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對水潭的恐懼減少了許多,面對朧的訓練我也能越發動作自如起來,不再受到拘束。
重懲的確就是重懲,知道朧並不是真要致青緞于死地,心里沒由來地松了口氣,只是,對他的忌憚依舊不見減少。
青緞不知是受了打擊心灰意冷還是別的,一直在自己的雅間里面呆著不出來,傷勢好得很快,卻似乎對很多事開始變得索然無味、漫不經心,其間我去見了他一次,本想問他關于那骨灰盒的事,卻遠遠地見他獨坐在窗欞邊,眼臉淡然,不知怎的就退卻了。
十天的期限一到,我不負眾望,或者該說是如願以償地,跨過了三百來米的水潭,在對岸站好之後,回頭就見已經換了又一個白色面具的朧,清淡地對我點了下頭,頓時心中無限感慨起來。
接下來的水潭都不是什麼大問題,上面有的都是一些機關而已,祁玄英模擬的路線包括機關也都被一並「復制」過來,迷宮中有的水潭上有看似著陸用的浮石,但若是不事前在岸上某塊巨岩上的機關按下,那些浮石會在踏上的前一刻被沉入水底,蝕骨的毒液會直接將整個人吞滅。
就這麼在訓練中過了一個多月,終于只剩下最後的一個水潭。
在地下迷宮中的每個水潭基本都是有毒液的,一個不留神掉下去便尸骨無存,作為最後關卡的這個水潭中,除了帶有蝕骨毒液外,空蕩蕩的水潭中心只有一塊浮板,距離岸上有兩百米之遙。
垮過這個水潭,對岸便是盡頭的石壁了,那個所謂的骨灰盒,就在石壁的機關中。
朧給了我一把弓和一筒箭,說︰「這個水潭看似與先前無二,中心的木板也是固定著不會下沉的,但在你站定的同一刻也會觸動對岸石壁上的機關,你的正前方與正後方便會迅速射來帶毒的飛箭。」
「……兩只飛箭一起夾擊?」
「不錯,普通的力道無法將飛箭擊下,四周沒有其他的落腳點,很容易便被箭射中。」
對岸著陸的地方只有很小的空間,飛箭便是順著那個空間直直而來,我除了迎頭痛擊沒有其它的方向可以飛越潭面。
「要打開對岸石壁上的機關來取出里面的東西,也只有這飛箭可以做到,換言之,飛箭便是那機關的鑰匙。」朧難得多話解釋了一回。
兩只箭都是最硬質的金屬制成,不論箭頭還是箭身都涂滿了毒液,若是直接用手去取下,那等于那只手也跟著廢掉了,還談什麼用箭再來打開機關。
「若是你向上躍起避開兩箭的夾擊,那麼兩只箭頭相互抵擋,勢均力敵之下必定一同摔落,墜下毒潭。」
到時候,連開機關的鑰匙都沒有了,一切也就功虧一簣。
說道兩箭夾擊,我就想到在狩獵場上的事,朧連讓我出神的空隙也不留,直接帶上另一把弓箭,飛向水潭對岸去。
「你所要做的,就是在兩箭相抵之前將對岸的箭射落,而後你身後的飛箭便會暢通無阻,直接射在這對岸的石壁上,開啟最後的機關。」
「……」
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這就是祁玄英找上我的目的?該不會……我在狩獵場上讓他看到的那一幕觸發了他的靈感,想到了這個方法吧?
……難怪,那家伙會心情大好地賜我那個什麼XX牌,原來是因為我剛好啟發了他。
所以,計劃才會突然引起變動……
「可是,我不能保證準確無誤地射下那支箭啊……」站在岸邊對另一邊岸上的朧說道。
「所以。」朧淡淡地說,「在剩下的日子里,你便要保證,可以準確無誤地射下。」
惡寒。
這也太強人所難了吧……
「宮主……如果你听皇上提到過狩獵場的事,便也該知道之後皇上考驗我的箭術,而我最終令皇上失望一事……」
你爺爺的,打從一開始我對祁玄英便相當不滿,這麼危險的事居然找上我,敢情是怕丟了自己的命所以找一個替罪的,我要是死了他沒事,我要是沒死把東西偷來了他得意,分明是他兩邊都得瑟,而我兩邊都吃虧嘛。
朧完全不為所動,直接拉弓上箭,道︰「上浮板。」相當干脆利落的公事公辦。
「……」
有時候,他會令我想起明心師兄,在某一方面一樣地討人厭……
于是,我縱身一躍跳上甲板。
「嗖——」
還沒站定,對面就猛然射來一箭,嚇得我迅速蹲下。「啪。」驚魂未定地回頭,箭插在岸上的石峰上。
「……」回頭再看對岸,「宮主,就不能先提醒一下麼?」
回答我的只又一只利箭飛射過來,我無語一嘆,縱身向上一躍避開那只箭,豈料下落之時竟然又有一直箭直直地朝我飛來,直接射中我的月復部。
震驚之余,我「哇——」地一聲,筆直地往下墜,「噗通」一聲落入湖中。
「唔!——」
你爺爺的,好燙!!!
