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第一縷陽光從「古什堂」的玻璃斜sh 進來，無數古老的灰塵飛舞在光線中，老李頭坐在當做櫃台的茶案後雙手專注的慢慢剝一只茶葉蛋，旁邊炭爐上的小鍋冒著騰騰熱氣，正門被推開。
老李頭低頭抬眼，鼻梁上的圓框眼鏡仿佛快掉下來，緩緩的一句︰「來。」說完繼續剝茶葉蛋。
來人彬彬有禮，微微頷首︰「李老先生您早。」
老李頭把蛋放到口中，咬去了一小半兒慢慢品嚼︰「來選點兒玩意兒？請便吧。」
來人微笑︰「在下馮軍雄，有事兒請教李先生。」
老李頭摘下花鏡，張著模糊渾濁的老眼打量了一眼︰「馮？可認識馮素凱？」
馮軍雄笑答︰「正是祖父。」
老李頭聞言連連喔了幾聲，哈哈大笑起來︰「馮家的後人，找個地方坐下，讓我端詳端詳，快快快。」馮軍雄拉過一張木凳坐在茶案前，老李頭「嗯」了一聲︰「像，你們家都跟毛鬼子是的，大鼻子。」馮軍雄微笑︰「李爺，您和我祖父是至交，說來慚愧，軍雄今天到此，有口難言……」
老李頭定了定神，咂了口滾茶︰「你莫非是來敲牌子的？」
馮軍雄嚴肅了一下，低下頭︰「正是。」
「大龍！」老李頭回頭向里屋喊了一聲，「哎」的一聲答應，從里屋走出一位30歲上下的黑臉兒青年。
老李頭把最後一只茶葉蛋吃完，起身向里屋走去，沉吟到︰「你來盛京個巴月了，今兒遇到敲牌子的高人，你來應付應付。」
叫大龍的青年畢恭畢敬將老李目送回後屋，轉身微笑坐在茶案前︰「先生，失禮了，家師早餐後需養神些許，在下任龍伺候，叫我大龍便可。」
馮軍雄倒也不介意這年青人唐突，伸手過來握了一下︰「在下馮軍雄，失敬。」
兩人四目相對而笑，心中各自盤算。大龍暗忖，這敲門牌和砸場子差不多，來者必是有一稀罕物件兒，如若鑒定不差分毫，便放下寶物，起身離去，各不相欠。如若鑒定個驢唇不對馬嘴，店中的物件不論貴重與否，得讓人家任選一件拿走，各不相欠。古董行水深無底，萬一打了眼，丟的不僅是人，更把這「古什堂」的門號給丟了，大龍微笑不語，額角一滴汗慢慢滲出。
馮軍雄打破沉默，慢慢從手拎袋中套出一布包紙盒，打開紙盒，一件十寸見方小型龍雕鳳隱袖珍紅木閣現出尊身。馮軍雄放在案上，單手一揮︰「小師傅，過眼了。」
這其中規矩，寶物不能從手中拿，得對方放在桌上，說完「過眼」才能伸手，大龍戴上棉白手套，將木閣輕輕搬起，不由驚嘆出聲︰「好一個巧奪天工的塔閣！」
翻轉過來，只見塔閣底部現出三十格拼圖內板一件，大龍嚴肅的臉舒開，露出微笑，後屋門口窺听的老李頭心中暗暗叫苦。
大龍道︰「此物件兒看似為漢「蛟昂鳳爵鎖寶閣」，只是這鳳出賣了它，漢時皇家興黃龍，諸候將領興蛟，眼前實則清嘉慶元年時興的防制品，但仍是件古董，只是不知這圖拼好解鎖後，里面放著的東西……」說完搖了搖，里面似乎有東西的響聲，大龍笑的更甚︰「如果說的沒錯的話，這里面裝的物件，便是證明這鎖寶閣的答案。」
馮軍雄扔微笑，輕咳了一下︰「嘿嘿，小師傅的確眼力驚人，可豈非打了眼？」
大龍倏然沉下面s ︰「什麼意思？」
馮軍雄笑言︰「龍兄講的不錯，但唯對其一，它是清嘉慶物件，但他不是納寶所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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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為寶？」老李頭笑吟吟走出內屋，大龍知趣的讓開坐椅，老李頭接過手套︰「蛟昂鳳爵鎖寶閣，呵呵，不倫不類的東西，這小房子是放死人物件兒的。」
