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李頭笑道︰「嘿嘿，這才不是‘羊角瘋’呢，這孩子在玩火。把他反按到椅子上！」
大龍和寶玉忙把噴著沫子的何利按在椅子上，一人一邊反手拽著胳膊。老李頭站在何利身後口中默念鎮字決，取拇指、食指和小指，拇指扣緊印堂，食指、小指分別按住「神庭」、「本神」大喝一聲︰「小犢子！老子打死你！」
何利順勢癱軟下去。
老牟站在一邊︰「這回沒事兒了吧？」
「早著呢，老牟啊，你這回給我找了個麻煩活兒啊。」老李頭吩咐道︰「你倆把他扶到後屋小床上躺會兒。」
大龍和寶玉走出里屋，寶玉給老牟按著肩膀︰「師傅別生氣了，大師兄沒賭錢。」
老李頭坐在一邊嘿嘿笑著︰「是沒賭錢，這回他玩兒的更邪，玩兒養鬼。」
大龍來了興趣︰「鬼也能養？」
「那咋不能養，成年鬼不好養，養鬼崽子。」老李頭喝了口茶︰「鬼沒電影里那麼多，人死後鬼魂基本在有意識的情況下，該去哪兒就去哪兒了，這鬼的種類我也說不全，有餓死鬼、撐死鬼、冤鬼、畸形鬼、s 鬼、食路鬼、食嬰鬼、食發鬼、開心鬼、賭鬼、流浪鬼、吃屎鬼、土鬼、火鬼、木鬼、水鬼、血鬼，鬼妖、鬼魅，大概就分自然死亡和非正常死亡的，也叫‘橫死鬼’」。
「那何利招的是啥鬼？」老牟問道。
「戾鬼。」老李解釋道︰「戾鬼也分很多種，民間俗稱‘厲鬼’，厲害的這個厲，代表很厲害的鬼……」
「這麼多鬼。」大龍小聲說了句。
「沒那麼多。」老李頭笑了︰「你以為看電影啊，開個天眼通滿大街都能看見鬼？鬼也有鬼的秩序，鬼基本都在至親的人身邊兒，不熟悉的人鬼也不喜歡纏你，人不犯鬼鬼不犯人，更何況空間也不同，對于普通人來說，見鬼的條件也極其苛刻，一輩子基本沒機會。」
大龍若有所思的點著頭︰「師傅，這只戾鬼你打算咋辦？」
「我把它嚇跑了，但現在看起來沒那麼簡單。」老李頭說道。
「一嚇就跑了？」
「對啊，跟鬼崽沒什麼道理可講，就得來硬的…」
「李師傅。」何利昏昏沉沉的走出來。
「醒了？」老李頭笑了一下︰「我說小利啊，你咋能干這養鬼的勾當，你不要命了？你養它干啥？」
「我……」何利低下頭。
「鬼代表的是疾病、悲哀、貧賤、災禍、衰敗、恥辱、霉臭、毒死、慘痛十八黑于一身，人鬼殊途兩道，咋在一塊兒生活？！」老李頭皺著眉︰「你給他喂自己的血沒有？」
「喂了。」何利流淚︰「對不起師傅，我一時糊涂我……」
「算了，這小鬼跟小孩兒一樣，你對它好，它也對你好，但小孩子怎麼可能有太正常的思維？況且這是被人打胎打成帶著怨恨的戾胎鬼，分分秒秒帶著怨恨，早晚反噬你，鬼的話是信不得的！你咋請來的？說說。」
*
原來，何利近段時間學會了在網上「淘」東西，無意中看到有人在網上叫賣「古曼童」的小鬼，何利找人打听，這種小鬼不僅能帶來好運，而且養大了以後，等到這小鬼有了思維，就能听人指令，做出一些讓人發家致富、損人利己的勾當。何利利y 燻心，決心到盛京的實體店走上一遭，看看是不是真的。
*
何利來到盛京這家實體店門前一看才發現，這是一家專門從事殯葬服務的公司，現在從實體發展到了網絡營銷，「古曼童」銷售只是其中之一，這家店還銷售所謂「開光」系列的產品，所有開光的東西都由一家叫做「玄青宮」的道觀c o作，有無法力拋開暫且不提，嚴重的產業鏈條讓流傳千百年的道家變得商業氣息極為濃厚。
