雅間里,香爐檀香裊裊,被推翻的矮木桌和打翻的酒杯茶壺火爐都收拾干淨了,四人各佔矮木桌的四邊,很有默契的沒有提剛才的那一幕。
火爐上的茶壺被換過,這回泛出的是濃郁的茶香,青緞一盡地主之誼淡笑著為四個酒杯填上茶。「抱歉,因為一開始沒準備茶具,請將就著用酒杯吧。」
我還在為剛才的事郁悶,支著下巴憋屈地沒看他。鳴珞手上還攥著那封信函,時不時把難以置信的視線投向我。
裴焉優雅一笑,道︰「魅,不知那封信函你是否已經過目?」
「還沒,不過大致情況我也略有了解了,他是打算讓夏侯公子出手麼?」茶已斟滿,適時地為空得差不多的茶壺添上新的茶水,再次放置到火爐上去,動作連貫而從容優雅,一氣呵成,「實不相瞞,我曾與夏侯公子有過一面之緣,雖然相處時間不多,卻也知道夏侯公子似乎並非武林中人,身無武藝,恕我直言,莫非他是打算讓夏侯公子去送死?」
空氣中仿佛嗅出點火藥味,我下意識地扭過頭去,卻見青緞一派輕柔溫婉,魅眼妖嬈,看不出什麼端倪,險些讓人以為那股火藥味只是錯覺。再度將頭扭回去,擰著眉。
看來他跟祁玄英似乎關系不怎麼好呢,說不準也是跟我一樣受制于祁玄英才參與計劃的,畢竟地下宮入口就開在自己的店里,被卷進宮廷爭端里頭誰都不會高興。
「不,武藝高強之人才最有可能死在迷宮內,皇上固然知道迷宮中的陷阱都是針對身懷絕技之人,我想,即使武功再高的人,也決不可能取得那盒子後還能全身而退。」裴焉忽而看向我,笑道,「瀲雖然別的不會,卻精通箭術和輕功,有這兩樣就足夠了!」語氣是無比的堅定,連我都愣住了。
靠,這家伙,到底是哪里來的自信?未免他越說越離譜,我忙及時打斷道︰「呃……等等,雖然很抱歉讓你失望,不過我這兩樣也不怎麼行的,箭術方面,上回只是運氣好而已,輕功我雖然在行,但還是沒把握能闖過你們口中的迷宮。」
「哦?箭術?原來夏侯公子竟然還由此能耐,既然如此夏侯公子也別自謙了,皇上既然選擇讓你闖迷宮,自然是因為你確有過人之處~」氣定神閑地放下空酒杯,抬起眼瞼,鳳眼撩人,似笑非笑,「如果皇上真打算在接下來兩個月讓夏侯公子留在魅香院歷練,青緞必然會義不容辭地協助夏侯公子,這是無可厚非的。」
我語塞,矛頭直指裴焉加以確認。「果然是這樣麼!」
對我先行察覺有些意外,他還是點頭承認了,看也不看我一臉無力的表情,略有擔憂地對青緞欲言又止。「只是……皇上的指令還不止這些,魅,你看看那封信函吧……」
凝重的神色令青緞秀眉輕擰,轉過頭去看鳴珞手中的書信,結果鳴珞一听便條件反射地將書信往身後一藏,有些警惕地看著他,使勁搖頭。「青緞,算了吧,還是別看的好!」
愈發狐疑起來,他蹙眉,道︰「拿來,沒什麼不可以看的。」
「喂,我可以為你好,誰知道你會不會沖動!」
「……不過是一封信函而已,拿來!」
「青緞!老子都說了是為你好了,喂你姓裴的,那家伙下這種指令的時候你不知道嗎?為什麼不阻止!——啊!青緞,別看!」
將手中奪過來的信函張開,橫了鳴珞一眼,直接閱覽起來。
鳴珞記得直抓頭皮,一副咬牙切齒手忙腳亂的樣子,好像真的有什麼大難臨頭的事將要發生一樣。裴焉更是微垂著頭,無奈輕嘆。我狐疑地看向青緞,他的臉色開始一點一點地蒼白著,下唇不知何時被咬得死緊,鳳眸似有火光噴出。
片刻之後,將信函甩落在桌面上,一張臉陰沉得嚇人,眸光森冷地看向我。「……是嗎,這就是指令,不可違抗嗎?呵呵,真虧他想得出,如果是我也就算了,可他憑什麼剝奪刑名的東西?……」
……刑名?
