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長老沒有翻臉。
他只是看了肖靈半晌,然後深深地嘆了口氣,「是你們贏了,老朽願賭服輸
啥?肖靈很茫然。
願什麼賭服什麼輸?他們賭過什麼?
沈長老顯然並不打算解釋清楚,冷哼一聲後就趾高氣昂地走了。
然而所謂屋漏偏逢連夜雨,事情總是一茬一茬的來。
這邊剛剛告一段落,許雲還躺在床上,那邊就又有弟子急匆匆跑過來,「長老!玉訣山莊、天姥派、狂刀門聯合其他幾個門派找上了山門,要求我們那個……那個……」他看了看肖靈,剩下的幾個字說得有點含糊,「為天痕山莊報仇
「嘿!」肖靈抹了抹嘴角,「來得可真巧!」
然後他直起身,最後調息了一會,讓臉色顯得不是那樣蒼白,便打算前去會會那幫「客人」。
沈長老瞪了他一眼,「你想去哪?」
「當然是去見那些找我的人肖靈毫不示弱地斜視過去,「有問題嗎?」
沈長老怒道,「沒見過你這樣往自己臉上貼金的。他們是在找你嗎?他們明明是要找我們玄劍宗!」
「……」
「在我玄劍宗內,可沒有你胡亂走動的份!」沈長老又一甩袖子,「從今往後,沒有我或者掌門的允許,你休想出這個院子一步!」
肖靈臉色一暗,「這個要求未免太過分了
「是你自己自封經脈的,又沒誰逼你。既然已經落到了我們玄劍宗手上,自然要听我玄劍宗的話沈長老稍稍流露出一抹得意之色,很快又咳了一聲,重新豎起眉毛,「先回你的房去,就算待會真要見客,你也不能是現在這副樣子!如果你在客人面前漏了怯,丟的可是我玄劍宗的臉!」
他說完又冷哼一聲,得意洋洋地走了。
肖靈囧著臉在原地呆站了半晌,覺得這事態進展真是太神奇了。
自己這好像竟然是……被保護了?
肖靈深吸了口氣,揉了揉臉,相當不習慣。
自從十年前親眼看到父母被人殺死,幼弟更是直接在自己懷中斷了氣,又被原魔教魔尊直接撿去之後,他還有什麼時候嘗過被人保護的滋味?
對了,還有那個莫名其妙不可理喻的家伙。
這樣想著,他便抬起眼向對面那房間看了過去。
剛巧祁愛白紅著眼眶從門內走出,正對上肖靈的目光,以為他是一直這樣看著的,頓時越發氣憤。
「你難道以為師兄只有對你才特別好嗎?」祁愛白咬著牙一個字一個字地道,「別做夢了,他對誰都這樣!」然後氣呼呼地轉身,還特地關上了門,將肖靈攔在外面。
肖靈不禁又揉了揉臉︰難道自己看上去像是那麼自作多情的人嗎?
他當然知道許大掌門是個對誰都好的令人發指的濫好人。可是,就算如此,對肖靈而言,這也是世上除了家人之外頭一個對自己好的家伙。
玉訣山莊、天姥派、狂刀門,便是好些天前聯合起來攻上天痕山莊,卻反被肖靈殺掉近百弟子,只得狼狽撤退的三家宗門。
這些人也很是倒霉︰當初他們發現肖靈離開了天痕山莊,一打听知道竟然是被帶進了玄劍宗,便集合了許多關系不錯的中小門派朝這邊趕來,靠近了之後又想連夜趕路,結果被冰雹砸了個正著。
不少弟子都是頂著一頭的包,站在玄劍宗大殿內別提有多可笑。
三派大佬本就生著悶氣,等了許久都等不到對方掌門出面,越發氣惱。
就在他們忍不住再度催促玄劍宗弟子之時,沈長老終于趕了過來。
「不好意思,掌門正巧有事,不方便見客沈長老一來就昂著頭,把鼻孔擺在了天上。
三派大佬直呼晦氣。
玄劍宗掌門是個好說話的濫好人,而這沈長老,可是個又臭又硬的老頑固。
「听說你們掌門打敗了那個魔教余孽,為什麼不干脆殺了他?」有人直接問道。
沈長老一吹胡子一瞪眼,「我玄劍宗行事,哪里需要你玉訣山莊多嘴!」
玉訣山莊莊主被氣得臉色一白,冷哼道,「窩藏魔教余孽,你可知這是在于整個武林為敵?」
天姥派掌門也出言附和,「所謂魔教余孽人人得而誅之,沈老你也是知道的,這麼還能做出這種事?」
狂刀門大當家點了點頭跟道,「天痕山莊和我們交好多年,現在全莊上下慘遭毒手,我們得替他們討個公道,玄劍宗為什麼卻要站在凶手那邊?這還是正道所為嗎?」
沈長老不管不顧,直接將大袖一甩,「你們算個什麼東西,也配代表整個武林?」
三派大佬全被氣得臉色紅一陣白一陣的,險些直接在這大殿動起手來。
「爹爹玉訣山莊莊主身旁一位少女趕緊站出來道,「這件事還是得等許掌門出來再說吧
三派大佬冷靜下來,頓時有些後悔︰誰不知道沈知秋是個只知道護短成性的家伙,竟然和這老東西置氣,那真是一百年都氣不完。
如果不是沈知秋如此不堪大用,玄劍宗的掌門也輪不到許雲來當。
「好,很好,沈老你的話,我們都記著了玉訣山莊莊主葉流炎最後撂下一句話,「那麼我們就去請全武林來評評理!改日見!」