大龍站在一旁瞪大了眼楮，馮軍雄仍笑而不語。
「這是哪家王爺的格格貝勒夭折後的骨殖啊？」老李頭又晃了下這花盆大小的木閣︰「哼哼，定是她（他）童年橫失夭折，焚過後珍藏于此。」說罷慢慢放在茶案上，閉眼念念有詞。少傾，將炭爐上的鍋拿開，將寶閣放在上面烤。大龍伸手慌忙y 阻止，老李頭輕輕揮手。
馮軍雄微笑豎起拇指。
只見木閣瞬間變為深紅s ，下面有木片劃動聲音，九層塔閣一層層開始按一正一反的順序緩緩轉動，發出吱吱聲響。老李頭開口︰「老祖宗的東西博大j ng深，是現代人沒辦法做到的，不依靠科技和電力，永遠也不會有這種工藝了。」
老李頭回身沖著大龍笑了一下，又轉過來望著塔閣︰「這是南方人的物件，咱們中土無宗教信仰的人不興將骨殖放在閣中，沒錯兒，這是‘蛟昂鳳爵鎖寶閣’，但得加字兒，這叫‘蛟昂鳳爵輪回閣’，他（她）的父母寄望他（她）來世仍是人中龍鳳，只是一事不明，按理，這閣應做六層，正對應六道，唉，巧奪天工啊……」
大龍又露出笑臉，老李頭回身瞪了一眼︰「輸啦，還樂呢！」大龍苦笑。
老李頭笑眯眯的說︰「拿吧，孩子，店中物件，任取其一，分文不收，這東西你放好。」
馮軍雄開口︰「大龍師傅小小年紀已經能將這閣看出年份和名字，已然不易，李爺勿責，今天軍雄心服口服，這寶閣已經找到了它的主人，軍雄已無大用，以後就是古什堂的了，我這次來，難以開口的不是此事。」
老李頭再次摘下眼鏡︰「那是……」
「實不相瞞，小的想借本堂寶物一用，用畢定當r 歸還。」
「什麼寶？」老李頭單手扶著眼鏡。
馮軍雄一字一頓︰「硨磲博煢！」
大龍小聲嘀咕︰「什麼玩扔？」
老李頭表情凝固半晌︰「你用它作什麼？」
馮軍雄起身︰「不敢妄言，還望李爺成全。」
老李頭嗯了一聲，回身到臥室取回一髒兮兮手帕，雙手顫抖的打開，里面現出一多邊多角的如嬰兒拳頭大小的像白骨s 的物件︰「軍雄，世間只此一件，你既然知道在我這兒，今天按規矩你拿走我也無話，只望善待此寶。」
「呵呵，李爺言重了，軍雄用完便歸還，絕不食言！」說完收起寶物頭也不回走出門去。
「就這麼讓他拿走了？」大龍望著失神的老李頭。
「呵呵，馮家有這個信譽。」
*
兩天後，老李頭喝著小酒唱著京劇《挑滑車》選段，大龍從門外進來︰「呦？師傅，啥事兒這麼樂呵？」
「嘿嘿，東西還回來了。」老李頭為自己的決定高興。
「真的啊？沒調包兒吧？」大龍叼上根兒煙。
「放屁！根本沒那事兒。」老李頭又哼哼起來，揚手打開電視。
「本台報道，本市皇姑區公安局近r 破獲一起重大行凶殺人案件。據知情人透露，破獲本案的最終關鍵因素是緣于一顆古代行酒作樂的骰子，皇嫂公安局刑j ng支隊副大隊長馮軍雄因此案榮獲個人二等功……」
老李頭笑滋滋的盯著大龍驚詫的雙眼︰「看見沒，有些時候，這老物件兒，能頂大用場，學吧，哈哈……」
大龍把酒給老李頭滿上，口中連連說是︰「可徒弟有一事不明。」
老李頭趁著酒興用京劇腔調喊了一嗓子︰「徒兒，但講無妨！」
「硨磲博煢我知道，的確是價值不菲的古貨，14個面兒，N多個鏤空眼兒,這就能破案？」
「哈哈！待俺殺上前去，慢慢再，告訴你呀！」老李頭這戲迷又瘋了。
大龍只好無奈的搖著頭走進里屋給老李頭鋪床準備洗腳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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