「魅,我想這也只是暫時的,等這件事結束之後,瀲就會離開,到時候那子虛烏有的名號也不再屬于他了……」
啊?我死死地擰眉,愈發郁悶了。「這是什麼意思,難道除了練習的指令外,皇上還有別的吩咐?」
「呵~」青緞忽而嘲諷的一笑,無端令人發寒,「我知道他的用意,他是想名正言順地讓他使用疾魄弓吧?剛剛你說他精通箭術的時候我就大概猜到了,只是沒想到他除了動用刑名的東西外,還要借用他的名號!」雙眸似有冷光迸射出來,死死地盯著裴焉,冷聲道,「我不會同意的,不止是疾魄弓,還有魑……誰也不能動,我不會讓別人取代刑名的!」
嘖……我皺眉,看向裴焉︰「喂,你說清楚,他到底在信上說什麼了,即使我受制于你們,但也麻煩你們把計劃統統毫無保留地告訴我,我不可能在別人不情不願的情況下死皮賴臉地逼迫別人吧!」
裴焉還給我一個無奈的眼神道︰「為了讓你能名正言順地使用疾魄弓,皇上讓你借用刑名的名號魑,換言之,也就是他們的搭檔,如你所見,青緞公子是魅,鳴珞是魎……」
魑魅魍魎?我嘴角抽搐。「那……魍呢?是你?」
「不……我只是軍師,皇上是這一組織上下必須侍奉與听從的最高存在,你可明白?」裴焉如是說,又道,「至于魍,你不是一直都有見到的嗎?就是輕彤。」
呃——
這一訊息頃刻把我雷得外焦里女敕,我呆滯地看著眼前三人,裴焉復而嘆道︰「本想讓你直接使用疾魄弓就好了,只是擔心魅會不同意,誰知即使讓你成為魑也無法解決問題,只會讓他更加抵觸,疾魄弓是魑的所有物,原本就只有成為魑的人才可以使用。」
……真復雜。「我為什麼非得用那東西,疾魄弓跟普通弓箭有什麼不一樣?」
裴焉無奈道︰「除了曾經使用過的刑名之外,沒有人知道有什麼不同,只知道使用得當的話,威力很大,這在你闖迷宮的時候會有幫助。」頓了頓又嘆息了,「至于刑名,很可惜,他已經在多年前便離開了,即使想讓他指導你也不可能……」
「不用想了,即使他在,我也不會同意,疾魄弓如今就在我手上,我不會讓任何人動用它的。」自顧自地沏茶,不想再談這個話題。
裴焉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會,片刻後長長地嘆了一口氣。「我明白了,我會稟報給皇上,再看皇上有何打算吧,至于瀲……」眼角的余光掃向我,「這兩個月讓他留在這里,沒問題吧?」
勾唇一笑,媚態萬千。「這個自然,主人似乎也一直在準備著,等待他到來。」
「那就好。」
……你爺爺的,一點都不好。
我支著下巴擰著眉在心里發牢騷。讓我留在這里只怕死得更快,誰知道青緞又會使出什麼把戲來折磨我,比起他鳴珞的直腔直腸要坦蕩得多了。
只是我潛意識地不想在他面前退卻,他既然是祁玄英的人,那麼如果連他我都對付不了,就別想對付祁玄英了……
留下來就留下來吧,接下來的日子最好能潛心修養自己的心境,如果回復到在白瑯寺時的那種狀態,即使他再有手段也影響不了我的情緒。
終于,茶沏過三盞時,裴焉翩然起身,拱手道︰「我也該告辭了,瀲,這里畢竟不是尋常之所,我也無法常來,若是有什麼事,可以讓魎飛鴿傳書告知我。」
呃。「……明白了,放心……對了,我是不是平日里也不能隨便離開魅香院呢?」
「未免讓人注意,沒有緊要事還是不要出門的好……」思忖了一會兒,又附耳過來神秘地笑道,「你若是實在不喜歡呆在這里,可以在夜里化身為夜盜去行竊,就當是訓練一下自己的輕功也好~」
唔!「喂……這可是在帝京啊……」在天子腳下行竊,就不怕祁玄英壞了名聲?他畢竟不可能捉拿我,那長時間緝盜無果,不就影響他聲譽麼。
「呵呵,帝京太過繁華,生活奢華,即使丟失東西也不會太過在意,換言之,只要偷的東西無傷大雅便是,花錢消災,息事寧人在這里是常有的。」
眼角微抽。姓裴的,你真的是當官的麼?堂堂右相大人居然教唆別人行竊偷盜……
悠然一笑直起身子來,再次看向青緞。「魅,瀲的能力是不容置疑的,他是這個計劃的關鍵所在,皇上與我都不希望看到他有任何差池。」
青緞不以為然地回以淺笑。「看你說的,我總不可能對夏侯公子做出什麼事來吧?在這里,夏侯公子就是青緞的上賓,青緞會盡力輔佐夏侯公子,讓他早日完成指令的。」
裴焉頷首,又看了看我。我吁氣,對他點頭。
裴焉是不會希望我們起沖突的,只是他沒想到我跟青緞在很早之前就已經有過節了,所以就算他那麼勸告青緞,也難保青緞不會做出什麼來。
不過公私要分明,這到底是兩回事,希望我能做到見招拆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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