何利找到了當時接待他的廖傳軍經理，據廖經理介紹，這些「古曼童」通通都是定期從泰國清邁「請」回來的善良「人童」，貨真價實，童叟無欺，並且告訴他了一些相關的禁忌。
也不知道是心理作用還是確有其效，剛一開始的幾天，何利的基金開始升值，氣s 也不同往r ，而且還撿了兩次錢，到地下麻將館試試手氣，還贏了個萬巴塊，這下何利開始篤信了，並且在網上研究起了「古曼童」的修煉方法，開始用自己的血來養鬼。這期間，還發生一小段插曲。
有一天，何利的手機里傳來一小段短信息︰您準備讓這一生平凡的度過嗎？橫財就在面前，好好把握，一朝成為富翁，快去買3D球，本期開獎結果「5、5、7」。
何利心里罵了一句︰當著狐狸面兒講聊齋，也不看看老子是誰，無聊！
于是，何利繼續潛心研究他的「古曼童」，哪知道過了兩天又收到這條信息，何利看著有點兒不像電腦打的字︰朋友，想必上一期的「5、5、7」讓你沒少賺吧？關注一下本期，本期的開獎結果為「1、3、4」。何利瞧見忙打開電腦看了下上期的開獎結果，一陣冰冷從後背掃過大腿，只見開獎結果赫然寫著︰「5、5、7」。何利記下了這串電話，決定試試這一期再說，于是走到了福彩站，買了十塊錢的3D「1、3、4」。回到家後，何利在激動的心情中等待開獎，果然不出所料，在開獎後，雖然不是直選中獎，順序不對，可還是讓他中了800塊錢，這下何利徹底相信自己的命運已經到了無可挽回、門板都擋不住的轉折點上，在又給「古曼童」連燒15支香，又供上了一系列的零食後，趕忙撥通了那個電話。
「朋友，你們是怎麼知道這開獎結果的？你們和福彩中心有‘貓兒膩’？」何利坦言。
「朋友，你只管發財，別問那麼多不該問的問題，這期你中沒中？」那邊一個看似年齡不大的男人回道。
「中了，可惜順序不對。」
「你又不是VIP，怎麼可能給你對的順序？」
「胃挨屁？怎麼講？」
「VIP就是您得投資，我們不是無償讓您拿錢，我們不是給財神爺打工的。」
「說吧，怎麼加入VIP，怎麼把3D球贏飛！」何利已經急不我待。
「這點錢就滿足了？呵呵，只要你加入VIP，我們讓你中雙s 球，那個來的快。這樣，你投資3萬塊，我們就讓你加入白銀VIP會員，6萬加入黃金VIP會員、9萬塊是白金VIP會員，12萬是鑽石VIP會員，15萬是銀鑽VIP會員，20萬是金鑽VIP會員，一次x ng繳納30萬包月申請至尊VIP，我們免費送一期3D彩的正確順序，另外保證每次的雙s 球不低于中二等獎。怎麼樣？」
何利捏了捏口袋里的工資︰「5萬塊錢，我只能加入白銀唄？」
那邊沉吟了片刻︰「5萬啊，這樣吧，你先打過來，我只能說，比白銀VIP多一些優惠，多一點線索，回報值初步估算能達到12萬左右。你得會買，而且要按照我們要求的錢數買。」
「你們這麼整，自己怎麼不買？」何利略微懷疑。
「呵呵，朋友，說實話，這不是長久的買賣，況且全中國15億人，能讓我們這樣天降橫財的給你發短信的也不到一百個人，我們也不想把事情鬧大，中700萬的人天天都有，而我們掙的錢比你們發的橫財要穩定的多，比中獎還多，你們是通過我們的內部消息來賺橫財，我們抽取佣金，機會是暫時的，也許哪天，我們和內部失去交易，你們也就斷了財路，就這樣。剛才不是說了，咱們之間也要存在著一個信譽協議，你不能去拿一百萬買3D彩，而且買同一個號吧？這樣不僅你自己暴露了，我們也完了，你得按錢數買。小心駛得萬年船，別讓貪心翻了船啊。」
「行！怎麼匯錢？」
*