于是,五日之後,玉訣山莊、天姥派、狂刀門,外加少林寺、峨眉派、華山派等等等等,齊聚疊雲山玄劍宗。
眾人看著依舊穩坐首席的沈知秋,都覺得十分悲苦。
「掌門前段時間染了風寒沈長老面不改色,「不便見客
「沈老這是在拿我們開涮嗎?」玉訣山莊莊主葉流炎陰沉著臉站了出來,「我和天姥派、狂刀門的諸位同道一連奔波數日,好不容易請來這些宗門之主,就是為了讓他們來評評理。結果玄劍宗一句掌門不便見客就打發了?這件事可不是小事,你們掌門不在,難道你還做得了主嗎?」
沈長老呵呵一笑,「你倒是先說說究竟是個什麼事,我才知道能不能做主啊
「明知故問!」葉流炎冷哼道,「自然是要求你們玄劍宗誅殺那個魔教余孽之事!」
話音剛落,大殿外突然傳來一陣清冽肆意的笑聲,「真是可笑!誰想要誅殺,誰自己
來殺就是了,硬逼著別人殺算什麼本事?簡直笑掉人大牙!」
眾人往外一看,就見殿外那條大道上,一名少年正緩緩走來。
「你、你是……」三派子弟全都是一臉震驚,片刻後一人恨聲道,「好哇!你這個魔頭,竟然還敢露面!」
「我為什麼不敢露面?」肖靈笑道,「當初你們一個個凶神惡煞,上百個人打我一個,我也沒有退過半步,現在又有什麼可不敢的?」
一提起當初那事,三派弟子的臉色都變了︰那時肖靈以一當百的殺神模樣,他們雖然並非全都見過,但經過師兄師弟間不斷的傳說渲染,早已經成為了根植在他們心中的噩夢。
三派大佬的臉色也是變了又變,半晌葉流炎才喝道,「鐵證如山!鐵證如山!你們玄劍宗果然是窩藏了魔教余孽!」
「你這人怎麼說話的肖靈挑著眉,「老子不過來玄劍宗做個客,怎麼就成窩藏了?」
「還在狡辯!」葉流炎怒道,「不是窩藏,玄劍宗為什麼要讓你上山!」
「因為許掌門正人君子,不屑于行勝之不武之舉,當時與我對決後發現我身負重傷,便邀請我上山養好後再做生死戰肖靈鄙視地看了過去,「別以為人人都和你們似的,就知道乘人之危
葉流炎氣得臉色發紫。
反倒身後華山派掌門點了點頭,同身旁峨眉派的姑娘交流道,「這確實是許掌門做得出的事
「謝掌門,李掌門,方如大師!」三派大佬向各大門派道,「這妖孽如此張狂,你們看該如何是好!」
「阿彌陀佛少林寺那邊一個和尚模了模胡子,眯著眼笑道,「葉施主,當時是說好了的,我們這些人過來只是做個見證,具體如何行事,我們不能越俎代庖,還是請你們自己決斷的好
數派掌門皆點頭稱是。
三派大佬見幾大門派不肯出面幫忙,臉色都十分難看。
倒是肖靈在那邊瀟灑自如地笑道,「剛才不是說過了嗎?誰想殺我,直接來殺就好了,拉拉扯扯的還商量個什麼勁呢說著便抽出了劍握在手上,「我就在這等著,想來的盡情過來
因為許雲在得知了這次的事後特地吩咐過廚房,這幾日肖靈每天都是早上參湯中午老母雞湯晚上靈芝湯,直補得夜夜在被窩里流鼻血。
于是,現在他往那兒一站,整個人別提氣色有多充沛,精神有多完足,一看就是狀態出奇的好,只要沒人撲上來直接把脈,絕對想不到他是個不能用內力的虛架子。
三派子弟全都十分心虛地往後站著,用力低著頭,生怕自家大佬氣昏了頭,一時沖動就點了自己上去迎戰。
葉流炎見自己最得意的大弟子也是這副德行,頓時有些心灰意冷︰難道還得哥幾個親自動手迎戰這個小輩不成?就算不輸,打個平手也是很丟臉的。
本來嘛,他們之所以逮著肖靈不放,一是因為先前那場戰斗丟了大臉氣不過,二是想要借著著這次事件在武林內再闖出些名頭,三是知道許雲打敗了這魔頭于是想著只要逼著對方殺死魔頭就好了何樂而不為啊,最多再加個四在以後瓜分天痕山莊遺產的時候好說話……要他們再付出多大代價,他們還真舍不得,反正當初死在天痕山莊下的也是一群外圍弟子。
至于為天痕山莊報仇?開什麼玩笑,真能舍出去報仇的那些人哪里還等得到這個時候,老早就變成肖靈的劍下亡魂了。
于是,一邊是魔頭的武力威懾,一邊是玄劍宗整個門派,身後這幫大門派又打定主意作壁上觀,三派原本堅定的信念頓時十分動搖。
雙方僵持著,似乎只要再加最後一陣稻草,就能讓三個門派徹底放棄。
這個時候,祁愛白也從殿外走了過來,繞過肖靈,站在殿內,大聲說道,「誰要和我師兄作對,便是和我祁愛白作對,也就是和我山南祁家作對!」
幾派大佬頓時臉色大變。
肖靈也是一愣,十分震驚地看了過去。
山南祁家……可是那個祁氏商行的祁家?
想不到,竟然會在這里遇到一個同命相連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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