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海深處,彭鷹張開通天眼追尋著那若有若無的蹤跡向西方游去。♀
好在他在仙宮中那段暗無天日的歲月似乎並沒過了太久,所以還能找到自己當初來時留下的線索。從青帝,再到那蛇頸鱷身的巨妖,再到那巨大的海鱔,彭鷹一路向西,很快便找到了當初與水兒分開的那片水域。
海下還依稀殘留著巨鱷一族和蚌族惡戰的痕跡,彭鷹仔細辨認,頓時發現水兒果然是被那些蚌妖救走,並向南方逃去。
他跟著蹤跡追出了好遠,前方忽然出現了一條巨大無比的海溝,在海溝之中赫然有一只巨大的蚌殼橫亙其中。那蚌殼簡直就是第二個別有洞天,巨大到難以想象。彭鷹凝神看去,發覺這蚌殼也已經沒了生機,應該也是和蚌族聖母一樣的蚌族巨妖留下的遺體,被蚌族留下來做了洞府。
那些蚌妖保護著水兒進了蚌殼,將巨鱷一族拒之門外,那巨鱷暴跳如雷擔憂束手無策,最終也只能怏怏而去。
彭鷹總算松了口氣,知道水兒應該是安然無恙了。
他正想過去,忽然面前一連亮起幾道光華,起碼有十幾封紙鶴忽然出現在自己面前。
彭鷹愣了愣,放出真氣逼開海水,然後依次展開了紙鶴。
第一封紙鶴便來自師父左黃虎,上面只簡單的寫了四個字。
「魔教,來犯……」
彭鷹頓時大驚,連忙展開第二封紙鶴,竟是來自與左家家主左心守。
「前日,東海魔教自東海來犯,金陰子坐鎮東海總堂全力抗擊,左家全力支援,目前狀況尚好。不過半神炎正神將從未露面,令我如芒在背,不知鎮海冰鑒如何了?盼復。」
東海魔教真的在自己離開的關頭動手了?彭鷹的心立刻沉了下去。
他連忙又展開第三封紙鶴,是左遠明的。
「小師弟,東海魔教入侵半月,東海總堂以東已盡成焦土,百姓傷亡無數。如今,我與大哥已經帶著藏劍峰和青竹峰弟子趕至東海總堂,與金陰子全力迎敵。局面岌岌可危,不知你那里狀況如何?」
彭鷹焦急的將其他紙鶴統統展開,里面還有左黃虎的,也有左菊心、端木青乃至玄蛛等人的書信。
這些紙鶴並不是同一時間書寫而成,只不過彭鷹之前被困在東海天塹,那里距離烏沉國太過遙遠,所以就連紙鶴都不能送達。等彭鷹到了這里,所有紙鶴才一股腦的出現,但是距離東海魔教入侵也不知過了多久。
好在東海總堂那里還在堅持,師父也已經率領霸下堂的人南下,趕往東海總堂支援,又有烏沉修仙界的一些仙門在左心守的號召下雲集東海岸,形成堅固的防線阻住了東海魔教,局面仍算穩定。
最後一封是左魚兒的,上面卻什麼也沒有提及,只寫了四個大字。
「等你回來……」
彭鷹握緊了雙拳,深深的吸了口氣將紙鶴統統拍散,然後拿出一疊紙鶴,迅速的回復,逐一拍散。在寫給左魚兒的紙鶴中,他只寫了兩個字。
「馬上。」
他已急不可耐,于是飛快的向前方那巨大的蚌殼撲了過去。
那巨大的蚌殼中有著青山秀水,瓊樓玉宇,宛如另一片天地。♀
千萬年來,這族蚌妖孤獨的生活在東海深處,與世隔絕,憑借著蚌妖獨有的堅忍和幻化之能,將族群延續至今。雖然整個蚌族不過有百余個蚌妖,但在方圓數百里之內,除了那鱷族之外已經沒有海妖能對他們產生威脅。
在一座青山之上的仙宮中,水兒默默的坐在那里,望著桌上的大紅吉服,表情落寞而又陰沉。
木桌上刻著幾道痕跡,那是她被帶到此地之後,每天都要做下的記號。
自從與彭鷹分開,到現在,竟然只過去了八天。但對水兒來說這八天卻幾乎是度日如年。
與同族的重逢本來應該是一件大好事,但卻反而讓她愈發的憋悶、懊惱。
她做夢也沒有想到,這支蚌族的少主竟然對自己一見鐘情,硬要與自己成親。雖然自己再三委婉的拒絕,但仍是無法打消那家伙的決定,乃至幾天前她疾言厲色的咆哮了半天,最後換來的卻是更強硬的對待,桌上的吉服,就是這那蚌族少主親手送來的。
水兒也給彭鷹和左魚兒準備過吉服,想不到,這麼快就有人送了一套給自己,可這自然不是她所期盼的。