匯了錢後，何利果然又收到一個信息︰尊敬的黃金VIP會員，下一期3D的投注號碼為︰「0、2、5」，請看完信息後立即記錄並刪除，確保長期合作之安全x ng。
何利刪除了所有的信息，何利從銀行再次取出3萬塊錢，準備孤注一擲，分別在三個福彩站各用了一萬買了這組「0、2、5」。
到了開獎r ，何利再一次激動調好福彩頻道，等在電視前。
半小時後，搖獎開始，第一個球為0，何利雖然心中「咯 」一下，還是懶洋洋的翹起二朗腿，對自己放松的自言道︰「真磨嘰」。
第二次搖獎，第二個球為「3」，何利簡直不敢相信的，「騰」的一聲從沙發上站起身︰「**！」
何利媳婦兒王靜從廚房跑出來︰「咋地了這是？」
第三次搖獎，第三個球為「7」，何利頹然的坐在沙發里。
「到底咋地了？！咋還不賭錢了玩上賭球了？」王靜喊了一嗓子。
何利什麼都听不進去，慌忙撥那個電話號碼，號碼中傳來聲音︰您所撥打的號碼是空號……
「你說！你咋的了？」媳婦怒吼。
「讓人騙了！」
*
「你個敗家的飯桶！」老牟說罷要打何利。
老李頭趕緊攔住︰「他都這樣了，還打他干啥！現在先想解決的辦法，大龍！你快溜聯系軍雄！小利啊，你接著說，這‘古曼童’後來怎麼回事兒？」
何利胳膊在桌上支撐著腦門兒︰「發生了這麼多事兒，‘古曼童’我不想養了，今天突然想起它，就給它扔到了街上。」
*
「扔到街上，到了家我就開始琢磨，是先和媳婦商量之後報案、還是先告訴師傅。哪知道正和媳婦嘮著嗑兒的工夫我就注意到，這「古曼童」又回到了供桌上，看那表情，好像還對著我笑呢！
我嚇的頭皮發麻，趕緊跑到衛生間把它放在鐵盒子里，用錘子砸碎了，一部分帶著油的灰沖到了馬桶里，另一部分又扔到街上垃圾桶。我原本以為這事兒就完了，哪知道到了家，它還在那兒！
我是不是做夢啊？剛才明明都砸碎了，我正在琢磨，突然感覺像喝醉了是的，頭昏昏沉沉，我媳婦也叨咕這屋里溫度計22度，咋感覺這麼冷呢？我害怕了，趕緊跑到師傅家，還沒等我說話，師傅先問起我工資的事兒…
…」
「你去，回家把‘古曼童’拿到我這兒來！」老李頭轉頭︰「大龍，準備‘七星過橋陣’家伙什兒！午時三刻送走這孩子！」老李頭看了下表。
*
「何利，你因為養鬼，陽壽、氣數受損，這小鬼也因為被你損了部分y n身難上輪回路，好在它只有這一次輪回機會並未錯過！大龍！備好三步一蓮子、五步五支香、七步一蓮花，金銀路票，何利，我教你的‘送魂咒’不要停！」老李頭說罷，稽手指向‘七星過橋陣’對面的兩盞招魂幡︰「y n門開、魂兒來、金銀路票敬鬼差，心罪宜詳除，勉力可為則。過五難，眾願咸可得。恨無自然分，纏綿流俗問。歸長生，庶得澤群賢…
…」
老李頭怒目圓睜︰「靈灰！」
大龍一把香灰撒出，一團灰飄過七星橋，一個溫柔、稚女敕的聲音傳來︰「卡昆、拉滾
……」
「師傅，那是啥意思？」大龍茫然的看著隨著青煙抖動的招魂幡。
「不知道。」
*
一周後。
「有消息了嗎？」坐在茶案後的老李頭看了眼急匆匆走進來的馮軍雄說道。
「人已經帶到局里了，正審著呢。老爺子，這是浙江正經八本兒的西湖龍井，您嘗嘗。」馮軍雄坐在老李頭對面。
「有心了孩子。」老李頭說道︰「這是個團伙吧？」
「嗯，這團伙詐騙的數目不小，有上千萬。」馮軍雄看著老李頭的眼楮。
老李頭沉默片刻︰「我打個電話，讓何利過來。」
一個電話後，何利從街對面跑過來︰「李爺，雄哥。」
馮軍雄笑了下︰「何利，你被騙的錢有望找回來了。」
