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銀勾離老板的脖子不過三寸,饒是他銀鞭厲害,但兩人相距實在太近,他根本沒有辦法揮動銀鞭。眼見木風銀勾已到眼前,那張古怪的老臉上現出了詭異的笑容,那老板竟呆呆地一動不動。
花吟月的臉s 慘白,快要尖叫出來了,但她的穴道被封,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那個喝醉了的客人還趴在桌子上,半夢半醒。
那老板已絕望地閉上了眼楮,但木風的銀勾最終沒能勾破他的脖子。
因為陳公子出手了。他的武功本就不低,噬心丸之毒早已去大半,加上「金風雙俠」的點穴手法與花吟月的恰好相反,兩下相抵,他的穴道居然能夠自解。他看準了時機,一枚銅錢適時出手。
此刻,木風的銀勾還握在右手之中,他的人還直直地站在那里,但他的眼楮已向外凸出,直勾勾地盯著那老板,露出了難以致信的表情。他至死也不知道是誰殺了自己。
一枚小小的銅錢從他的脖子後面sh 進來,割斷了他的咽喉。正是這樣很不起眼的東西結束了他的生命,只一瞬間。
那老板緩緩地睜開了眼楮,看到了木風死時驚恐的表情,胃里一陣翻滾。他厭惡地一腳將木風的尸體踢倒在地,從衣袋里拿出了一個小瓶子,將紫黑s 粉末倒在了木風的尸體上。過了不一會兒,木風的尸體上就爬滿了許多黑s 的小蟲,那些小蟲開始啃咬木風的尸體。
那老板做完這些事,才朝花吟月走去。此時,陳公子已經替花吟月解開了穴道。花吟月關切地問道︰「你沒事吧?」
那老板一邊擦著額頭上的汗珠,一邊說道︰「我能有什麼事呀!不過,下次我再也不要扮成老頭了。」居然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
陳公子好奇地看著「老板」,只見她抹掉了涂在臉上的泥巴,拉下粘在下巴上的胡子和頭上的假頭發,竟露出一張白白淨淨的俏臉來,青絲垂腰,皓齒明眸,尤其是一雙眼珠,明亮而俏皮。
花吟月拉著她笑道︰「我一瞧見這座茶棚和茶棚里的老頭,就知道是你假扮的,果然不錯。你什麼時候到了這里?」
那女子並沒回答,卻對于自己假扮老頭被看穿似乎有些不悅,只撅著嘴問道︰「你怎麼猜出來是我假扮的?」
花吟月抿嘴笑道︰「瞧那老頭的神氣就知道是你啦,還用猜麼?」
那女子老大不高興,說道︰「我就知道扮得不像,你可不許笑話我。」
陳公子在一旁說道︰「其實你還扮得挺像的,我就沒看出來。」
那女子頓時開心地笑道︰「還你是好,剛才多謝你救我啦。」
陳公子尚未回答,那個慵懶的客人卻開口說道︰「若他知道你竟是個如此狠毒的人,剛才就不該救你。」
那女子瞪著大大的眼楮,大聲問道︰「你敢說我狠毒?我什麼時候狠毒了?」
那客人的聲音也不似先前那樣慵懶了,他說道︰「你既已殺了他,為什麼還要下巨毒?」
那女子冷「哼」一聲,說道︰「他剛剛還想殺我呢,我現在不過是讓蟲子咬他的尸身而已,這是他應得的,怎算得上狠毒?」
那客人道︰「人家本就與你無怨無仇,你為了救人而殺他這無可厚非,但他人已死,你還要在他尸身上下毒,這可有點狠毒了。」
那女子仍然瞪著眼楮,怒道︰「我就是要在他的尸身上下毒,你管得著嗎?你再多話,我就連你一塊兒毒死。」
那客人道︰「就憑你那點下毒的伎倆只能騙倒那些頭腦簡單的傻子,平常人只須仔細瞧瞧,就能夠看出來。你以為這很了不起麼?」
那女子伸手去模腰間的銀鞭,怒道︰「沒什麼了不起,只是比你厲害!」一鞭就要朝那客人揮去。
花吟月連忙拉住她,說道︰「別忙動手,我看他也沒有什麼惡意。來來來,有些事我要問問你。」便拉著她往茶棚後面走去。那女子掙扎著也走了過去。
陳公子起身走到那個客人面前坐下,說道︰「剛才多謝兄台相救。」
那個客人兀自端起一杯酒,喝了一口,問道︰「謝我做什麼?」
陳公子道︰「若不是你說出那酒中有毒,等在下喝了就也要像那位大哥一樣中毒而亡了。」
那客人笑了笑,說道︰「那個女子本y 救你們,自然不會讓你們喝了那毒酒的。」
陳公子道︰「可當時我卻並不知道,說起來,你總是救了我的。不過,我想你能看出那酒中有毒,並不是因為那位姑娘下毒的伎倆太低吧。」
那客人舒展身體,伸了個懶腰,笑道︰「她下毒的伎倆的確不低,我知道酒中有毒也並不是看出來的,而是聞出來的。我李非向來愛喝酒,這酒中凡是摻了其他的東西都逃不過我的鼻子。兩天之前,我到了這間茶棚,就看到這位‘老板’在賣酒,偏又賣的都是些上好的酒,我便坐在這兒喝了個痛快。剛才她又端出了上好的竹葉青,但味道卻與先前的不一樣。我猜她是在酒中下了毒,果然不出所料。」
陳公子嘆了口氣,說道︰「可見,多喝酒還是有些好處的。」
李非問道︰「你不愛喝酒嗎?」
陳公子道︰「喝了酒難免會糊涂些,要保持清醒當然不能喝酒。」
李非淡淡地點了點頭,忽道︰「若我沒猜錯,你就是那個燒了毒海龍宮三艘毒船的陳公子吧。你的畫像掛滿了全城,听說毒海龍王用一萬兩黃金懸賞你的人頭?」
陳公子笑了笑,說道︰「你沒猜錯。而且,我正在去毒海龍宮的路上。」
李非疑惑地問道︰「難道你要去送死?毒海龍王可不是那麼好對付的。」
陳公子也端起酒杯,喝了一口,說道︰「該來的總要來,該去的也總要去,逃也逃不掉。」這句話說得很意味深長,李非也用意味深長的眼神看著他。
李非問道︰「以你的武功是逃得掉的。」
陳公子道︰「以我的武功當然逃得掉,但我卻不想逃。」
李非「哦?」了一聲。
陳公子道︰「我不過是想去湊湊熱鬧,瞧瞧那毒海龍王究竟是個什麼模樣。」
李非以一個很舒服的姿勢靠在椅子上看著他,說道︰「你的確是一個很有趣的人。」
這時,花吟月笑盈盈地走了過來,那女子卻不在旁邊。
陳公子問道︰「那位姑娘又去假扮老頭了嗎?」
花吟月瞧了李非一眼,抿嘴一笑,說道︰「那位姑娘說這里有個既邋遢又無理、喝酒不給酒錢的人,所以她就先走啦。」
李非無奈搖頭,又倒了一杯酒自顧自喝了。
陳公子起身說道︰「李兄,我就先走一步了。下次再見之時,我一定請你喝酒。」
李非抬起頭看著他,仿佛看著一個多年未見的老朋友。
直到陳公子轉身,一直走出茶棚,消失在一大片樹林之中,李非都沒有再說話,只是這樣微笑地看著他。他知道陳公子一定不會爽約。
有時候,人與人之間並不需要太多的語言。
有時候,往往是一個眼神,或者是一個動作就能夠代替許多語言。
朋友之間當然更是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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