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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是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猛然,我想起了那個喇嘛,那個說我命犯桃花的假喇嘛,是不是苦命的老崔我真的要時來運轉、要交桃花運了?
開頭,我信口提及的那個喇嘛、那個不遠千里從中原來的假喇嘛確有其事,不是我有意造改中原老鄉,中原老鄉千萬別生我氣啊。現實中,我朋友圈子里中原人巨多,以我之見,中原人百分之九十九點九都是好樣兒的,和東北人一樣都是活雷鋒。
前方到站那曲,還有半小時我就該下車了。這時,我內心升騰一股強烈地想跟這位藏家女孩話聊的y 望。有些事語言上一溝通就大白天下了。
「你是間諜嗎?」一般,漂亮的女孩子喜歡有幽默感的男人,在美人面前幽默一把又是我生來具有的強項,所以,一開口我故弄玄虛甩出了這樣一句。
她被我突如其來的問話搞得有些雲遮霧罩,愣了片刻,才定了定神說︰「哦,哦,你看我像間諜?」
我說︰「有點像。」
她上下打量了一下自己,忽閃著一雙會唱山歌的鳳眼,說︰「我像電影里的間諜?你從那里看我像間諜哦?」
我說︰「不是間諜,你為什麼老是跟著我盯著我?」
她嘿嘿一笑,兩排整齊的小白牙勢不可擋地撩撥著我的心扉。笑了幾聲,說︰「是我媽讓我這樣做的。」
我說︰「你媽?你媽讓你盯j ng察的梢?這麼說你媽是位資深的老間諜了?」
她燦然一笑,忙擺著花瓣似的小手向我解釋︰「不是的,不是的,你大大的誤會了。臨出門時,我媽囑咐我火車上有小偷,如果看到車上有j ng察、金珠瑪米讓我一定挨他們近點,那樣安全些。」藏語中,金珠瑪米是解放軍的意思。
「所以你就跟上了我。」我接過話茬說道。
她笑吟吟點頭稱是。接著,她往我跟前湊了湊,悄聲問︰「火車上真有小偷嗎?」
我不假思索地回答︰「沒有。到拉薩的這幾趟火車肯定沒有。現在內地的火車上小偷也很少見了。」
我如此胸有成竹,是因為來拉薩任職前的幾年時間里,我受命于鐵道公安的最頂頭上司佔林,像007,像獨行俠,帶著一套秘拍設備在萬里鐵道線上,深入淺出,南下北上,化裝偵察,哪里盜賊猖獗,哪里車匪橫行,那里就留下了老崔我的足跡。我清楚的記得2003年初,也就是佔林局長上任不久,我第一個任務是去的衡陽、長沙、株洲一帶。我听人說過一個順口溜︰火車好座,衡陽難過。所以,這一帶成了我首選目標。身臨其境,耳濡目染,好家伙,哪是旅客難過衡陽呀,株洲一帶也難過,長沙和廣州更難過!我親眼所見——在長沙車站,一名男旅客在票廳買票時上衣兜里的錢包被人模走,候車室剪票時腰間的手機又被人摳走,最後在站台上擠著上車時手拎的小提包又被人搶走了,這一人連過三關,關關無一幸免,在劫難逃;我親眼所見——長沙到衡陽的一趟列車上,一名胖胖的中年婦女靠在硬席座上鼾甜大睡,大概她知道這條線上扒手多的像鬧蝗蟲,事先分別將一萬多人民幣塞進了和內褲里,可她還是沒逃過扒手們的魔掌。一扒手用刀片劃開了她的褲襠,劃開了她的內褲,把藏在敏感部位的人民幣全部掏走,奪目的黑毛破繭而出,這胖婦女竟仍在夢鄉之中。類似新奇古怪,慘不忍睹的案例還有很多很多。一個多月,我將活動在這一帶幾大幫竊賊們的犯罪手段、特點、區段以及他們的窩點等等都如實地秘拍下來,帶回京城向佔林局長匯報。佔林局長看完我拍攝的鏡頭,拍案而起,說︰你馬上組織人開展秘密打擊。全國鐵路公安中隨便你選人吧。我說︰北有李某某,南有王某某。就讓他倆組織兩支小分隊隨我南下行嗎?就是從這個時候開始,我們鐵路公安采取先偵後剿,輪回圍殲,異地用j ng,交叉作戰等等戰術,迅速使全國鐵路治安形勢得到根本好轉,旅財被盜的發案率呈直線下降……總而言之,我對活動在全國鐵路上的小偷,心里是有些底數的,所以我敢 地拍著胸脯跟這個藏族女孩說大話。
明白了真相,明白了她是怕小偷才和我形影不離的之後,我們彼此天南地北聊得相當輕松。她告訴我,她是拉薩本土長大的,這次是去西寧看個朋友,朋友生孩子了。看朋友是個借口,她主要是想坐火車新鮮新鮮,這之前火車對她而言只是個傳說。
當听說我是鐵路j ng察時,她就有了他鄉遇親人的驚喜,兩片誰看著都會萌生些想法的芳唇叭叭不停地問這問那。
她說︰「你們鐵路太摳門了,咋不給火車按輪胎?火車有輪胎不是跑得更快嘛?」
一句話,她把周圍的旅客引得哄然大笑。
火車開到了拉薩。對于藏族人來說是一件新鮮的不能再新鮮的新生事物,人們即驚喜又驚奇,有的一時搞不懂火車和鐵路是怎麼一回事兒,所以鬧出了一些不是笑話的笑話。這條鐵路正式開通那天,沿線一個小站來了幾個當地工商局的工作人員,他們在車站轉了一圈來到站長辦公室很客氣地質問站長︰你們車站正式開業了,為什麼還不到工商局辦營業執照?
藏族女孩不在乎別人的笑聲,繼續與我談天說地。
她伸著大拇指,說︰「你的普通話說得太好啦!」
我說︰「我不懂藏語,再不會說普通話,那我來藏區還混什麼啊?」
她吃驚的望著我,說︰「哦,鬧了半天你不是我們藏族人哦!」
我說︰「你是說我像你們康巴漢子?」
她看看我的耳朵,看看我的脖子,最後又把視線落在我那充滿陽剛之氣的面部上,連連點頭,「像,像,怎麼看怎麼像我們藏族人。」
我說︰「你這麼肯定我是你們族人,那我就要重視起來了,回頭一定逼我媽說出真相,沒準,還在吃n i的時候,我被萬惡的人販子從藏區拐賣到內地了。」
她一下捂著嘴,咯咯地笑了起來。
來藏區工作不出幾月,我原有的白女敕的臉就被要命的紫外線和刀子般的風蹂躪得一塌糊涂。皮膚糙得像塊搓腳石不說,還黑得像個非洲大叔。再說,原本我模樣就跟多數漢族人有差別,不知道的還誤以為我的祖先和歐洲人串了種——鼻梁高高的,眼窩往里摳得很深。在陌生人面前,說我是康巴漢子,沒幾個人不信。
當我告訴她我是來自內地的援藏干部時,她突然注視著我,冒出一句︰「是不是文成公主是中國第一位第一批援藏干部?」
她的話又引來周圍旅客們的陣陣笑聲。但這一次我和她誰也沒再理會旅客們的反應,津津樂道繼續著我們的話題。
我說︰「文成公主可不是援藏干部,她是唐朝皇帝的女兒,後來帶著很多很多珍寶遠嫁到你們藏區。」
她說︰「現在,有的援藏干部不是也一樣,和我們藏族人成親了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