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節名︰第三十六章負累
釋心再恢復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身在一片迷霧之中,周圍似有樹木枯枝,但無一人。本書最新免費章節請訪問。
四下煙霧迷漫,辨不清方向。她僅憑殘存的記憶,模索前行。
遠處似有一片微光,恍恍惚惚將要熄滅,微光中好像又庭閣樓台,隱隱有人聲,忽而熙熙攘攘,忽而靜如死潭。一切俱似海市蜃樓。
她心下一動,有種莫名地感傷。
步子不受控制地靠近那片光。揮開眼前迷霧,重重青煙復又將她裹住。
「你要走?」
誰的聲音?!她一驚,驀地回頭。
身後那片迷霧中又一道白影,衣袂輕飄,孑然獨立。身影淒愴,望之悲涼。
「你是誰。」
她回身走進那片迷霧,想要靠近他。
白影始終與她保持著一段距離。
「……你,不記得我了。」聲音蕭索,蘊含著某種被壓抑的情愫。
「我……什麼都不記得了。」釋心低下頭,悲傷襲上心頭,便不再往前。
此時,眼前伸出一只白淨的手,掌心向上,靜靜地等待著。
她神志模糊,看到這只手,半信半疑地將手搭上那只手掌。
那人忽然用力,她腳下不穩,便被帶入一個熟悉的懷抱。
白色的衣襟映入眼簾,頭上是那人溫熱的氣息,背後感到寬大的手掌正在撫慰自己。
她感動得想哭,眼淚不由自主地流了下來。
「我要回去,放我走……」她啜泣著。自己也不知道為什麼這麼說。
頭頂的聲音像是在嘆息,良久都不回答,只是默默地將下巴擱在她的頭頂上。
「小胖妞。」身後又是一聲耳熟的女圭女圭聲,在這寂靜的迷霧中顯得尤其突兀空靈。
她離開那個懷抱,回頭卻見那幾次夢見的孩子站在不遠處,向她招手。
「走!我帶你回京!」小孩咧著嘴笑。
她急急向前走了兩步,再回頭時,那個白影已經消失。心下無限失落整飭。
眼淚不停地流著,模糊了視線。
那孩子的臉漸漸消失,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片黑暗。
她,到底是誰?
一股溫熱的暖流滑過喉管,她微微皺眉,只听得身邊兩人的對話。
「被蠍子蟄了之後容易出現幻覺。」
「她這樣多久了?」
「從回來到現在。枕頭都濕透了。蘇大哥,你的手……」
「我沒事。」他頓了頓,「喝下這藥多久能好?」
「含笑之毒雖解,記憶卻無法恢復。只能保證今後不會再如之前那樣突然失憶。」
「……不要告訴她。」
「蘇大哥,她是你師妹,你不知道她家在哪里嗎?」
蘇雲欽坐在床邊,沉默了片刻。看著床上的釋心,滿臉淚痕,忽有不忍。
「如果找到制毒之人,記憶能恢復嗎?」
紅蓮皺皺眉,看到他如此在意釋心的事,有些不高興。
「如此看來,也只有下毒之人,才能解開她身上的余毒了。但是失去的記憶能否恢復真的說不準。」
「……蘇大哥,我幫你看看手吧。」紅蓮不由分說地拉起他的袖子,卷到肩膀。
「外表看似無異,若不及時上藥,恐怕影響日後活動。」她從腰間囊中套出一瓶藥膏,替他擦上。
蘇雲欽心不在焉地恩了一聲,回頭輕輕抓起釋心的手,看了看她發黑的手掌,隱隱擔心這毒是不是真的無甚大礙。
「既然含笑之毒即已解,我這就帶她去蒼梧宮。」
「蘇大哥!」紅蓮停下手,不悅道,「這毒一時半會兒出不了什麼事!倒是你,那麼緊張她身上的毒,都顧不上自己的傷,究竟是何緣故?!」
此話一出,蘇雲欽愣了愣,馬上放下釋心的手,刻意掩飾的咳了一聲。
「……既有同門情誼,我又怎能置她不顧?況且……我……不過是希望她早日找到家人,我也好安心帶小師弟回京。」
紅蓮將信將疑地看著他,「這麼說,你是想盡快將她送回家?」
蘇雲欽僵硬地點點頭。
听了他的回答,紅蓮喜上眉梢,笑著說,「蘇大哥,你人真好!我怎麼就沒有你這樣的大師兄呢!小師妹也真是的,為什麼不乖乖待在家要跑出來呢。」
蘇雲欽尷尬地笑了笑,「紅蓮姑娘說笑了。」
兩人都沉默了一陣,半晌,紅臉絞著衣襟,咬著下唇開口道,「蘇大哥……」
「何事?」
紅蓮臉上一紅,笑得越發甜膩,「今天晚上,你能和我一起去阿帕家的祭禮嗎?」
蘇雲欽一怔,「祭禮?」
紅蓮點點頭,不好意思地別過頭看別處,「阿帕今天娶親,按照族里的傳統,晚上會去干去峰舉行祭禮……蘇大哥……願意陪我一同去嗎?」
蘇雲欽沒多想,便答到,「小師妹無人照顧,我還是不去了……」
「蘇大哥~我知道你怕人說你棄小師妹于不顧嘛,這樣吧!我讓鈴兒來照顧她,這樣我們晚上就可以去啦!去嘛去嘛!很有趣的!你都要走了,就陪我去一次嘛!」
蘇雲欽一向討厭那種人多的應酬,況且釋心還躺在床上,看她這樣子似乎是夢見了什麼傷心事。若是醒來無人陪伴定又要生氣。然而見紅蓮如此執意,轉念想想這兩天若不是她,斷然無法找到含笑,又怎能拂了她的好意呢。釋心又鈴兒陪著應該也無甚大礙。如此一想,便點頭答應了。
「好吧。」
「哦~真好!蘇大哥真好!」紅臉興奮地拍拍手,原地旋了一個圈,瞥見床上的釋心後,突然停下,驚訝道,「咦?你醒了?」
蘇雲欽身子一頓,回頭只見釋心睜著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著他。
那雙清澈的眼眸不含任何感情,臉上面無表情,好像在看一個陌生人。
他們的對話在她的腦中只剩一句。
……既有同門情誼,我又怎能置她不顧?況且……我……不過是希望她早日找到家人,我也好安心帶小師弟回京。
這句話在她耳邊久久沒有散去,回響不斷,好像在不停地擴散,越來越響,沖擊她的內心。
她想她應該發脾氣,吼叫,亂罵,可是她此刻竟然提不起一點力道,四肢冰涼,如墜冰窟。只能這樣靜靜地看著他。
她,終究是被當做負累了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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