我在潭里掙扎了幾下,接著那塊浮板一躍而上,整個人濕漉漉紅彤彤煙哧哧的直齒牙咧嘴,坐在假扮上對著手臂和全身吹冷氣。「宮主,這算訓練麼!」條件反射地橫過去一眼,完全忘了對岸的人對自己來說有多恐怖,也忘了自己的月復部中過一箭。
「不是讓你逃,而是讓你射箭,你要磨蹭到什麼時候。」不咸不淡的機械口氣,「方才用的如果是真箭,你已經死過一回了。」
嘶啞的嗓音就像是一種暗示,提醒我眼前人的身份,我瞬間木了,急忙收回尖銳的視線,抖抖身上的水站起來。
「是……明白了,但總得讓鄙人先站好,能不能在正常情況下將箭射落還是一個問題,又談何在踏上浮板的一瞬間將突如其來的飛箭射下呢?」
「這一點……」不疾不徐地再次將一只箭從背後的箭筒抽出來,搭在弦上,拉弓,動作一頓一頓的,正如他的口氣,從容不迫,「皇上對你有十成十的信心。」話音未落,手一收,飛箭「嗖」地襲來。
我因著他的話出現片刻的呆滯,一見又有飛箭射來,無奈只好再次蹲下避開。回頭,飛箭越過我頭頂而去,筆直地插在石峰上前一只箭的箭尾末端,兩只箭赫然連在一起。我一滯。
再回頭去看對岸的時候,已經能感覺到朧身上環繞著絕對零度的低氣壓,以朧為中心不斷地向我的方向散發冷氣,背後好像有黑色的什麼東西在咆哮。不、是、叫、你、不、準、逃、了、麼……
我抖了抖。
你爺爺的,好可怕……
*
入夜,好不容易精疲力盡地從地下宮中爬出來,身上已經狼狽不堪了,只是今時不同往昔,以前是渾身帶傷,現在是拖泥帶水。
從花園里頭出去的時候,迎頭便撞見一個人。
我停下腳步打量他,見他面容**,一身侍童打扮,手里還捧著一個托盤,上有一個酒壺。差點撞上來,此時便驚魂未定地看著我。
「對不起,你還好吧?」許是看這里本來靜悄悄的被我渾身濕漉漉地出現,沒有撞上他卻還是被嚇得不輕。
「我……沒事……」顫巍巍地吐出幾個字,接著微弱的光看清我之後,叫道,「你是……夏侯公子?」
「……你是?」
「我是小秋,我家公子名喚笙煙!」
……我恍然。「你是笙煙公子的侍童?」
「正是……」他突然低下頭去思忖了一會,半響輕輕地說,「能在這兒遇見夏侯公子真好,不知公子能否幫小秋一個忙,小秋感激不盡。」
「呃?……這個,你說說看。」
遲疑了許久,他才小心翼翼地說︰「……不知公子能否幫小秋將這壺酒送到我家公子的雅間里?」
咦?我一滯。「可是……」
「夏侯公子,小秋知道讓公子這等身份之人送酒實在失禮,但我家公子今晚的恩客是京城是有權有勢之人,若是有所怠慢我家公子只怕……」頓了頓又說,「若非小秋突然有事無法月兌身,也不會勞煩公子走這一遭了。」
無語。「你誤會了,我只是怕自己這一身狼狽,會更加唐突了那位官人和你家公子。」
見似乎有挽回的余地,他眼楮一亮抬起頭來︰「這個公子不必介意,出來取酒的是我家公子,那位官人不會出來的,公子只要敲門之後在門口將酒交予我家公子就好!我家公子在二樓名為‘幽篁’的雅間里。」而後徑直將托盤舉到我眼前,盲目希翼地看著我。
我嘴角抽搐。太自動了吧這。
正想開口說什麼,耳邊卻突然有人出聲。「你們在這里干什麼?」
轉過頭去就看見鳴珞百無聊賴地邁著步子懶懶地從一邊經過,那雙黑溜溜的眼楮一看向我,直接笑噴了出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夏侯瀲!你這,渾身,這是怎麼回事!!哈哈哈!!跟烤熟了一樣冒白煙,哈哈哈哈——~~!!你剛剛是去廚房給人下油鍋了麼,哈哈哈哈哈……」
汗。
青筋畢露。
你爺爺的,真他XX地惡俗。
寒冬之夜,本來地下宮的溫度就比外面要高得多,這回兒渾身熱滾滾地走出來就渾身冒煙,跟蒸饅頭似的。
「鳴珞,你來的正好,要不,你幫這位小兄弟把這壺酒送到笙煙公子那兒去吧?」
他抱著肚子大笑之余眼楮在我們倆身上掃視了一下後干脆地道︰「哈哈哈哈~~不干,哈哈,本大爺憑什麼,哈哈哈!」
說完很不給面子地揚長而去,伴隨著放肆的狂笑。
……日。
輕吁一口氣,我只好回頭對面前的小球道︰「算了,給我吧。」
「啊……是是,多謝夏侯公子!」將托盤小心地交到我手上,再三拜謝之後匆匆忙忙地離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