「真的？！」何利驚喜︰「雄哥，你太帥了！對了，你們沒問問他們到底跟那‘福彩局’有沒有‘貓兒膩’啊？」
「呵呵，你的事兒我們問了，他們作案的手法太卑劣了，真讓人防不勝防。是這麼回事兒。
他們利用短信平台向全國發送短消息，只要猜中了，就自然有人上勾兒……」
「那不對啊！」何利納悶搶過話︰「他們真的猜中過下一期的號碼，還不是一回！」
「萬中無一，而且像你這種更是千萬中無一，三個號碼，能不能成功行騙，就看幾率，騙的就是你這種人，具體的你就別問了，回頭贓款點好了通知你去取。」
大龍從屋里走出來，拿著手機給何利看︰「大師兄，就你那智商我看以後也別夢想一夜暴富了，看見沒，手機新聞上說，一個人想中500萬大獎，那就相當于一個普通人一生遭遇80次重大交通事故，還沒死成，你算算吧，那零星幾個中獎的人，真像雄哥說的是的，億中無一啊！」
老李頭點了點頭︰「踏實做人，本分做事，人間正道是滄桑。」
門被推開，老牟走進店里，何利馬上嚴肅起來︰「師傅來了。」
「小利，以後街對面這個店就是你的了。」老牟對拿過凳子的馮軍雄笑了笑。
「師傅真的？」何利不敢相信。
「干出個樣來給老子看看！」老牟拿過龍井茶盒觀摩著。
「師傅！我肯定好好整，把分店再開個分店，你就看我地吧！」何利表決心。
老牟皺起眉︰「真他娘墨跡，你一個老板不看店兒，在這兒撇閑，不想干了啊？」
何利傻笑，連連「哎」著跑出門口。
*
「咋地了這是？要退居二線啊？」老李頭打開鐵茶盒。
「慢慢兒就不干了，這歲數也不行了，失誤率越來越高。」老牟頭說道。
「來，給沏一袋大家伙兒嘗嘗。」老李頭吩咐大龍。
大龍拿過茶壺︰「師傅，過兩天我想回趟內蒙。」
「干啥？」老李頭顯得有點兒不高興。
「快過年了，想回去看看爸媽，再有，幫朋友點小忙。」大龍說道。
「是應該回去看看，多帶點兒盛京這塊特產。對了，你幫啥啊？我告訴你，你可別自己接活兒，別貪上麻煩！」老李頭盯著大龍。
「放心吧師傅，我早去早回，機票都訂好了。哎對了！師傅，咱倆一起去內蒙過年唄！」大龍期待的看著老李頭。
「不行，古什堂雖說沒啥生意，但也不能關板兒，多帶點錢，坐飛機不安全，實在不行就改坐火車。」老李頭拿起鼻煙。
「李師傅，人家專家說了，飛機是最安全的交通工具。」馮軍雄搭茬。
「老子可不坐那玩扔！是安全，可老子沒听說那玩扔出了事兒能像火車是的能留活口兒。」老李頭不服道。
大龍和軍雄對視而笑。
「最重要的就是，別擅自接活兒！」說完，老李頭仍不放心︰「千萬別輕易接活兒啊，都是大麻煩！但要實在解決不了，一定要及時給老子打電話！」
「知道了。」
*
盛京桃仙機場。
「哥，我第一次坐飛機，不知道在哪兒換票。」一個圓臉女孩把大龍拽住︰「你能告訴我唄？」
「你上哪兒啊？」大龍不耐煩。
「呼倫貝爾。」
「呼倫貝爾？咱倆一道兒啊，跟著我，我也換票。」
「麻煩你問一下，這趟人多嗎？」大龍在換票處問道。
「不多。」工作人員回復。
大龍咧著嘴一笑︰「小妹妹，人不多隨便坐，你第一次飛，我就陪你坐引擎那吧。」
女孩兒顯得很興奮︰「好 ！」
「哎對了，還不知道你叫啥呢。」
「米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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