她︰你大晚上不睡覺跑過來就是問這個啊?
琪琪搖搖頭說︰不是的不是的,我是來送你生r 禮物的。
我疑惑︰蛋糕不是麼?
琪琪神秘一笑:才不是。說著臉湊到我跟前「叭」的一下在我臉上親了一口,然後一副ji n計得逞的笑嘻模子道︰這個才是。
轉身跑了出去,看著關閉上的門,我笑了。
ps︰倘若身處的世界再亂,可有你們在,我仍能心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