就在現在,那百余個蚌族正在外面載歌載舞,半個時辰之後那少主就要和自己拜堂成親。
怎麼辦?憑水兒的修為,想要殺出這洞府卻絕無可能。
不過水兒卻也不打算委曲求全,這個世界上,她這一生中,只有一個男人能嫁,如果最終不能如願,水兒寧願孤老一生。
她拿出一把匕首放在那身吉服旁,然後閉上了眼楮,平靜的等待著。
很快,有個俊朗的白衣少年推開了仙宮大門,醉眼惺忪的晃了進來。這人便是蚌族的少主,名叫元勝。
身為蚌族少主,這個元勝的品行其實頗為質樸,絕沒有人世間那些蠅營狗苟的念想。在他千余年的壽命中原本從來不知愁是何味,但是這幾天來卻讓他愁腸九轉,所以剛剛罕見的多喝了幾杯,現在卻有幾分醉意了。
「水兒,你怎麼還沒換上吉服?」元勝醉醺醺的過來,微笑道。
水兒沒有睜眼,只是淡淡的道︰「元大哥,我之前已經對你說的清清楚楚,我已經有了心上人了,是絕不可能嫁給你的。」
元勝憋了許久的怒火忽然再也按捺不住,他猛的咆哮道︰「什麼心上人!就是你說的那個彭鷹麼?他可是個人類,但你卻是個蚌妖,人妖殊途,你們又怎能在一起?你明明說過你孤零零一個人,那我們這支蚌族恐怕就是你最後的同類了。試問在全族之中,還有比我更配得上你的麼?」
水兒這才張開了雙眼,默默的望著元勝,柔聲道︰「元大哥,沒听過大愛無疆麼?誰說只有同族才能真心相愛呢?說起這個愛字,元大哥千年來獨守在這洞府之中,自然難以體會其中滋味。」
「我來問你,你有過為了一個人,寧願自己去死也不願看到他受到一點傷害麼?」
「我再問你,如果你真心的愛一個人,而那人卻要與別人在一起,你會不會默默的為他祝福,甚至為他做上嫁衣?」
「如果你真的喜歡我,就不會逼我嫁給你了。」水兒嘆息著,再次閉上了雙眼。
元勝卻怒極反笑,譏諷道︰「我不管,我只知道我喜歡你,為了種族延續,你就應該和我在一起,這才是身為蚌妖的責任!」他指著水兒的鼻子,冷笑道︰「听你說的痛快,但那個彭鷹不是還要去迎娶別人?虧你還不要臉的為他準備嫁衣,真是丟盡了蚌妖的尊嚴。人類有句話叫流水無意落花無情,還有句話叫剃頭挑子一頭熱,說的都是你這樣的蠢貨!」
「你這麼愛他,他知道麼?而如果他知道,他又能為你做些什麼?哈哈哈!」元勝猛的拿起吉服扔到水兒身上,歷吼道︰「穿上!我們這就拜堂成親!」
水兒微微顫抖著,卻沒有絲毫換上吉服的意思。
元勝死死的握緊拳頭,望著水兒那慘白而又絕美的面龐,忽然冷笑著逼近,道︰「你這是要逼我幫你換衣服麼?我倒並不介意……」
忽然,水兒拿起桌上的匕首抵住咽喉,睜開美眸定定的看著元勝,平靜的道︰「元大哥,你再靠近一步,我就死在你的面前。」
「你!」元勝頓時停住,臉上的肌肉跳成一團,顯得極為震怒,但又無可奈何。
門外一陣吵雜,幾個蚌妖嘻嘻哈哈的拿著酒壺正要進來,看到眼前的一幕頓時目瞪口呆。而正在這時,遠處忽然傳來一聲呼喚,雖然遙遠,但卻清晰無誤的傳遍了整座洞府。
「水兒,我來了!」
叮當,匕首忽然跌落,水兒猛的跳了起來,臉上滿是驚喜交加的表情。那襲吉服無力的跌落在地,卻被水兒踩到了腳下。
元勝的表情頓時一片鐵青,伸手攔住想要沖出去的水兒,冷笑道︰「外面的就是彭鷹?」
水兒看著元勝點點頭,一顆心卻早已飛到了外面。
「哈哈,好,我就看看那個讓你魂牽夢繞、寧死不屈的家伙究竟是個什麼貨色!」他一把抓住水兒的皓腕,強橫的妖力頓時令水兒動彈不得,然後強拉著水兒向外飛去。
「好哇,有來搶親的了?弟兄們,去幫少主!」門外那幾個醉醺醺的蚌妖張牙舞爪的跟在了後面,飛快的到了洞府邊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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