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終是垂下眼瞼,「好。睍蓴璩曉」
那是一片遍地開滿了野花的山坡,草木幽幽,空氣中,參雜著草花香和泥土的味道,顯得特別寧靜悠遠。
山坡的一處,立著一個墓碑,如果不是仔細看去,它的存在甚至會隱匿在草木之中。
忌廉輕輕的蹲子,粗糲的指月復抹去碑上的草末,碑上的照片有些微微泛黃,上面的女人笑的恬靜,他嫣紅如玫瑰的唇瓣,真是像極了她。
洛忍說她葬在希臘,他以為會是個豪華的墓園,畢竟以洛忍性格不會讓她死後還下葬的如此淒淒切切,沒想到,這里竟然是這樣一番景象。
不過,也好,她生前那麼喜歡安靜,在這里,她應該是喜歡的吧!
「母親,你會怪我麼?」他的雙腿陷進碑前蓬松柔軟的草地里,手中蕩著兩條銀質的鏈子,葉子形狀的墜兒相互拍打糾纏,發出的聲音好听的像風鈴。
「我以前有多珍愛它,父親不許我戴他,我為此絕食抗議,甚至不肯同他說話,可是現在……」他攥緊手掌,「我卻再也不想看見它了。」
伸出手慢慢移動到眼前,糾纏著的鏈子搖曳晃動,合著反射的眼光刺得他眼楮生疼,緊攥著的手指瞬時一松,只听「啪嗒」一聲,手中的鏈子就掉落在了身前的小土坑里。
他的臉色一片狂執,雙手捧著泥土瘋狂的將它們掩埋,他不要再看見它們,他不要它們無時不刻的提醒著她的身份,她和他的血緣。
他愛她,所以,他要埋葬了它們,讓這一個秘密永遠隨著它們的埋葬,而永遠被塵封起來。
「忌廉,就算你把它們埋起來,也永遠無法改變,伊伊是你妹妹的事實!」
忌廉的眼瞼開始劇烈的顫動,他豁然站起身來,眸底猩紅的像是鮮血,他指著他,極盡崩潰的狂吼︰「又是你,尹斐,又是你!」
「是我。」他回答︰「伊伊在哪兒?」
「伊伊?」他笑的癲狂,「我為什麼要告訴你,她是我的,尹斐,我告訴你,她已經是我的了!」
尹斐攥緊了拳頭,幾乎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你什麼意思?」
「我什麼意思?你明白的,你那麼聰明,我和她相處了一年,我是她的男朋友,你以為我沒踫過她,你太天真了!」
「忌廉!」尹斐幾乎咬碎了一口白牙,「我殺了你!」說完,瘋了一樣的跑上前去,給了忌廉重重的一拳。
忌廉被打的一踉蹌,唇邊立即溢出一抹血,他擦著唇角,笑的狂執,「尹斐,她愛我,你輸了!」
尹斐捏緊了拳頭,還想要去打忌廉第二拳,忌廉卻反撲過來,死死的將尹斐壓在身下,一拳重重的杵在了他的心口,尹斐疼的悶哼,雙腿卻奮力的撐地,一咕嚕翻過身,又將忌廉壓在地上,一拳接著一拳的打著他的頭。
「我早該在一年前你綁架伊伊的時候就殺了你,禽獸!」
忌廉伸手狠狠的勒緊了尹斐的脖領子,幾乎快要阻斷了他所有呼吸,「我禽獸,那你是什麼?你讓伊伊懷了你的孩子,卻又逼她嫁給尹瑟,最後她為了你差點連命都沒了,你連禽獸都不如!」
尹斐的臉一片青紫,他怒視著他,心底卻一片酸楚,沒錯,他是辜負了她,他們的孩子也間接的因為他而死,他欠她的,這一輩子都還不清了。
「尹斐,你真該死,她本該是我一個人的,只要沒有你,只要沒有你!」忌廉發狠似的狠揪著他的脖領子,青紫色的勒痕越發明顯,尹斐只覺得心髒難以遏制的疼痛,讓他的力氣漸漸軟了下來,而他的呼吸,也慢慢的隨著忌廉加緊的手,而漸漸薄弱了起來。
「忌廉,你瘋了!」剛趕來的馨蒂用力的撥開的忌廉的手,趕忙將尹斐護到一邊。
忌廉重重的摔在了草地上,掌心處一片通紅的勒痕。
「你當初是怎麼答應我的,你說你不想再讓伊伊痛苦,你說你只是想作為哥哥好好守護她,所以我才答應幫你帶她離開,可是你又對她做了什麼,她可是你親妹妹啊!你來夫人的墓碑前,你的良心都不會覺得不安麼,你對得起她麼!」
「我對不起她,呵,那誰又對得起我?」忌廉眼楮里全是淚,他踉蹌著站起身來,伸手憤恨的指著墓碑,「她有愛過我麼,我六歲她就不要我了,我那麼想她,每夜夢中都是她,我害怕,我哭,她卻還是不回來,我卻還是愛她,可是她為什麼又要生下伊伊,為什麼?為什麼伊伊是我妹妹,我還天真的以為她是我一輩子的幸福!」
「不。」忌廉搖著頭,目光空洞的可怕,「她是我的幸福,我要和她在一起,她愛我,她愛我!」
「你到底對她做了什麼?」尹斐艱難的站起身來,心髒近乎撕裂的疼痛幾乎貫穿了他整個身體,「她為什麼會忘了我?」
「你不配讓她記得,你該感謝我,她對你只有恨!」
「忌廉!」
「尹斐,你冷靜些。」馨蒂扶著尹斐,她看出他身體上的異樣,很害怕他的心髒會突然負荷不了,轉過頭,看向忌廉,「就算我們不知道你到底是用了什麼辦法讓伊伊失去了記憶,可是真相是包不住火的,總有一天,她會知道一切,到時候,她只會恨你。」
「可是你們找不到她,她也只會待在只有我存在的世界里,我只會告訴她,我有多愛她,真相,將會永遠被掩藏。」
「噗」的一聲,尹斐憤怒的吐出一口鮮血,他痛苦地捂著心口,那眼神幾乎要透過忌廉,生生的把他吞噬粉碎。
「尹斐,你竟然也有今天。」忌廉輕嘲著,一步一步的向後退著。
「我帶你回醫院。」馨蒂用力扶著尹斐,她擔心的事情還是發生了,他的身體真的已經變得十分脆弱。
「別管我,你快去跟著忌廉!」他一邊推搡著馨蒂,一邊跑到洛瀾的墓碑前挖著剛才被忌廉埋起來的鏈子,雙手插進泥土的那一瞬,他的指尖好似被什麼液體給灼傷了一下,他忍著痛把泥土全部挖開,這才發現,里面的鏈子已經被化學藥品腐蝕的只剩下了一潭銀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